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门庭冷落转眼即逝, 萧条宁静的定王府迎来了门槛被踏破的时候，如今的情形却有些尴尬。
礼器筹备、百官排班都要时候, 太子忙得已经不怎么落府，府内也无人主事，他们想讨好也没个门路。
这条路快被堵死的时候，他们遇着了携女而来的雍王妃。
“我来见你家……太子妃。”张蕴今微微垂目，轻飘的话语在众人耳中炸响一个惊雷。
“您糊涂了罢？先定王妃已逝，府上可是没有太子妃的。”林山义正词严地拒绝。
其余人默默竖起自己的耳朵。
张蕴今不多做纠缠，转向始终没有吭声的安秋：“你家姑娘也不见人么？”
安秋拧着眉头：“您记错了。”
得知此事的甘悯险些从床上滚下来，咬牙切齿道：“总有刁民想害我！”
褚归云见她如此反应，，抬手把甘悯蓬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你若是不想见便拒了, 总归是为了张家那点事。” 他的声音低沉和缓, 周身总在积蓄以至于躁动的气息终于安定下来。
甘悯抓住褚归云的手, 静静凝视他的眼睛：“我从前和你说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你告诉我的事何其多, 究竟是哪一样？”褚归云任她抓着自己的手，此刻微微垂眉, 似乎是在出神思索什么, “你是说那些我没见过的东西，还是说有关你的那份了结？”
他此刻半跪在甘悯床榻边, 手臂一揽将人拥入怀中，下巴倚在甘悯的肩头，沉下气开口。
“甘悯, 皇后这个位置，我不能让别人来坐。”
褚归云明显感觉到甘悯的身形僵住，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种回应, 两只手下意识收紧，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松了点。
皇后……皇后……
甘悯听到这宛如魔咒般的两个字，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有些话现在不说，或许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甘悯把褚归云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掌挣开，看着他手心手背上狰狞的疤痕，默默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边。
本以为会被直接推开的褚归云一愣，心中生出一丝希冀，有些急切地提出早已备好的另一个法子。
“悯悯，你若是不愿意做皇后，我们可以一起做皇帝，三日后的大典你与我一同前去，可好？我们一起受百官朝拜，一同呆在宫中，你再也不用怕我以权势压人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甘悯手上的动作都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顿：“若有人反对，你又当如何？”
她就多余用这个若字！
“那就都杀了。”
不带犹豫的五个字敲在甘悯耳畔，甘悯平静的眸中起了波澜。
难道任务要用昏君和妖后做终结吗！
不对不对，根本就不是这回事。甘悯一个激灵，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沉浸在这种错觉中。
“你做了皇帝，不忙着巩固帝位，就为了这些啊？”她难免开口调侃。
“人心不足蛇吞象，皇后之位留不住你，只能倚靠其他。”
褚归云言语极为平静，好似给出去的是个不足挂齿的小官。
“好，那我做大皇帝，你做小皇帝，万事以我为尊可好？”
“当真？”
“不。”
褚归云眼中的亮光转瞬间熄灭，落在甘悯手中的那只手也不觉喜悦。
甘悯逮住他那只要扣回去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不是谁坐在帝位上谁就尊贵，你还不明白？我在他们眼中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忽然复活，还要来做他们的头儿，多吓人。”
褚归云不甚明了的摇摇头：“我可以和他们说你是天上来的仙子，不是好拜神祭祖么，我弄个真的来不就好了。”
……
这怎么还越说越离奇了！
她准备好的腹稿被搅得乱七八糟，索性转过身，两手捧着褚归云的脸：“褚归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做皇后吗？”
“宫中狭小无趣，常被礼制所克？”对方俨然是不乐意听她提起这个，不虞地挣扎。
兴许是二人少有如此亲昵又有闲趣的时候，他偏了偏头之后就不动，反倒把侧脸贴在甘悯的手心。
“这是其一，还有其二，只是我从前不提也不认。”
甘悯凑到褚归云耳侧，郑重地开口：“因为，我以为的爱，是不能与旁人共享的。我爱你，就无法接受你和旁人有牵连的可能。”
夜幕沉沉落在窗前，屋内的光亮微弱，一颗在来前早已严防死守的心脏忽地剧烈跳动起来。
“你说什么？”褚归云想离她更近一点却做不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无限接近于毫厘。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乱间甚至想起身去点桌上的烛火。
她怎么会爱他呢，信任本就难得，遑论一个从前对生毫无期待的人的爱。
“你回来！”甘悯怔愣刹那，抬手抓住褚归云的手腕，拇指点了点他攥成拳的手，“我是人，你对我好，我喜欢你，我会爱你，很难听懂吗？”
从前纠结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虚幻的幸福就像数年前酒盏上飘起的白汽。心知缥缈，却仍旧甘之如饴。
褚归云有些僵滞地回头，甘悯歪着头眨眨眼，另一只手在他眼前上下晃悠。
他在一瞬间感知到何谓理智全无，心脏跳动的速度宛如宣告落败的结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与旁人牵连。你往回如此多次，可曾看过我与任何人结过姻亲？”
甘悯敛眉，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床沿，平静温和的眉眼间氤氲着柔情：“你从前也也和我毫无牵连。”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之间不一样，这是命定的姻缘，三生石上兴许刻了不止一遍我们的名字。可那又如何？”
她始终以为自己这般言语是极为伤人的，可丑话不说在前，来日便会变成刀子要她的命。
“多少人的名字写在玉碟上，却落得惨淡收场。人若为搏名分而活，该何其凄惨？比之位份名号权势，你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想留下一只已经断线的风筝，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给它系上一条长线。
褚归云的嘴唇微动：“如果这般，我会找不到你。”
皇帝又如何，他不曾了解甘悯向往的那个世界，不曾参与她过往千千万万的悲喜离合，不曾获得过哪怕刹那握住那条线的资格。
他抱着甘悯的肩膀：“皇帝也不行么？”
只有这样，所有人想到甘悯的时候，就一定会想起他。
“你平定北疆有功，扶持士子有功，身有皇室血脉。你不在意后世评说，我可是在意的。”
她要出门，不要出名。
两人之间一时僵持不下，大眼瞪小眼就等谁先扛不住退步。
褚归云看着甘悯近乎执拗的脸，忽地笑了下，像是劝慰自己咽下这果：“那你可许我派人跟在你身边？可许我何时才能再见的承诺？”
“那是当然，这江山，得个护佑本是该有的。至于何时能见……我对寻访四地又无兴趣，走不远。”
活命最为紧要，全天下的大好山河，从南到北她何处未曾去过，留京并非难事。
“好，我知晓你的意思了。”
甘悯双眼一亮，敞开怀给了褚归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没有告诉褚归云的是，她的心愿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褚归云报以回吻。
只是在双手触碰到甘悯发丝地刹那，他温和平静的神情悄然发生变化。
-
温暖的阳光被窗格切分落在地上，侧边摆着小孩穿的虎头帽和小鞋子。
“你来闹这么一遭，不能只是为了把孩子抱给我一个外人看看的吧？”甘悯头疼不已地看着张蕴今和她怀里的孩子。
褚知川的女儿，还真是陌生啊。
“做给我父亲看的。”张蕴今垂目笑了笑，压下心中那点狐疑。
甘悯如今长居定王府，却不见有个真切的名分，加之她从前又铁了心要离开定王府……总不能是她自愿呆在这个地方的。
若是能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万一成了——
“你拿我作筏子，怕是找错人了。”甘悯摇摇头，“张家还要雄赳赳气昂昂地摆威风，去求大罗神仙兴许还有用。”
心思被点破，张蕴今心惊过后笑了笑：“做太子妃，做皇后有什么不好？殿下倾心于你，若是能诞下龙子……”
她说到一半忽地露出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我想岔了，言过之处还请原谅。”
若不是知道现如今她和褚归云二人已经达成某种平衡，她近乎以为这是褚归云派来的说客。
她实在是不想和张蕴今说重话，盯了她半天方才开口：“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皇帝想成仙。我不想那些虚名，我想去山上修仙。”
如此僭越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似乎也变得合理不少。
“郡主如此玉雪可爱，会保佑你父亲平平安安的。”
张蕴今有些恍惚地出门，想着甘悯说的那几句话，忽地觉出不对味来。
只是不待她细思，打探消息的人便如雪花般涌来。
府内究竟是何人接待的雍王妃，这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礼器筹备、百官排班都要时候, 太子忙得已经不怎么落府，府内也无人主事，他们想讨好也没个门路。
这条路快被堵死的时候，他们遇着了携女而来的雍王妃。
“我来见你家……太子妃。”张蕴今微微垂目，轻飘的话语在众人耳中炸响一个惊雷。
“您糊涂了罢？先定王妃已逝，府上可是没有太子妃的。”林山义正词严地拒绝。
其余人默默竖起自己的耳朵。
张蕴今不多做纠缠，转向始终没有吭声的安秋：“你家姑娘也不见人么？”
安秋拧着眉头：“您记错了。”
得知此事的甘悯险些从床上滚下来，咬牙切齿道：“总有刁民想害我！”
褚归云见她如此反应，，抬手把甘悯蓬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你若是不想见便拒了, 总归是为了张家那点事。” 他的声音低沉和缓, 周身总在积蓄以至于躁动的气息终于安定下来。
甘悯抓住褚归云的手, 静静凝视他的眼睛：“我从前和你说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你告诉我的事何其多, 究竟是哪一样？”褚归云任她抓着自己的手，此刻微微垂眉, 似乎是在出神思索什么, “你是说那些我没见过的东西，还是说有关你的那份了结？”
他此刻半跪在甘悯床榻边, 手臂一揽将人拥入怀中，下巴倚在甘悯的肩头，沉下气开口。
“甘悯, 皇后这个位置，我不能让别人来坐。”
褚归云明显感觉到甘悯的身形僵住，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种回应, 两只手下意识收紧，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松了点。
皇后……皇后……
甘悯听到这宛如魔咒般的两个字，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有些话现在不说，或许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甘悯把褚归云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掌挣开，看着他手心手背上狰狞的疤痕，默默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边。
本以为会被直接推开的褚归云一愣，心中生出一丝希冀，有些急切地提出早已备好的另一个法子。
“悯悯，你若是不愿意做皇后，我们可以一起做皇帝，三日后的大典你与我一同前去，可好？我们一起受百官朝拜，一同呆在宫中，你再也不用怕我以权势压人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甘悯手上的动作都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顿：“若有人反对，你又当如何？”
她就多余用这个若字！
“那就都杀了。”
不带犹豫的五个字敲在甘悯耳畔，甘悯平静的眸中起了波澜。
难道任务要用昏君和妖后做终结吗！
不对不对，根本就不是这回事。甘悯一个激灵，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沉浸在这种错觉中。
“你做了皇帝，不忙着巩固帝位，就为了这些啊？”她难免开口调侃。
“人心不足蛇吞象，皇后之位留不住你，只能倚靠其他。”
褚归云言语极为平静，好似给出去的是个不足挂齿的小官。
“好，那我做大皇帝，你做小皇帝，万事以我为尊可好？”
“当真？”
“不。”
褚归云眼中的亮光转瞬间熄灭，落在甘悯手中的那只手也不觉喜悦。
甘悯逮住他那只要扣回去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不是谁坐在帝位上谁就尊贵，你还不明白？我在他们眼中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忽然复活，还要来做他们的头儿，多吓人。”
褚归云不甚明了的摇摇头：“我可以和他们说你是天上来的仙子，不是好拜神祭祖么，我弄个真的来不就好了。”
……
这怎么还越说越离奇了！
她准备好的腹稿被搅得乱七八糟，索性转过身，两手捧着褚归云的脸：“褚归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做皇后吗？”
“宫中狭小无趣，常被礼制所克？”对方俨然是不乐意听她提起这个，不虞地挣扎。
兴许是二人少有如此亲昵又有闲趣的时候，他偏了偏头之后就不动，反倒把侧脸贴在甘悯的手心。
“这是其一，还有其二，只是我从前不提也不认。”
甘悯凑到褚归云耳侧，郑重地开口：“因为，我以为的爱，是不能与旁人共享的。我爱你，就无法接受你和旁人有牵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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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乱间甚至想起身去点桌上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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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甘悯怔愣刹那，抬手抓住褚归云的手腕，拇指点了点他攥成拳的手，“我是人，你对我好，我喜欢你，我会爱你，很难听懂吗？”
从前纠结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虚幻的幸福就像数年前酒盏上飘起的白汽。心知缥缈，却仍旧甘之如饴。
褚归云有些僵滞地回头，甘悯歪着头眨眨眼，另一只手在他眼前上下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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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之间不一样，这是命定的姻缘，三生石上兴许刻了不止一遍我们的名字。可那又如何？”
她始终以为自己这般言语是极为伤人的，可丑话不说在前，来日便会变成刀子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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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留下一只已经断线的风筝，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给它系上一条长线。
褚归云的嘴唇微动：“如果这般，我会找不到你。”
皇帝又如何，他不曾了解甘悯向往的那个世界，不曾参与她过往千千万万的悲喜离合，不曾获得过哪怕刹那握住那条线的资格。
他抱着甘悯的肩膀：“皇帝也不行么？”
只有这样，所有人想到甘悯的时候，就一定会想起他。
“你平定北疆有功，扶持士子有功，身有皇室血脉。你不在意后世评说，我可是在意的。”
她要出门，不要出名。
两人之间一时僵持不下，大眼瞪小眼就等谁先扛不住退步。
褚归云看着甘悯近乎执拗的脸，忽地笑了下，像是劝慰自己咽下这果：“那你可许我派人跟在你身边？可许我何时才能再见的承诺？”
“那是当然，这江山，得个护佑本是该有的。至于何时能见……我对寻访四地又无兴趣，走不远。”
活命最为紧要，全天下的大好山河，从南到北她何处未曾去过，留京并非难事。
“好，我知晓你的意思了。”
甘悯双眼一亮，敞开怀给了褚归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没有告诉褚归云的是，她的心愿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褚归云报以回吻。
只是在双手触碰到甘悯发丝地刹那，他温和平静的神情悄然发生变化。
-
温暖的阳光被窗格切分落在地上，侧边摆着小孩穿的虎头帽和小鞋子。
“你来闹这么一遭，不能只是为了把孩子抱给我一个外人看看的吧？”甘悯头疼不已地看着张蕴今和她怀里的孩子。
褚知川的女儿，还真是陌生啊。
“做给我父亲看的。”张蕴今垂目笑了笑，压下心中那点狐疑。
甘悯如今长居定王府，却不见有个真切的名分，加之她从前又铁了心要离开定王府……总不能是她自愿呆在这个地方的。
若是能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万一成了——
“你拿我作筏子，怕是找错人了。”甘悯摇摇头，“张家还要雄赳赳气昂昂地摆威风，去求大罗神仙兴许还有用。”
心思被点破，张蕴今心惊过后笑了笑：“做太子妃，做皇后有什么不好？殿下倾心于你，若是能诞下龙子……”
她说到一半忽地露出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我想岔了，言过之处还请原谅。”
若不是知道现如今她和褚归云二人已经达成某种平衡，她近乎以为这是褚归云派来的说客。
她实在是不想和张蕴今说重话，盯了她半天方才开口：“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皇帝想成仙。我不想那些虚名，我想去山上修仙。”
如此僭越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似乎也变得合理不少。
“郡主如此玉雪可爱，会保佑你父亲平平安安的。”
张蕴今有些恍惚地出门，想着甘悯说的那几句话，忽地觉出不对味来。
只是不待她细思，打探消息的人便如雪花般涌来。
府内究竟是何人接待的雍王妃，这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