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选择
谢骁望向连城震岳身后的老管家，这小恶魔样老管家也是早见识过的，当下也不敢说什么。
但他实在担心少年的身体还是默默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给他测测体温。
片刻后，36度7，体温正常。
那这不是感冒这嗓子怎么也哑成这样了？
连城震岳神色古怪地转向少年还没开口，谢骁就打着哈哈找补道：
“医生说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感冒预发症，养几天就好。”
“这样啊……”连城震岳点点头，絮絮叨叨起来，“那也是要加以防范。”
“你看你这又是上火破嘴角，又是感冒变声的，这冷风一吹，稍微不注意点就引发了。依我看啊，今天还是别出门晃悠了，呆在家里养着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一直在谢骁脸上打转，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其实连城震岳更担心的是少年被他昨晚那几枪吓着了。
怕他警惕自己，疏远自己。
人老了，心里也更奢望有个人陪着。
这没有的时候不觉得稀罕，这一旦拥有了，就害怕失去了。
谢骁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坐到餐桌旁吃饭。
原本的硬菜早已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清粥熬得软烂的小米粥，蒸得嫩滑的鸡蛋羹，还有一碟切得细碎的凉拌青菜，每一口都不用费力咀嚼。
谢骁心里一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老人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明显是有话要说。
谢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开口问。
他知道，这老头憋不住话的。
果然，没过多久，连城震岳开口了：
“阿骁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你这姓，过几天爷爷给你换回来！”
谢骁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连城震岳的脸上，是一种“我为你做了件大事”的得意和期待。
这是他思考了一晚上决定的。
以前他从没想过这事，就算寿宴上宣布少年是连城家的人，听着旁人窃窃议论“外姓人”，他也没动过心。
可昨晚，他梦见少年拿着枪对准自己，眼神冰冷得很。
梦虽是梦，却真实得很，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放在从前，仅凭这一个不祥的梦境，他便会狠下心肠，斩除所有隐患，绝不留半点余地。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不止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早已生出割舍不下的温情，更因为心底那桩无法言说的亏欠，让他对少年始终心怀愧疚。
连城震岳再醒来后就想了一夜，除了迟迟没给少年冠上连城之姓、没给他名正言顺的身份，他实在想不出，少年还有什么理由会对他心生憎恶。
他还要倚仗少年，帮他夺回被连城徊掌控的权力，这份能撑起一切的身份，本就该早早交到少年手上。
他以为少年会高兴得忘乎所以，没料到，谢骁会开口直接拒绝。
“我不要。”
“为什么？！”连城震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脸的不解与震惊，“你知道这姓有多重要吗？”
“多少人削破脑袋都想挤进连城家的门，想沾个连城的姓，那是身份，是底气！”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就连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薛光宗，都在绞尽脑汁谋划再改回姓来，这小子竟不要！
“谢骁就挺好。”
“可你本来就是连城家的人！不改姓，像什么话！”
“不过是个名字。我们有血缘关系，难道没了这个姓，就不是家人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
谢骁直接打断：“不管怎样，我都不改。”
被小辈这么当面驳面子，还是在这么重要的事上，连城震岳第一次对着少年发了火。
大掌激动地就往餐桌一拍，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餐厅里的佣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这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连城震岳那张老脸一绷，气势格外吓人，话也说得格外刺耳：
“你不改姓，就没人承认你是连城家的小少爷！走到哪儿，人家都只叫你谢少。”
“你以为他们是真看得起你？别天真了！他们是看在连城徊侄子的份上，看在连城徊护着你的份上！一旦离了连城徊，你什么都不是！”
“没了这个姓，你背后就没有大家族撑腰，就是个外姓人，谁会真心跟着你！”
“不改姓，还想有权有势？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伸手就能拿到的？也就京市里，连城徊二爷名声响。可一旦离了京市，权势地位，还得靠家族给！”
谢骁的指尖猛地收紧，勺柄几乎要嵌进肉里。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权势这东西，从来不是单靠个人能力就能拿到的，这道门槛，本就是家族在撑着。
不光是事，还有人。
眼前这个人，真的不能因着平时那些不起眼的小温暖、小谦让，就觉得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好。
一切的好，都建立在“有用”之上。
餐桌上空气凝滞，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良久，谢骁哑声道：
“……随便你吧。”
他放下勺子站起身，在老管家和佣人担忧的目光下，转身上了楼。
连城震岳看着少年甩脸离开，反倒没再计较。
少年终究还是听了他的话，这一点，让他心里还算满意。
“哼！果然还是太年轻，看事情天真又不够全。还得靠我点醒。”
他嘴里这么说着，可独自一人面对着桌上没怎么动的吃食，也没了胃口。
“都撤了吧。”
房间里，谢骁躺在床上，细碎的额发遮住眼帘，他也没心思去拨。
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嘴里碎碎念，像在说服自己：
“一个名字而已……”
“想要拥有权势，你就得改了。这样才能帮到叔叔啊……”
“你不是一直想要独立站在他身边吗？你不是说想保护他吗？没有权势，你拿什么保护？”
“改了姓，你就有家族撑腰。老头虽然心思不纯，但至少他的资源，他的势力，都能成为你的后盾。”
“这样，你就能站在叔叔身边了。不是作为他的累赘，不是作为需要他保护的小孩，而是作为能和他并肩的人。”
“你不想吗？”
……
……
连城徊一回到公馆，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他们半夜发现自家二爷人间蒸发的心情，是多么惊恐煎熬。
查监控，一无所获。
打电话，一直不通。
他们猜想过多种情况——被绑架？被袭击？被人挟持？
可排查到最后，唯一的可能是：二爷是自己出去的二爷，必定是牵扯到了什么不得外传的重大机密！
张峰作为贴身保镖，更是被千夫所指，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恨不得把他看出几个窟窿。
他自己都想拔枪自毙——二爷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可他又比其他人想得更多。
二爷一定是一个人私下去调查那背后之人了。
毕竟有内鬼，除了自己，二爷谁都不会相信。
不对——张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二爷这是连他也防着，才一个人外出的啊！
没人能想到，他们这位杀伐果断、行踪莫测的二爷，所谓的“机密要事”，不过是连夜驱车去了连城老宅，私会了那位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庭院，车门推开的瞬间，连城徊缓步走了下来。
男人一身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
平日里冷冽慑人的眉眼间，竟褪去了大半冰霜，反倒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与餍足，
面色红润，连唇角都微微上扬着，与公馆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格格不入。
连城徊抬眼扫过这些个灰头土脸、眼眶发青、活像熬了三天三夜的下属，率先皱起眉，冷声道：“怎么一个个蓬头垢面杵在这儿，像什么样？”
众人：“……”
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一夜担惊受怕、四处寻人，结果正主红光满面地回来，还先斥责起他们来了。
可恶呜呜呜，小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候，也只有小少爷能充当他们的嘴替，骂一骂这无情的男人。
张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接过连城徊脱下来的大衣。
“二爷这是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让我们好找。”
连城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峰顿时一怵也不敢多问，转身准备把大衣挂起来——
“啪嗒。”
什么东西从内衬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在地上。
亮晶晶的，细长一条。
张峰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项链？
他下意识弯腰，想捡起来。
“别碰！”
一声厉喝，吓得张峰手一抖，僵在半空。
连城徊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间俯身指尖一挑，便将那条链子稳稳攥进了掌心。
入手微温，不知道是放在胸口被自己体温捂热的，还是少年身上残留的温度。
连城徊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缱绻，转瞬便被冷然覆盖。
他抬眼，神色淡然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张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稍后，你叫上阿劲一起，到书房见我。”
“是。”
张峰看着男人上楼的背影，感觉二爷有些不对劲，他晃了晃脑袋，应是一夜未睡累的。
不过，脑子过了一遍男人的话，阿劲……
自从二爷把阿劲拨给小少爷之后就很少让阿劲做事了，难道待会儿要谈的事涉及小少爷？
可也说不准，或许是二爷打算重新启用阿劲。
毕竟小少爷去了老宅之后，就再也不让阿劲跟着了。
好在那段日子，小少爷平平安安，没出半点差错。
连城徊先回了房，把那条腰链找了个绒盒存放起来。
那条链子细细的、软软的，碎钻轻铬着手心，昨晚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少年坐在他身上，腰间的碎钻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垂下来的一截还软软挂在那玉柱上……
想到这他心口微微一荡，身下更是猛胀。
连城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走进浴室，冲了个凉。
浴室里冷气刺骨，他立在花洒之下，任由冰冷的水流一遍遍冲刷过紧绷精壮的身躯。
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将心底翻涌的躁意一点点压下去。
这还没开荤就这样了，要是真吃上了，岂不是……
不过，他相信少年是受得住的。
念起谢骁，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为了尽快接他回来，得快点把事情都处理了。
再出来时，已然恢复了那个克制禁欲的连城二爷。
他换了身衣服后抬腿走进书房。
张峰和阿劲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男人进来，两人都站直了身体。
连城徊在主位落座，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
落在阿劲身上时，那眼神凌厉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阿劲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
一旁的张峰倒没察觉，看向已然落座的男人，等待吩咐。
“一年前香港那批枪支零件丢失的事，”连城徊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
张峰与阿劲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困惑，猜不透二爷此刻重提此事的用意。
那批新型枪械，是跟曼谷那边的一家商业公司合作的。对方跟他们合作过多次，一直没有出过差错，就那一次，交货时间差点延误。
连城徊眸色沉冷，继续说道：“动手的人，要么是那家合作方的对头；要么，是跟我有旧怨；更有可能，两者都是，故意挑动我和曼谷那边翻脸，他好坐收渔利。”
张峰眉头紧锁，心里越发不解。
这起事件，年初不是已经和绑架小少爷的雇佣兵案并联调查了吗？二爷现在怎么又拿出来说了？
虽满心疑惑，张峰却不敢贸然打断，只是垂首静听。
连城徊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阿劲身上，“阿劲，你也跟了我多年，你说说看？”
阿劲被突然点名，身子微滞，但很快稳住心神。
“二爷，”他斟酌着开口，“属下觉得能把货在运输途中调包，还不被我们的人发现，说明对方对我们的流程非常熟悉。”
“而且时机选得太巧，正好是我们和曼谷合作最关键的时候。一旦延误，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信誉——”
“所以你这是觉得那人是单纯跟我有过节？”连城徊忽然打断他，“对我们流程了如指掌……照你这么说，我身边出内鬼了？”
但他实在担心少年的身体还是默默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给他测测体温。
片刻后，36度7，体温正常。
那这不是感冒这嗓子怎么也哑成这样了？
连城震岳神色古怪地转向少年还没开口，谢骁就打着哈哈找补道：
“医生说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感冒预发症，养几天就好。”
“这样啊……”连城震岳点点头，絮絮叨叨起来，“那也是要加以防范。”
“你看你这又是上火破嘴角，又是感冒变声的，这冷风一吹，稍微不注意点就引发了。依我看啊，今天还是别出门晃悠了，呆在家里养着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一直在谢骁脸上打转，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其实连城震岳更担心的是少年被他昨晚那几枪吓着了。
怕他警惕自己，疏远自己。
人老了，心里也更奢望有个人陪着。
这没有的时候不觉得稀罕，这一旦拥有了，就害怕失去了。
谢骁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坐到餐桌旁吃饭。
原本的硬菜早已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清粥熬得软烂的小米粥，蒸得嫩滑的鸡蛋羹，还有一碟切得细碎的凉拌青菜，每一口都不用费力咀嚼。
谢骁心里一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老人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明显是有话要说。
谢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开口问。
他知道，这老头憋不住话的。
果然，没过多久，连城震岳开口了：
“阿骁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你这姓，过几天爷爷给你换回来！”
谢骁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连城震岳的脸上，是一种“我为你做了件大事”的得意和期待。
这是他思考了一晚上决定的。
以前他从没想过这事，就算寿宴上宣布少年是连城家的人，听着旁人窃窃议论“外姓人”，他也没动过心。
可昨晚，他梦见少年拿着枪对准自己，眼神冰冷得很。
梦虽是梦，却真实得很，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放在从前，仅凭这一个不祥的梦境，他便会狠下心肠，斩除所有隐患，绝不留半点余地。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不止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早已生出割舍不下的温情，更因为心底那桩无法言说的亏欠，让他对少年始终心怀愧疚。
连城震岳再醒来后就想了一夜，除了迟迟没给少年冠上连城之姓、没给他名正言顺的身份，他实在想不出，少年还有什么理由会对他心生憎恶。
他还要倚仗少年，帮他夺回被连城徊掌控的权力，这份能撑起一切的身份，本就该早早交到少年手上。
他以为少年会高兴得忘乎所以，没料到，谢骁会开口直接拒绝。
“我不要。”
“为什么？！”连城震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脸的不解与震惊，“你知道这姓有多重要吗？”
“多少人削破脑袋都想挤进连城家的门，想沾个连城的姓，那是身份，是底气！”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就连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薛光宗，都在绞尽脑汁谋划再改回姓来，这小子竟不要！
“谢骁就挺好。”
“可你本来就是连城家的人！不改姓，像什么话！”
“不过是个名字。我们有血缘关系，难道没了这个姓，就不是家人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
谢骁直接打断：“不管怎样，我都不改。”
被小辈这么当面驳面子，还是在这么重要的事上，连城震岳第一次对着少年发了火。
大掌激动地就往餐桌一拍，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餐厅里的佣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这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连城震岳那张老脸一绷，气势格外吓人，话也说得格外刺耳：
“你不改姓，就没人承认你是连城家的小少爷！走到哪儿，人家都只叫你谢少。”
“你以为他们是真看得起你？别天真了！他们是看在连城徊侄子的份上，看在连城徊护着你的份上！一旦离了连城徊，你什么都不是！”
“没了这个姓，你背后就没有大家族撑腰，就是个外姓人，谁会真心跟着你！”
“不改姓，还想有权有势？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伸手就能拿到的？也就京市里，连城徊二爷名声响。可一旦离了京市，权势地位，还得靠家族给！”
谢骁的指尖猛地收紧，勺柄几乎要嵌进肉里。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权势这东西，从来不是单靠个人能力就能拿到的，这道门槛，本就是家族在撑着。
不光是事，还有人。
眼前这个人，真的不能因着平时那些不起眼的小温暖、小谦让，就觉得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好。
一切的好，都建立在“有用”之上。
餐桌上空气凝滞，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良久，谢骁哑声道：
“……随便你吧。”
他放下勺子站起身，在老管家和佣人担忧的目光下，转身上了楼。
连城震岳看着少年甩脸离开，反倒没再计较。
少年终究还是听了他的话，这一点，让他心里还算满意。
“哼！果然还是太年轻，看事情天真又不够全。还得靠我点醒。”
他嘴里这么说着，可独自一人面对着桌上没怎么动的吃食，也没了胃口。
“都撤了吧。”
房间里，谢骁躺在床上，细碎的额发遮住眼帘，他也没心思去拨。
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嘴里碎碎念，像在说服自己：
“一个名字而已……”
“想要拥有权势，你就得改了。这样才能帮到叔叔啊……”
“你不是一直想要独立站在他身边吗？你不是说想保护他吗？没有权势，你拿什么保护？”
“改了姓，你就有家族撑腰。老头虽然心思不纯，但至少他的资源，他的势力，都能成为你的后盾。”
“这样，你就能站在叔叔身边了。不是作为他的累赘，不是作为需要他保护的小孩，而是作为能和他并肩的人。”
“你不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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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他们半夜发现自家二爷人间蒸发的心情，是多么惊恐煎熬。
查监控，一无所获。
打电话，一直不通。
他们猜想过多种情况——被绑架？被袭击？被人挟持？
可排查到最后，唯一的可能是：二爷是自己出去的二爷，必定是牵扯到了什么不得外传的重大机密！
张峰作为贴身保镖，更是被千夫所指，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恨不得把他看出几个窟窿。
他自己都想拔枪自毙——二爷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可他又比其他人想得更多。
二爷一定是一个人私下去调查那背后之人了。
毕竟有内鬼，除了自己，二爷谁都不会相信。
不对——张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二爷这是连他也防着，才一个人外出的啊！
没人能想到，他们这位杀伐果断、行踪莫测的二爷，所谓的“机密要事”，不过是连夜驱车去了连城老宅，私会了那位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庭院，车门推开的瞬间，连城徊缓步走了下来。
男人一身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
平日里冷冽慑人的眉眼间，竟褪去了大半冰霜，反倒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与餍足，
面色红润，连唇角都微微上扬着，与公馆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格格不入。
连城徊抬眼扫过这些个灰头土脸、眼眶发青、活像熬了三天三夜的下属，率先皱起眉，冷声道：“怎么一个个蓬头垢面杵在这儿，像什么样？”
众人：“……”
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一夜担惊受怕、四处寻人，结果正主红光满面地回来，还先斥责起他们来了。
可恶呜呜呜，小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候，也只有小少爷能充当他们的嘴替，骂一骂这无情的男人。
张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接过连城徊脱下来的大衣。
“二爷这是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让我们好找。”
连城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峰顿时一怵也不敢多问，转身准备把大衣挂起来——
“啪嗒。”
什么东西从内衬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在地上。
亮晶晶的，细长一条。
张峰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项链？
他下意识弯腰，想捡起来。
“别碰！”
一声厉喝，吓得张峰手一抖，僵在半空。
连城徊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间俯身指尖一挑，便将那条链子稳稳攥进了掌心。
入手微温，不知道是放在胸口被自己体温捂热的，还是少年身上残留的温度。
连城徊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缱绻，转瞬便被冷然覆盖。
他抬眼，神色淡然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张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稍后，你叫上阿劲一起，到书房见我。”
“是。”
张峰看着男人上楼的背影，感觉二爷有些不对劲，他晃了晃脑袋，应是一夜未睡累的。
不过，脑子过了一遍男人的话，阿劲……
自从二爷把阿劲拨给小少爷之后就很少让阿劲做事了，难道待会儿要谈的事涉及小少爷？
可也说不准，或许是二爷打算重新启用阿劲。
毕竟小少爷去了老宅之后，就再也不让阿劲跟着了。
好在那段日子，小少爷平平安安，没出半点差错。
连城徊先回了房，把那条腰链找了个绒盒存放起来。
那条链子细细的、软软的，碎钻轻铬着手心，昨晚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少年坐在他身上，腰间的碎钻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垂下来的一截还软软挂在那玉柱上……
想到这他心口微微一荡，身下更是猛胀。
连城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走进浴室，冲了个凉。
浴室里冷气刺骨，他立在花洒之下，任由冰冷的水流一遍遍冲刷过紧绷精壮的身躯。
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将心底翻涌的躁意一点点压下去。
这还没开荤就这样了，要是真吃上了，岂不是……
不过，他相信少年是受得住的。
念起谢骁，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为了尽快接他回来，得快点把事情都处理了。
再出来时，已然恢复了那个克制禁欲的连城二爷。
他换了身衣服后抬腿走进书房。
张峰和阿劲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男人进来，两人都站直了身体。
连城徊在主位落座，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
落在阿劲身上时，那眼神凌厉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阿劲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
一旁的张峰倒没察觉，看向已然落座的男人，等待吩咐。
“一年前香港那批枪支零件丢失的事，”连城徊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
张峰与阿劲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困惑，猜不透二爷此刻重提此事的用意。
那批新型枪械，是跟曼谷那边的一家商业公司合作的。对方跟他们合作过多次，一直没有出过差错，就那一次，交货时间差点延误。
连城徊眸色沉冷，继续说道：“动手的人，要么是那家合作方的对头；要么，是跟我有旧怨；更有可能，两者都是，故意挑动我和曼谷那边翻脸，他好坐收渔利。”
张峰眉头紧锁，心里越发不解。
这起事件，年初不是已经和绑架小少爷的雇佣兵案并联调查了吗？二爷现在怎么又拿出来说了？
虽满心疑惑，张峰却不敢贸然打断，只是垂首静听。
连城徊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阿劲身上，“阿劲，你也跟了我多年，你说说看？”
阿劲被突然点名，身子微滞，但很快稳住心神。
“二爷，”他斟酌着开口，“属下觉得能把货在运输途中调包，还不被我们的人发现，说明对方对我们的流程非常熟悉。”
“而且时机选得太巧，正好是我们和曼谷合作最关键的时候。一旦延误，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信誉——”
“所以你这是觉得那人是单纯跟我有过节？”连城徊忽然打断他，“对我们流程了如指掌……照你这么说，我身边出内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