第35章 古怪(修)

覃思慎沉沉的声音糅着他衣衫上清冽的松木香,轻飘飘地落在裴令瑶的眼皮上。

马蹄声沓沓,车轮声粼粼。

车厢之外日光渐盛,辂车仍在依着既定的路线向前驶去。

遇事则躲,那不是裴令瑶的性子。

她定了定神,睁眸。

而后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影子陷入覃思慎那双漂亮的眼中。

非桃非李的甜香在二人之间氲开。

裴令瑶长睫轻颤。

覃思慎正欲唤一声“太子妃”,尚未启唇,却是蓦地记起大婚那日的事情来。

瑶瑶。

那日她很认真地告诉他,家中人都唤她瑶瑶。

是以他又迟疑了半晌。

最终还是裴令瑶先开口:“多、多谢。”

低低的声音泛着酣睡后的哑意,却也足够打破此间黏糊糊的闷。

覃思慎自认还算平静:“睡醒了?”

裴令瑶少有地生出半分忸怩:“……醒了,当然醒了,比外头的太阳还醒呢。”

言罢,她别开眼,不再去直视覃思慎,复又急急忙忙地坐起身来。

起身之时,右手无意识地撑着覃思慎的大腿,用以借力。

覃思慎额角一跳。

裴令瑶在软垫上坐定,揉了揉睡得热乎乎的脸颊,方笑道:“多谢殿下,殿下人真好。”

覃思慎垂眸,将茶案上那只斟满红枣茶的粉定茶盏往裴令瑶那侧推了半寸。

裴令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清甜之意在唇齿间化开,喉中的干涩散去,她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过……殿下怎么也不叫我?”

覃思慎答得干脆利落:“麻烦。”

裴令瑶:“欸?”

她捧着茶盏,歪头看他。

覃思慎八风不动地翻动着茶案上的公文,不接她的话。

裴令瑶扁扁嘴,为自己辩解:“被人叫醒的时候,我不会发脾气的,殿下若是不信,自可去问拂云。”

她只会发懵。

她才不麻烦呢!

覃思慎的目光还落在公文上,心中所见的却是裴令瑶略显委屈的眉眼。

皱巴巴的。

他垂眸,掩住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

到底是刚枕着覃思慎睡了那样久,裴令瑶也不和他计较这些。

她抿了抿唇上的茶水,想解释方才的事情:“我本是趴在茶案上,后来……”

所以后来是怎么了?

裴令瑶失笑。

她都睡过去了,哪里能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时候,她总不能编些故事来和覃思慎开玩笑、说诨话。

那多奇怪啊。

他们同榻而眠了那样多次,她也不是没贴着他睡过。

但是寝殿的拔步床与出行所乘的辂车,实在是相去甚远的。

饶是裴令瑶素来心大,遇上这样的境况,也不免在耳后泛起一抹羞赧的桃花色。

她怎么就睡到他腿上了呢?

而且,他怎么就真的给她做了那样久的软枕?

思及此处,裴令瑶正大光明地瞄了覃思慎一眼。

因覃思慎一直在办公,故茶案上点着灯。

浅金色的灯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情绪。

覃思慎避开她探究的眼神,语气笃定:“总之,也不会耽误我办事。”

似是想要作为佐证,他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茶案上那一摞已经批好的公文。

裴令瑶凑过去看。

小憩过后,她的发髻已有些散乱了,几缕乌黑的鬓发轻飘飘地扫过覃思慎的衣袖。

她并未察觉,只盯着那摞公文,口中念念有词:“辛苦辛苦。”

覃思慎的余光扫过她红扑扑的脸颊,却是一言不发。

先前太子妃滑落到他腿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唤她;然而他突然想试试自己的定力究竟如何,便就这般放任她在自己腿间沉沉睡去。

事实证明,的确不会耽搁什么。

在太子妃小憩那段时间里,他看了小半卷书、又批了一摞公文。

听着太子妃平稳的呼吸声,他自始至终神思清明。

但在此刻,在太子妃醒来之后,在太子妃凑过来与他说话之后……

他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冰鉴。

显而易见,其间尚还储着不少未融化的冰。

覃思慎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尖,心知肚明,辂车之中其实并不燥热。

但他仍想去车外吹吹风。

裴令瑶还在说话:“殿下也润润嗓子。”

说罢,还学着覃思慎方才的模样轻推茶盏。

覃思慎没接:“我不渴。”

裴令瑶本就话多,此时心绪古怪,更是叽叽咕咕个不停:

“殿下这盏中是沏的什么茶?喝起来苦吗?还是会回甘的?对了,桌上的攒盒里有尚膳局提前备好的茶点,殿下可要用些?我记得有枣糕、金玉酥、茯苓饼、八珍糕……”

覃思慎听她叽里咕噜地报着菜名,唇角与眼角都弯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分明车厢之中就只有他们二人而已,他却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东宫从未有过的热闹。

絮絮叨叨了小半刻钟,裴令瑶已缓过神来,她双手团成松松的拳,笑眼微弯,跃跃欲试:“方才殿下那一片好心,我也不能就干受着,不若我给殿下捶捶腿?”

她说得诚恳。

当真只是一番好心。

对上她睡醒后清明的眼,覃思慎却是眉心一跳,只觉腿上又漫上一阵燥热之意。

他当真该去外头吹吹风了。

只见他沉默着将摊开的公文收到一旁,复又摇了摇挂在一旁的铃铛,示意驭夫先停一停辂车。

裴令瑶见状,不明所以:“怎么了?”

覃思慎神色如常:“路途遥远,日落之后方才能抵达行宫。”

裴令瑶:“所以……?”

太子怎么开始说废话了。

覃思慎答:“我下去骑一阵马。”

裴令瑶没想明白他所说的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

覃思慎已站起身来。

裴令瑶哼哼:“殿下不会是嫌我话多,要下车躲着我吧。”

复又颇为幽怨地睨了他一眼:“难怪方才不叫醒我……”

辂车已然停下。

“我并无此意,”覃思慎沉声道,“我只是怕今日无暇练武,就想着以策马代之。”

裴令瑶低低“哇”了一声。

好是自律,好是勤勉。

她仰头看向覃思慎:“不愧是殿下。”

覃思慎别开眼。

裴令瑶:“那殿下一阵记得沿着道旁的树荫走才是。”

覃思慎:“嗯?”

裴令瑶:“外头好晒的。”

可莫要晒黑了。

覃思慎轻声答了句“嗯”,就径自往辂车车门处走去。

裴令瑶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

内侍打起车帏,白晃晃的日光涌进来,惹得车厢中的二人俱都眯了眯眼。

覃思慎踩上脚踏,不经意间,却是小小地踉跄了一下。

覃思慎:……

大抵是因久坐之后有些腿麻。

所幸随行的宫人俱都目不斜视,并无人瞧见他这般鲜有的窘迫之态。

覃思慎轻咳一声,稳住心神,正欲往马匹处步去。

却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响动之声。

他不禁回过身去。

但见裴令瑶掀开车帏,探出半个脑袋,她耳下那对明珠也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了几下。

覃思慎敛了神色,淡声问道:“何事?”

也不知她是何时掀开的车帷、可看见了方才之事。

裴令瑶手指勾着自己散落的鬓发,实话实说:“想唤明鸢来帮我梳头。”

覃思慎见她眸光清明,笑意娇憨,并无丝毫揶揄打趣之意,不由松了口气。

他吩咐身侧的内侍:“去传明鸢过来。”

裴令瑶:“殿下……”

覃思慎心一紧,抢白地极快:“还有何事,可要一并吩咐了?”

裴令瑶笑:“我就是想说声多谢。”

覃思慎哑然:“……不必言谢。”

裴令瑶眨眨眼,觉得自己好似是抓到了什么秘密:“殿下以为我是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承认吧太子,你就是很为我们瑶瑶啄米的!

无责任ooc小剧场x1:

太子:老婆没看到我差点跌一跤吧?(揪花瓣)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身体有点不舒服,来晚了

咳嗽快咳晕过去了,明天再来修一下这章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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