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榫卯

“阿姜。”

扣在她的脑后的手滑至脸侧,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上斑驳的血迹,声音带着蛊惑的温柔,从头顶落下:

“要我吗?”

赵蛮姜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眼里还混沌着杀戮的余烬, 血腥气还糊在脸上。她闻言懵了一瞬,才缓缓抬眼望向他。

他逆着光站在那, 周身笼着灯笼晕开的暖黄, 赤红的双眼里却溢出掩藏不住的暴戾与偏执。

那道微凉的嗓音还努力维持着温软, 循循善诱, 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幼兽:

“要吧。”

沉在爱意里的人总是容易被蒙蔽双眼。

易长决是个战场的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手上那柄苍阙剑被无数血肉筋骨淬炼过,沾染过无数条人命。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鬼修罗。

赵蛮姜却只看得见自己的满身污秽,擅自将他奉上不染纤尘的神明高台。

可当她的神明,眼里此刻燃烧着对她阴暗疯狂的占有欲和爱欲,她的心口又漫起满足的快意。

她心甘情愿地被引诱着,一起坠入欲/望的深潭。却忘了, 神明不该沾染这些污秽的欲/念。

她像被勾去了魂,神情一片呆滞的空茫,嘴唇微微翕动:

“要的。”

话音落下, 他托起她的脸, 迫使她抬起下颌,然后俯身重重碾上她的唇瓣。

粗暴的吻落下来, 带着不容抗拒的狠戾。温热的舌尖裹着强横的力道撬开她的齿缝, 勾着她的软舌纠缠、挑逗、掠夺。

赵蛮姜只觉得周身都泛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有些不稳地攀上他的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个吻里了。

易长决直起身, 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下一瞬,俯身一把将她捞起,分腿挎抱在自己腰上。

赵蛮姜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抱着她的人转身两步, 将她抵在门上,再次覆唇上来。

他们被大雨淋湿的衣物还没干透,紧紧地粘在肌肤上,却更能感知对方肌理里蛰伏的轮廓与灼人的体温。他的身体越贴越紧,那只大手缓缓滑到她的腰侧,试图往里面探——

赵蛮姜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异样,才发现他竟然急切到想在这里要她。

她慌忙抬手抵在他的胸口,将他推离几寸,呼吸急促起伏。掌心的刺痛将她的神志勉强拽回几分:“不、不要在这里。”

“阿姜放心,”易长决又俯身亲了亲她,嘴角扯出一个淡漠的笑,“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赵蛮姜呆愣了一瞬。

还未从他的话里回过神来,他将她的双腿拢起,一手抱着她,一手提起地上的灯笼,抬步跨出门去。

门口是那个匪徒老七的尸首。他双目圆睁,喉间一道利落的切口——一剑封喉。

往寨子深处走,灯笼微弱的光照亮沿途的方寸之地。每一扇门都大敞着,路边、屋内,四处横陈着尸体。每一具都是同样的死法:在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被极快的速度割破咽喉。

他抱着她走进一处简陋的殿厅。

里面除了几具一剑了结的尸首外,有一具死状格外狰狞——脖颈上没有刀口,却有明显且严重的掐痕。耳朵少了半边,手腕脚腕处都带着剑伤,身下拖着一条长长的、爬行过的血痕。

他似乎是浑身的血液流干才死的。

易长决的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我让他说出你的下落,所以多活了一会儿。”

赵蛮姜看着他。那双眼里明明平淡冷静,却似乎带着疯狂的暗涌。

他在把自己一层层剖开,露出里面那个阴暗的、暴虐的、癫狂的内里,然后强硬而直白地捧到她面前。

仿佛在一点点告诉她——

看,我就是这样走到你身边的。

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几步走上中间的高台,将她放在那张铺着兽皮的宝座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怀里。

“阿姜。”他垂眸看她,声音低下去,“你害怕吗?”

赵蛮姜的身体却腾升起一阵诡异的兴奋——从心尖处蹿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伸手环在他的腰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不怕。”

上方看似游刃有余的人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下一口气,眼里的欲渴直白地倾泻而出。他扣住她后颈,狠狠吻住。

他周身散发的戾气被欲/渴催动,失控得仿佛要用这个吻将她整 个人吞噬殆尽。

舌尖忽然尝到一抹腥甜。

他眼底的暴戾消散几分,微微撑开身,看着她。指尖探入她的齿关,迫使她仰起头,从嘴角溢出一抹晶莹的水光。

“弄疼你了?”明明是温柔的问话,指尖却带着别样的意味在里面缓缓搅动,“让我看看,流血了没。”

兽皮椅上的人面色潮红,目光涣散。双唇被吻得殷红饱满,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轻轻一咬便能爆出浓郁的汁/水。

“唔……”她被他的指尖抵着,说不了话,只能带着几分恼意瞪他。那一眼落在他眼里,却有了别样的春/情。

易长决被她这个模样取悦了,眼眸里的神色暗了暗。

他抽出手指,在她唇瓣上缓缓描摹,顺着下颌滑到颈间,继续往深处探寻。

赵蛮姜只觉他长指所过之处,都泛起了细密的痒。盛夏的燥/热此刻烧进了骨子里,可那只手明明在褪开她的衣衫,却更像是在她身上添了一把火。

那把火渐渐烧向她身/下……

她的身体突然绷起。雪腻的身形如月下的孤鹤,长颈微扬,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兽皮:

“阿斐,我好热。”

“嗯。”他的嗓音沉哑,带着一丝微颤:“阿姜,你流了好多汗。”

然后,另一只手摸到她的手心,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嘶——”

那支簪子刺过的伤口被触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

那只大手却强硬地扣住她,不让她逃。他蹙眉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另一手攀着他的肩膀,将自己贴上去,在他耳畔轻呵出一句话:

“疼一点也可以……”

易长决的眼里欲/渴像是猛兽挣断了捆缚的套索,迅速蹿遍全身。

他收回那只搅弄风雨的手,按住她的后背猛地转身,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那些经年压抑的、无法得见天日的阴暗,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他无法控制地箍紧怀里的人,肆无忌惮地释放所有暴戾汹涌的欲望。

他是一块被打磨得歪七扭八的榫,可这世上,却也有同样一块被开得歪七扭八的卯来合他。

夏日雨后的空气一片湿黏。大殿内四处是凌乱横陈的尸体,血淌了满地,闷着这满室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可高台的宝座边上,一盏光线昏黄的灯笼亮在地上,照亮了兽皮椅上两个交叠浮动的身影。

他们周身拢着的浓重的情/欲气息,在这死气森森的大殿上,竟成了一番诡异的旖旎。

……

黎明的微光点亮了这座一片死寂的匪寨,餍足的猛兽叼着他的猎物走了出来。

怀里的人被天光刺得蹙了蹙眉,勉强抬了抬眼皮,又软软地阖上。哑着嗓子问道:“几时了?”

“辰时。”抱着她的人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睡吧,就这样抱着你。”

她靠在他胸膛,神思昏沉。意识浮浮沉沉间,忽然想起什么,蹙着眉抬眼看他:“回去……得骑马。”

她支起腰试图挣动一下,发现酸/胀得厉害,又软回他怀里。

易长决紧了紧手臂,软声哄道:“你骑不了马,我抱你回去。”

“没事,”她揉了揉后腰,逞强道:“不疼。”

“听话。”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偏头凑到她耳边,“那里有些肿了。”

赵蛮姜怔了一瞬,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潮热,然后将脸埋进他怀里装死。

易长决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踏着晨光,继续向前走去。

叶澜急坏了。

事发之后,他拖着那副被迷香侵蚀的身子,不管不顾地要往雨里冲。好在使团的侍卫们身手利落,趁他药劲还没过去,直接把人给绑了。

黎明时分,侍卫给他松了绑。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驿馆周边转了一圈,又一言不发地回到门口,爬上房顶,就那么坐着等。

远处传来飒沓的马蹄声。那抹骑着马的身影由远及近——是两个人。

叶澜腾地跃下房顶,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易长决远远看见那个狂奔而来的身影,淡淡地瞥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压了压。他没有停下,反而径直控着马,朝驿馆门口奔去。

叶澜扑了个空,又折身往回跑。

易长决先翻身下马,这才转身去抱马上的人。

赵蛮姜看着他那一脸冷色,忍不住好笑:“你生什么气?阿澜是来接我的。”

他把人从马上抱下来,却没有立刻放下,只自顾自地放着冷气:“他没用。”

使团的人听到动静,一股脑地涌出来迎接。

赵蛮姜忙从他怀里挣下来。

奈何一双腿还软着,刚沾地就禁不住往下滑——他又一把扶住了她。

叶澜看见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敢凑上前,只敢在一旁小声地问:“姜姐,你受伤了吗?”

活像一只犯了错、又满心委屈的小狗模样。

赵蛮姜稳住身形,朝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就是骑马颠太久了,有些腿软。”

边上的人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颠了太久。”

赵蛮姜白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走到叶澜边上。

易长决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他扫了一眼众人,冷声下令:

“出发。”

作者有话说:小易现在是护食的大醋包~~~

暗戳戳地发了,我已经非常克制了,求审·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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