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府书房。

“郎君, 那孟珏夫妻二人可谓是情意绵绵,假不了的。”

再说此女行事大胆,也不懂什么规矩。像她这样的人, 也绝不可能进皇太孙的眼。我看就不必在她身上费工夫了。

更何况孟大人先前为孟夫人遮掩, 已经有了把柄在您身上,您还担心什么呢?“王夫人劝道。

王洛的脸色依旧绷紧,语气十分沉重。

“我派去的密探全都被这小子杀了, 只有一人拼死赶了回来。那密探说了,当日并未看到车上有女眷…我这心里仍旧不踏实。”

“许是那日不凑巧, 孟夫人去了别处。夫君不是早就在雍州打探过了, 并无任何异常么?若夫君仍不放心, 不妨再设一计。”

王洛眼眸微眯,闻言看向了王夫人。

“早就听闻皇太孙性子孤傲,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一个人再怎么善于伪装, 也会在这些细节之处出岔子。夫君不妨设宴宴请孟大人, 再探探他的底。”

在她的话音中,王洛渐渐舒展了眉头。他颌首应下, 又召来手下门客商议。 。

李知聿虽不知王洛到底商议了何事, 不过当他收到王洛的邀请后,心中已有对策。

醉仙楼人满为患,躲过不少风流男女的推诿,他立于门前正了正衣襟,身旁的侍从替他推开门,他稳稳地踏了进去。

“各位大人,孟某来晚了。”

甫一进门,他的目光逡巡着屋子, 掠过旋舞的伎人、伏地洒扫的仆役,定格在洞开的轩窗上。

室内生着炭火,为何不关窗?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面上却波澜不惊。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调笑道:“孟大人可得自罚三杯啊!”

“自然。”

余光见到满座目光灼灼,连那翩跹的伎人,眼波也悄然流转到他手边那杯酒上。

李知聿弯了弯藏在袖中的的手指,忽然就想到沈芃芃与沈老头喝酒时的神态与姿势。

此处不是皇宫,倒是不宜太过拘礼。

他大手握上酒盏,略显豪迈地一饮而尽,几滴酒水落在他手背上,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李知聿看也不看,随手一擦,走向剩下的空位。

刚一落座就听到王洛对其中一位伎人笑道:“婉婉,去服侍孟大人。”

李知聿假意推脱了几下。

王洛:“公子,莫非是看不起我这美婢?”

李知聿无奈摇头,未再推辞。

那名为婉婉的伎人朝他走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为他斟酒的伎人,捏着那伎人递来的酒,当着王洛的面一饮而尽。

那伎人却是好奇地抬起眸子,目光落在李知聿的身上。

少年脸上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他的眼眸却是冷的,透着十分克制。

真是奇了,这药酒都灌下去了,天下岂有面对她而能坐怀不乱之人?

伎人眼中多了一缕疑惑,动作也慢了几拍。

李知聿将几人心思尽收眼底,眸中多了几缕深思。

“多谢王大人美意,可惜内子有命,今日怕是要早早回去了。”

王洛:“原来公子还惧内?”

话落,李知聿忽然感到身体生出一丝异样。

他强忍着酥麻之感,继续道:

“王大人说笑了,我夫人那身手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美人啊我实在是无福笑纳啊!”

这话里的意思表面上看是惧内,实则是爱妻。

倒像孟珏会做的事情。

王洛的眼中多了一丝了然,只等他喝下去的药酒起效果。

昨日密谋时,他曾问其余门客:

“你们可知为何我要备上这烧刀子?”

其余人最会承颜侯色,对王洛阿谀道:“在下不知,请大人赐教。”

王洛虽身在云州,可他对皇太孙的事情也颇为了解。

“皇太孙与他那太子父亲、庶弟都不同。他不喜交际,不喜饮酒,在宴席上从来都是浅尝辄止。从不曾与官员饮酒作乐,从小接触的也是宫中御酒,绝不可能喝过我们当地的烈酒。

这酒品如人品,等他醉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一看便知。更何况我这酒里下了最烈的春。药,一旦令人发起狂来,那在床上便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王洛想到此处,思绪戛然而止,只觉得自己看不懂眼前的少年了。

为何少年看着毫无发应。

药效还没起作用?

还是喝的药酒不够多?

王洛忙道:“来来来,再来喝酒!”

众人便又开始推杯换盏。

李知聿的眸光轻轻擦过门外的影子,很快便收了回去。喝到最后,几名官员醉的不省人事,只剩下几人还在鏖战。

“没想到贤弟酒量如此高!”

王洛拉着李知聿的手道:“贤弟啊,你看你脸都红了,身子可有不适?”

“只有些头晕。”

手背上的温度令人十分不适,李知聿微微一笑,忽略腹下的不适,眼中的排斥稍纵即逝,没留下半点痕迹。

算着时间,戏台子也该搭起来了。

砰的一声,一名蒙面刺客忽然闯了进来。

举着长剑朝王洛袭来。

“狗官!”

王洛一听,顿时大骇。

李知聿也背着突然闯入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靠近王洛,“大人,快唤人前来!”

王洛一时间孤立无援,脸上布满惊慌之色。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莫要妄言!来人呐有刺客!”

无人回应。

“找死!”黑衣人持剑用力一挥——

一道身影迅速闪至王洛身前,替他挡了这一刀。

刀鸣四起,那黑衣人不堪重负跪倒在地。

王洛这才发现这道身影正是孟珏!

他抹了抹自己手上的血,满脸震惊地看着被少年一脚踢飞的黑衣人。

“大人!”王洛的侍从破门而入,纷纷护在他身边。

黑衣人见状,跳窗而逃。

“多谢孟大人救我!”王洛缓了又缓,这才看向提剑而立的少年。

李知聿扔下那把沾了血的剑,沉声道:“大人没事吧?”

王洛白着脸摇了摇头,又见少年忽然脚步虚浮,额上冒汗,那处更是…显眼得惊人。一看便是起药效了。

世人皆知,皇太孙不能习武,只通文墨,根本没有击退刺客的实力。眼前少年明明中了药,还能挡下那重重的一刀,委实不可能是皇太孙。

王洛他对少年的怀疑消减了大半,心有余悸地说:“多亏有你徒手接了他一剑,否则我怕是要命丧于此。”

李知聿看了眼他的面色,垂眸道:“大人若是出事,我等难辞其咎。”

王洛被那黑衣人所言激得再无心思试探,只道:“与你们无关,此人明显就是朝我来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沉入谷底,“这场宴席我看就散了吧。” 。

夜深,月光下,少年跌跌撞撞闯进院中,脸色隐在暗中。

“你回来了?”

平日里看着粗鲁的女子,此刻在忽明忽暗的灯下竟显得格外柔美。

李知聿忍着身子的不适,仔细想了想,和旁人的蛇蝎心肠相比,她也不过是愚笨了些、粗鲁了些。

“昨日还说我不该喝酒呢!你这不也掉酒缸子里了吗?”女郎在他耳旁叽叽喳喳道。

李知聿胸口上下起伏了一下,默默在心中加了一句:还有嗓门大了些...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沈芃芃走到他的身边。

只觉得浑身连带着骨头都疼起来了。

“你怎么了?”沈芃芃也意识到他的不对,他呼吸声太过沉重。

“我被人下药了。”

沈芃芃脑子一懵,话本子里可没提到过这个啊!

李知聿说完,重心一个不稳跌落在地,领口却猛地被她用手抓住。

力道格外的大。

一瞬间,他的背脊倏然绷紧,比张开的弓还要直。轻颤的鸦羽长睫却泄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僵滞。

他在抗拒她的靠近,也在抗拒体内某一处被唤起的、陌生的灼热。

他心中冷笑一声。

就知道这女子会忍不住对他动手动脚。

他如今中了药,早就成案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

她那么喜欢他,定然是要以解毒之名轻薄他罢。

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沉溺于这些丑恶之事。

最多...一次,绝不会给她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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