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王妃

接下来的路程再未生出枝节。

五日后, 队伍抵达茕国边境关隘——镇澜关。

通关事宜由庄国使臣出面接洽。马车停在关口,等候了许久,才有人查验完毕放行。赵蛮姜不便露面, 只透过窗缝朝外看了一眼——

关口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商旅打扮的人。道路两侧, 乌压压聚着一群流民, 有的甚至支起了锅子, 似乎滞留有小段时间了。

她微微蹙眉。

来之前, 她曾翻阅过茕国的旧档。

茕国是从原先的大邺国分离出来的一个国家。大邺国一分为三,从南向北依次为茕、支桑、廿州。因为只有茕国与镜国接壤,另外两国暂不在此行出使的目的范围。

不过,这大邺一分为三的缘由也是空前绝后。

大邺的最后一任国君育有两子一女,两位皇子是先皇后所出,小公主则是继后所生。那位国君与继后情深意笃, 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更是视若珍宝、娇宠至极。

于是,在那个皇权只让男人独占的世道里,大邺国国君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将皇位传给他这个唯一的女儿, 陵南公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两位皇子得知这个决定后, 开启了长达三年的斗争与夺权,直到他们的父皇故去。

陵南公主那一年十八岁, 传言她不忍百姓受战乱之苦, 提出分隔出一小块国土,她带着愿意承认父皇遗命的臣将、和不愿受战乱荼毒的百姓建立一个新的国度。

这便是如今的茕国。

自此,大邺国一分为三, 百年国祚宣告了终结。也不知是那两位哥哥尚存一些血脉亲情,还是出于各方利益权衡的考量,分裂后的三国此后相安无事, 并无战乱。相反在其中一国受到在他国威胁时,其余两国必会倾力相助。

也正因这段历史,茕国成了这世道一处特别的流民避难投奔之地,也形成了一套独有的收容、治理、安置、教化政策。

所以按理说……关隘口不该有这么多流民聚集才是。

马车缓缓驶动,赵蛮姜收回目光,按下心中的猜疑,打算进城后再一探究竟。

一行人被领着去了驿馆。

车驾刚落定,一名女将便策马赶到,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迎上前来。

“小将乃迎风城守将贺霜,参见昭王殿下。殿下远道而来,还请恕末将有失远迎。”她面上带着诚恳的歉意,语速极快,“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易长决只淡淡垂眸,平静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疏冷:“将军守御辛苦,不必多礼。”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越过贺霜,落向后方的车驾——

赵蛮姜正被叶澜搀着,缓步下来。一顶羃篱遮住了面容,轻纱垂落,看不清眉眼。

恰逢一阵微风拂过,牵起轻纱一角。那张清隽出尘的脸一晃而过,像是惊鸿掠影。

那名叫贺霜的将领眼里闪过一抹惊艳的亮色,倒是心直口快:“贵国使团里竟还有这样一位姿容不凡的姑娘,不知是贵使一行何等身份,小将也好以礼相待。”

易长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几分得意,“是本王的王妃,与我一并待之即可。”

赵蛮姜脚步一顿。

她的抬头朝他看去,眼刀透过轻纱直直地扎向扎向他。

身边庄国和南镜的使臣也皆是一愣,但都不敢多言。

“原来如此,”贺霜浑然未觉,几步绕到赵蛮姜面前,抱拳见礼:“小将失礼,参见王妃。”

赵蛮姜敛下眼底的情绪,透过轻纱打量着这位女将——鹅蛋脸,皮肤是很深的麦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犹如天上的星子。身姿飒爽,举手投足利落生风。

“将军免礼。”她笑了笑:“我观将军也是英姿不凡,颇有气度。”

说着,她向前踱了一步:“不知为何,虽是与将军初见,便觉一见如故。不如先进去,我们入驿馆再叙?”

她想探探外面那些流民的情况。这位将军看着是个心无城府的直爽性子,说不定能套出什么话来。

贺霜受宠若惊,眼睛亮了亮,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是小将考虑不周,快里面请!”

她转身前去引路。

易长决两步贴到赵蛮姜身侧,语气颇有几分不悦:“你同她有什么可叙的,怎么就‘一见如故’了。”

赵蛮姜瞥了一眼前方的人,压低了声音:“我还没说你突然给我安这么个身份,万一事情败露……”

“怕什么,”易长决收敛了神色,眉宇间恢复了几分冷厉,“你本就是我的妻子。”

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轻纱落在她脸上,语气沉了下去:“这是当初你费尽心思骗来的身份。如今不管你想不想要,它都是你的了。”

赵蛮姜张了张嘴,没再能说出什么辩驳的话来。只能便闷着头加快了脚步,去追前方的贺霜。

茕国接待外使的驿馆名为安远驿。过往的这几十年里,茕国并无战乱,商贸兴旺,百姓富足。

单从这小小的安远驿来看,规模布置,一应陈设,无不比镜国的驿馆气派庄重,尽显这个小国边关重镇的体面。

叶澜在边上东张西望,忍不住嘀咕:“姜姐,这里比咱们那边的驿馆宽敞好看多了。”

赵蛮姜正憋着闷火,取下羃篱扔给他,“别多话。”

叶澜讪讪地接过羃篱,乖乖噤声,只用眼睛继续打量。

贺霜这会儿从二楼折下来,情不自禁地盯着赵蛮姜的脸瞧了又瞧,才后知后觉地禀报:“殿下,二楼给各位贵使备好了房间,不知王爷王妃是同住一间,还是……”

她刚想开口,就被一个不带温度的声音迅速截过了话:“自然是住一间的。”

他冷着一张脸看向贺霜:“烦请将军带路。”

其实赵蛮姜也没想要分开。易长决既已对外宣称她是王妃,那她便不会做多余的事让人生疑。可他这一副又要发疯的模样,又让她隐隐有点不安。

一行人上了楼。赵蛮姜边走边状似不经意地同贺霜闲聊:“迎风城可真热闹,商贾云集,人烟熙攘,真是好一派繁盛之景。”

贺霜咧嘴笑了笑,颇有几分自豪:“可不是,这周边就数我们迎风城最热闹。”

“我们今日过来,瞧见好些商队还候在关隘口呢。这日后怕不是会更热闹?”

“哎,那倒不是。”贺霜摆摆手,“这几日查验得紧,入关的速度慢了,才堆积起来的。”

她话锋一转:“这两日要等汝都那边的批复,你们正好可以出去逛逛。等批复下来,我亲自送你们去汝都。”

“将军先前不是说公务缠身?怎么好耽误。”

“不碍事。”贺霜浑不在意,“我也有要事去汝都汇报,正好顺道。”

“那便多谢将军了。”

“王妃太客气了,都是应当的。”

贺霜停在一扇门前,侧身相让:“这便是安远驿的上雅间,恭请王爷王妃入住。”

说完便行礼告退,下去忙着招呼其他使臣了。

刚推开门,赵蛮姜就被人扣住肩膀,一把拽进屋内,背脊抵在门板上。然后,炽烈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来。

赵蛮姜也不挣扎,由着他疯。

可这人得寸进尺地把手探进衣襟,一边吻还一边引着她往榻边带。

这就有点过分了!

赵蛮姜用力推了一把。他没动,反倒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然后肆无忌惮地用舌尖撬开她的唇缝。

她心一横,咬了下去。

腥甜在唇齿间漫开。易长决的动作顿住,缓缓退开,眼底却慢慢浮起一层赤红,周身的戾气比方才更重。下一瞬,他将她捞起,抱在怀里,径直朝床榻走去。

赵蛮姜眼见他要失控,忙唤了一声:“阿斐!”

抱着她的人脚步顿了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在他唇瓣亲了亲,“阿斐,可以听我的话吗?”

他像一只正在暴怒却被很快安抚下来的野兽,语气虽然还冷着,却透着一丝委屈:“你又要骗我。”

“没有要骗你。”赵蛮姜放软了声音,“是因为我有话说,你又不放开我,我才咬你的。”

易长决抱着她坐在床沿,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关隘口的流民,我看见了。你想利用那个女将打探消息。”

赵蛮姜没吭声。

“可你为什么不来问我。”他微微退开些,垂眼看她。眼底的戾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潮热的暗涌。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腰,俯身压下来,唇落在她纤薄的颈侧,一下一下地轻轻啄吻。

“不要利用别人,”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带着危险的蛊惑和引诱,“利用我。”

赵蛮姜被他吻得麻痒难耐,偏头想躲,却被他扣住下颌扳回来。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轻声说:“我不想骗你。”

他顿了一下。

然后,嘴角轻扯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可以骗我。”

他的手强势地分开她的腿往下探——

“但不可以不要我。”

“没有不要你。”赵蛮姜按住他胡作非为的手,绞尽脑汁地哄他:“阿斐,人家正经夫妻都是晚上做这种事……我还有正事要办。”

“你这会儿想起来是正经夫妻了?”易长决恶劣地掐了她一把,惹得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她忙一个挺身从他身上跳下来,几步逃到门边,“我先出去看看。”

易长决没有追。他只是静静坐着,等身上那团火慢慢熄下去。

片刻后,门又开了。

赵蛮姜探进半个身子,看着他,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都说迎风城热闹,”

“阿斐,你带我去逛逛吧。”

易长决忽然想起那年的霜节乐典。她背对着汹涌如织的人潮,捧着一朵花,也是这样笑着看他。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明晃晃的、炽烈的爱意。

“好。”

但哪怕这回也是她编出的一场琉璃梦境,他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

作者有话说:小姜:想搞纯爱

小易:想搞

才发现今天元宵节,在这里补一个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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