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披风落了, 大人!”

王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秋悚然捡起落在地上的披风,近乎毫不犹豫地追着甘悯向书房而去。

“这会儿雪也积起来了, 您慢些,摔着了可怎么是好。”安秋疾步跟在甘悯身后,麻利地把披风重新系好。

“多谢。”

甘悯气喘吁吁地到了书房,站在门前反倒生出些茫然。她来了有什么用,人死还能复生不成?

“您可是来找殿下?”安秋瞅着甘悯的脸色,也不知晓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过今日此时倒是确实有不便,“今日殿下不在府中——”

“殿下!”堪称凄厉的惊叫穿透门板和窗纸,安秋心惊肉跳地看向眼眶红了一圈的甘悯。

糟了。

甘悯破门而入时,褚归云左手中拿着一片被压得乱七八糟的金凤, 右手抓着一大把盈泽漂亮的东珠, 皱着眉不耐地抬起头:“你们到底是和谁学的规矩……悯悯?”

雪白的珠子咔哒咔哒滚到桌面上, 拨动了另一个人敏感的神经。

一旁两鬓已经生出白发的婆婆心痛地从桌上拢珠子,把东西收拾好后缓缓走向恍若已经变成雕塑的甘悯:“姑娘哦, 殿下是你的心上人不啦?别哭别哭,哭花了要被风割脸的。”

“我……”吊起来的心脏落地, 甘悯抽了抽鼻子, 抬手抹掉脸上快要变成冰片子的水痕,回答也是驴头不对马嘴。

“我不是。”

书房内的书桌换了一张, 上面林林总总摆着图样和材料。

甘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转动,眼熟的图纸落入眼中。最为眼熟的, 还是今早她在彩衣坊画下不久的西施浣纱。

那张纸在下一瞬就被欲盖弥彰地翻下去。

褚归云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小臂,不经意地支走还要继续开口的阿婆,又更加不经意地走到甘悯身前:“今日倒是稀奇, 你怎么来了?”

东珠太多,又有几颗从盒子里溜出来落在桌上,滚到甘悯脚边。

门外姗姗来迟的林山望着慢悠悠从屋中走出来的阿婆,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

“婆婆,里头可有人挨打了?”

婆婆莫名其妙地看了林山一眼:“打什么,打你是。真是的,你们王府上上下下怎么就那么粗俗。”

压根就不是做精细活的那块料,简直是逆天而行!

甘悯弯腰捡起那几枚东珠,坚硬的质地压着她的手心,硌得生疼。

她盖好桌上的小匣,说不出话。

“你别哭。这世上可没有皇帝戴的是自己做的冠冕,今日可是有谁叫你不好受了?”

褚归云缓慢地眨眨眼,脑中闪过最近自己和甘悯接触时的言行,思索了半晌,最终决心假装无事发生。

如果没算错,褚知川今日就该魂归西天。他做个冠冕庆贺一下,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甘悯盯着他不吭声,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是前功尽弃,这便是前功尽弃。早知如此,不如趁着她在的这几个月好好地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褚归云垂目,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

与其此时狡辩,不如考虑怎么才能找补。

他等着挨骂,身上却被一个极轻的东西砸个正着。

“我来看看你死没死。”甘悯深吸一口气要往外走,往外不过两步手腕便被拽住。

褚归云一手拽着人,另一只手接住那枚尚且温热的金球,迷惘地眨了两下眼。

合起的金球在褚归云手下碎成两半,露出两节漆黑的蛊身,有脑袋的那面顺着金球的纹路爬出一个圈。

后知后觉,褚归云有点小心翼翼地开口,眼下卧蚕拱起,漆黑的眼睛被这短短一句话哄得发亮:“你担心我,对不对?”

她就多余说那句话!

甘悯回头看了他一眼,所有的劫后余生都变成怒气,手下用力要甩开褚归云的手。

“你想得倒是美,不过是你死了之后没人来帮忙推进度了,谁担心你了。”

手没甩开,反倒跌进一个熟悉又宽厚的怀抱,死死锁着她的肩膀和腰肢。

温热的吐息落在她一路走来被冻僵的脸颊一侧,耳侧的声音发着细微的颤和哽咽:“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就是来看一眼你是不是死了。”甘悯破罐子破摔地叫道,仿若前方有一处走进去便再也逃不出的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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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过的教训已经够多,不能再一次踏进同一条足以叫人溺毙的河流中。

滚烫的泪水滑进甘悯的颈窝,她的动作一顿,偏过脸,挣扎的幅度变小了不少。

真是阴险的人。

“对不起……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回过神的褚归云拉着甘悯的手落在自己脸上,甘悯手心覆上冰凉的湿滑,她偏过眼睛,“我应该告诉你的,我只是以为你不会,你不会把这件事当回事才自作主张。”

窗外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屋内点起的蜡烛被一阵风吹灭,眼前熟悉的面容上确实全然陌生的神情,甘悯的指尖的微动。

她的指腹滑过褚归云脸庞上没有被擦净的泪痕,动作轻微得近乎看不见。

可她偏偏遇到了一个对任何触碰都极为警觉敏感的人。

褚归云微微偏头,侧脸靠在甘悯的手心,纤长的睫羽上坠着细碎的光晕。

似乎只需几滴眼泪,就能扫清一切阴霾。

找不到痕迹的未来难比近在眼前的当下,如果这是平和相待的最后一面,他不能就这样松开。

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甘悯的脸颊,细碎的呢喃融掉那层冰雪落下的寒冷:“抱歉,抱歉……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怎么舍得死呢,就算是死,我也不能放任他活下去的。”

急促而滚烫的呼吸牵动着搏动的心脏,甘悯不敢再睁眼,用行动回应褚归云的兴奋和困顿。

一个回抱,激得久久不曾与人肌肤相亲以至行动有些僵硬的人一震。

她的声音飘摇,像是从远方的雪山而来,带着星星点点的寒气:“褚归云,世上唯有你和我是同类。天和地,是不能分开的。”

甘悯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温软的身体和气息恰似经过细雨淋透的蛛网,丝丝片片,蒙住人的所有感官。

恰似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人。

轻柔的轻吻落在褚归云的薄唇上,僵持维持不过刹那。下一瞬,紧缠不放的双手和臂膊扣住她的腰肢的脊背,可恨人不能将自己融进另一个的骨血。

甘悯被抵在冰凉坚硬的书桌和褚归云足以挡住她所有视线的双肩之间,双脚近乎离地,片刻的喘息后整个人彻底被抬到桌面上。

“你别——”她难堪忍受地扬起头,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再一次被带入长久到近乎没有尽头的耳鬓厮磨中。

甘悯的手碰到褚归云红得近乎滴血的耳朵,冰凉的指尖被褚归云握在手心。

一点又一点,十指相扣。

她的手一回暖,温度却从双手满眼到她的双眼和脸颊。

本还温吞的亲吻逐渐走样,越往后越像是犬类的噬咬。

身体的记忆率先苏醒,甘悯绷着最后一点理智踹了一脚褚归云的小腿。

“怎么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挂着些许困惑和不满。

甘悯的脑袋趴在褚归云的肩窝,白皙的脸颊通红一片,轻声细语地在褚归云耳侧呢喃了一句话。

空气寂静到只能听到一点吸气呼气的声响,甘悯等了半晌,忽地听见褚归云开口。

“当真?”

“当不了真你就滚。”

有几分恼怒意味的骂声落到褚归云耳中,他也只是停顿片刻就果断地做出决定。

甘悯咬着牙抬手掐上褚归云肩颈接处那层皮肉,腾空的刹那肩头落下一层厚厚的斗篷,近乎把甘悯整个人都罩在他的气息中。

“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门被粗暴地踹开,候在门外的安秋和林山战战兢兢正要请罪,忽地发现王爷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林山心下一凉,才要跪下就被安秋拽起来,回神时只能看到殿下冷漠无情的背影:“跪什么跪?今日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能传出去,过手箱匣的丫鬟也要盯紧了。我们有的是事情要忙。”

这些事他还能不知道?!林山气急,就见安秋甚至动了轻工步履匆匆地往主院赶去。

“罢了!”林山没想明白,转身便继续去门边盯着上一批东西的去处,“旁的事情搞砸了,总不能这件事还能搞砸罢!”

天地间的雪越下越大,褚归云的步子迈得极,甘悯咚咚乱跳的心脏也慢慢平静下来。

水房内雾气缭绕,隔着一道屏风,明显更为纤细的身影立在一侧,轻佻的声色像一把小小的钩子。

待到褚归云实在扛不住她说话回头要堵她嘴的时候,身前贴上一具湿软的躯体。

“我从前让你好好学,究竟学到了没?”甘悯手指灵巧地把褚归云身上的衣衫解下,微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褚归云。

“你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喂!”浴桶内的水被拍起,屋内水淋淋得雾气蒸腾。

“你会后悔的。”

粗粝的手指擦过细嫩的肌肤,身形高大的男人张口咬下去,水波便挂着颤抖向四周荡开。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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