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少年恍若未闻, 坚定地往里走。

“喂喂,好歹打声招呼啊...”

“你说的是何意?”



“门口连丫鬟都没了,你以为新娘子还会在房间?”

话落, 沈芃芃才发现房内静悄悄的, 除了大红的喜被,床上并无他物。

没人。

盆里的炭火似乎是不久前灭的,还残存着余温。

屋子里冷清极了。

沈芃芃被他放在了椅子上, 缓了缓神。吞了那药丸后,身子逐渐恢复了力气, 进了这屋子里也没那么冷了。她一听, 急了:“新娘子不会被歹人劫走了吧!”

这些刺客, 又是从何而来呢。

好好的一场婚事,竟成了丧事。

也不知王婵现在情况如何。

“放心。”

李知聿走到床榻上,一把掀开那大红喜被,目光落在桌板上留下的划痕。

一道、两道。

这是他与王娟定下的暗语。

两道刻痕就意味着, 此时的王娟应当已经带着陈老爷的金矿图和十二汇合了。

李知聿目光微转, 看向沈芃芃。

后者依旧对他投来困惑的目光,李知聿抿了抿唇, 将他与王娟的计划全盘托出。

只省略了太子案之事。

“原来那王老爷竟然真的把金矿图藏在了婚房。”

沈芃芃感慨道:

“也没想到王氏姐妹的关系如此要好, 姐姐竟然有勇气,为了妹妹替嫁。”

沈芃芃话里话外带着羡慕。

李知聿淡淡瞥她一眼:“这样的只是少数。”

“难道你家中兄长对你很不好?”

李知聿:“他不敢。”

沈芃芃双眸微诧地看他一眼。

好大的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不禁好奇道:

“为何王氏姐妹就是异数呢?”

李知聿默默走到窗前,目光往窗外探了探。前院的动静不小,不过都是些难缠的虫蚁。他合上窗子,好整以暇地答着女郎的话,“亲情与利益捆绑在一起。其一是, 大启没有女子继承家产的先例。她们二人没有利益纠葛,其二,不患寡而患均,大多数和睦的兄弟都有一对公平的爹娘。”

“这倒是没错。那你的爹娘...对你不好吗?”

“他们。”

李知聿话音一顿,慢慢敛起眼皮,眉尾微微压下,教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很好。”

明明嘴上说的好,语气却令人感到一股寒碴。

沈芃芃本就是随口一问,闻言只怀疑了一瞬,心思很快便飞去了旁的地方。反正,瞧他傲气的这样子,定是过的极好的。

外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好在有他前来搭救,否则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挡住那柄尖刀。

“那个...多谢你来救我。”

李知聿轻轻颌首。

“这么说来,王娟她是去了个安全的地方?”

沈芃芃没想到剧情里所说的“设计”,竟是这般。

替嫁。

“王大人若是知道了此事,恐怕会怪罪她们。”

“他不会。”李知聿道。 。

前院。

沈芃芃与李知聿并肩走到前厅,入眼满地狼藉,瓜果碗筷全都碎了一地,宾客们缩在角落里,谁都不敢上前靠近陈轩的尸体。

陈轩仰躺着,那鼓胀如吞了一座山的肚子指着天,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教人看了就觉得晦气。

许多宾客们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更有甚者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恨不得今日没有出过门。

一队从外而来的官兵姗姗来迟,先是安抚了陈府的女眷和宾客,又与主母商讨了一番,封锁整个陈府,紧锣密鼓地收拾着陈大人的尸首。

李知聿见状,唤来身旁一名稍显镇定的小厮,轻轻说了几句。小厮立刻点了点头,不多时就跑了回来,手中捧着托盘,上面摆着几张干净的面纱。

他对小厮略一颌首,从里面拣走一张面纱。

沈芃芃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这人向来有洁癖,闻不得这尸臭味。

见他展开了面纱,她目光骤然一亮。

他的眉眼那般好看,不知他戴上面纱会是什么样的。

沈芃芃又偷看他一眼,目光与他的相撞,她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可下一瞬,她的脸就被一张温热的手掌掰了过去。

熏着淡淡桂花香的面纱被戴在了她的脸上。

沈芃芃身子一僵。

这面纱原来是给她的么。

是因为任务么?

可是也没见话本子里有提到啊...

官兵们查探了所有人的身份后便将他们放了回去。陈府禁令一除,李知聿便与沈芃芃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孟宅。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道喊声。

“急报!”

李知聿倾身上前掀开帘子,风尘仆仆的十二疾奔而至,堵在马车前。

“大人,王洛没能撑住。他...死了。”

死了。

李知聿神色微微一滞。

他不过是来晚了一步,就让李韦的人得逞了。

看来李韦铁了心要除去王洛。

沈芃芃跟在他身后也下了马车。只见少年的背影依旧直挺挺的,可总给人的感觉不太对,没等她细看,少年已然转过身来,整个人又变成了往日的那副冷淡模样。“王家人如何了?”

十二:“王府被我们封了。王夫人和府中一应下人此时都在府上。”

李知聿微微蹙眉:“王娟呢?”

“王娟小姐也在府上,她说请殿下放心,她会将那件事告诉你。”

李知聿心中的那一缕猜想得到了证实。

看来王娟对太子案所知颇多。

怪不得她有几分底气。

李知聿收起了思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沉声道:“去看看。”

沈芃芃离他有些远,悄悄朝他看了一眼。

少年的下巴生得极好,棱角分明,微微上扬之时透着三分的矜贵,又有几分冷淡的意味。她似乎从他们二人的谈话中听到了什么死不死的话,还听到了王娟的名字。

莫非王府出了什么事儿?

她凑上前去,心里一紧张,语气就有些冲:“怎么了?”

随着她的靠近,身上的酒香混杂着淡淡的桂花香膏的气味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侵扰着李知聿的口鼻,女郎面上的面纱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绳子蓦然一松,往他的方向飘去。

李知聿后退半步,却伸手牢牢地握住了那张柔软的面纱。

她的面纱!

沈芃芃还未来得及开口让他将东西还回来,李知聿便已经凝声吩咐道:“来人,将夫人送回房休息。”

沈芃芃:“你是要去王府吗?我也和你一起去。”

李知聿侧过脸睨了她一眼,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

说罢,他重新踏上马车,命车夫掉头就走。

果真看都不再看余下之人一眼。

眼看马车驶远,沈芃芃迟迟未挪开步子。

阿青跟了上来:“夫人,您在瞧什么呢?”

沈芃芃眼睛眨了眨,将阿青推回院子。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不许告诉大人。”

说罢,她从口袋中摸出一枚香囊,朝着马车驶离的方向走去。

她自有办法搞清楚这事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