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公馆拿人!

喝了药,谢骁却不愿再睡。

他拉着连城徊,两人在后院里慢慢地走着。

大年初一的公馆后院,积雪未消,空气里都是硝烟与炮竹气息,但总感觉今年的公馆没有去年的年味重。

去年这些秃树上还挂着各种福字和灯笼,今年就只覆着雪。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衬得这方天地越发静谧。

谢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思绪慢慢飘远。

“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他低着头,捏紧衣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连城徊也跟着停下,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听他对连城震岳的称呼,他知道这孩子已经释怀了。

他伸手揉了揉谢骁的脑袋,安慰着:“别担心,他的命硬得很。”

少年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消息封锁得紧。”

谢骁听了,心里闷闷的。

那一枪,他后悔吗?

他不知道。

老人自私自利,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可以拿来做筹码相要挟;要不是因为他,他父母也不会死。

可……

做父亲不行,做爷爷还是称职的。

他是真的有在弥补。

虽然老头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喜欢利用人,但也只是想利用他替自己收复完整的连城家。

这也是老头心里一大遗憾吧。

前五代的完整家业,交到他这一任家主手上,就只剩一半。

执念,让一个人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又如此……可怜。

真是复杂的一个人。

让谢骁也难以继续恨下去。

连城徊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知道这小家伙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握了握他的手,把谢骁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骁骁,”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不是准备出国留学吗?年后可以提前去适应适应环境。”

谢骁一愣,随即眼睛睁大。

“你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他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你想赶我走?!”

那声音都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和委屈。

“你是累了倦了还是腻了?!我这还没吃干抹——”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连城徊俯身封住那张叽叽喳喳的小嘴。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啄一下,又分开了。

谢骁被亲得一愣,呆呆地看着他,像只没反应过来的小猫。

这招果然有用。

连城徊看着他这副呆萌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小绿书少看。”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谢骁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里,下意识应道:“哦。”

连城徊把他抱起来,两人一起坐在后院的亭子里,而小孩则坐在自己腿上。

亭子周围栽了几株红梅,少许花瓣透过亭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美好极了。

谢骁正要开口问他怎么舍得让他出国是不是不爱了,连城徊已经开始说了。

“出不出国看你自己的安排,我不会因为感情去限制你的未来发展。”

为了让他安分听话,男人说一句,就啄他一口。

谢骁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这个暂时不谈,”连城徊又啄了他一下,“我们先说你改姓的事。”

谢骁身子一抖。

“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的声音沉而不厉,却让怀里的人心虚地移开目光。

谢骁眼神乱瞟,就是不与他对视。

半响,他才小声说道:

“还不是说了你肯定不答应……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站在你身边……”

他说着说着,在男人不解的目光直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闭上嘴。

他就知道,连城徊不会懂他的心思。

果不其然。

“你怎么那么……”连城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笨。”

谢骁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蠢”。

但现在他的身份不同往日了,教育的方式也要有所改变。

谢骁撇嘴,正要反驳,连城徊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骁骁,如果你是为了我而想要获得那份权势,那就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低沉,认真。

“你已经站在我身边了,不是要拥有权势、达到某个高度,才能跟我同行。”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获得成就,或者无忧无虑地做个平凡的普通人——同样能与我并肩。”

他紧了紧抱着谢骁的手。

“谢骁这个名字,是你父母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但它同样也代表你最初的模样。”

“你不应该为了某个人而舍弃自己,哪怕这个人是我。”

他的目光沉静,看着谢骁的眼睛。

“谢骁,在这段感情里,你不需要为了我去做不开心的事情。”

谢骁张了张嘴,想反驳他没有不开心。

可在男人沉静的目光下,他说不出口。

因为连城徊说的……是真的。

他做这些,有几分心甘情愿,有几分是为了他?

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你烦死了。”

片刻后,谢骁嘟囔着,双手绕到连城徊颈后回抱住他。

他是真的有把男人的话听进去。

“所以你才叫我出国吗?”远离连城家的是是非非,做自己。

连城徊吻了吻他白皙的后颈,动作温柔。

“我看了你设计的服装作品。我想,你是喜欢这个专业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还是不由自主掺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怨气。

“连美国新帕森设计学院都悄悄联系好了。”

谢骁却没注意到男人罕见的怨意,他被这两句话惊到了。

“你又知道了——?!”他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你怎么都知道!我一点隐私都没有!”

连城徊忙把他按住,怕他摔下去。

“我可没偷看,”他解释道,“是你身边的人自主透露的。”

谢骁脸色一沉。

“谁?!”

这人怎么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连城徊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带着笑意:“自己猜。”

谢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让他自己想,也算是个警醒——往后身边的人,也要留个心眼。

他思来想去,一直跟在身边的,也只有个陆辛。

而陆辛,因着先前也是连城徊手里的人,所以他也没多防备。

没想到竟是自己给自己身边安了个监控!

“这人是你自己处置,还是让张峰处理?”连城徊问。

谢骁后槽牙都咬烂了。

这陆辛,没得连城徊吩咐就自主上交他的事情,是想做什么?

莫不是……

他猛地抬头,瞪着连城徊。

“说!你是不是又在外招蜂引蝶了?!”

没等男人反应,他又自顾自愤愤道:

“肯定是!这人当然由我自己来处理,难不成你还想给他机会不成!”

连城徊看着怀里这只气鼓鼓的小炮弹,忍不住低声闷笑。

那笑声低沉,带着胸膛的微微震动,让谢骁更不爽了。

“你还笑!”

他顿时气鼓鼓的,就要从他怀里下来。

连城徊大手一捞,又把他捞回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让谢骁颤了颤。

“我让你自己处理,是因为这人是你手下的。”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让张峰去,传递的是我的意思,那才是彻底断了念想。”

谢骁呆愣着,这么说也有道理。

如果是他自己去说,指不定还会让对方抱有一丝幻想。

“那你让张峰处理了吧。”他小声说,把脸埋进男人怀里,“我是不想管了。”

连城徊轻轻“嗯”了一声,下巴抵在他头顶。

谢骁忽的又想起什么,猛吸一口闷声道:“你不用再给我安排别人了,还是阿劲吧,这样对比还是劲哥好啊,话少又靠谱,用着安心。”

“阿劲是内鬼。”

男人冷不丁来一句让谢骁一时没听清,或是听清了但很难相信。他从那窒息胸口里抬起头,小脸诧异:“啥鬼?!”

“怎么会是阿劲……真让人意外。”他囔囔道,继而又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连城徊原本只告诉他发现的过程,不想透露太多有关这背后之人的事情。

但少年很能磨,字面上的磨,磨到连城徊只能用点力把人强行摁住不让他再动了。

“那你快告诉我,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找线索一起揪出那只臭老鼠。”

见男人还不松口,他眯了眯眼,小手往下探,被男人大掌箍住后又开始袭击别的地方。

两人嬉闹缠斗了半晌,气氛正松快时,张峰神色仓皇地冲了进来,“不好了二爷!”

“元老那边派人来了!说小少爷意图谋杀家主,要带走审问!现在人就在门口跟我们的人对峙,非要我们交人!”

连城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的谢骁浑身一僵,血液像是在刹那间冻住。

应是万无一失的……怎么还是暴露了?

一丝慌乱从心底窜起,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自责,是他…连累了连城徊。

温热的大手在这时稳稳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心,力道不轻不重。

连城徊垂眸看他一眼,眼神沉定,无声地告诉他:有我在,别怕。

其实男人心里也对此存有疑点。

当时谢骁藏身的位置极为隐蔽,本就不易被人发现,更何况现场枪火纷飞,人人自顾不暇,怎么可能会有人看见?少年选在那个时机动手,堪称明智至极。

这本就是突发遇袭,外界只会认定那一枪是敌人所为,绝不会联想到一个半大孩子身上。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医院那边什么情况?”他问。

张峰立刻回道:“老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仍昏迷不醒,没有半点意识。”

可即便家主没死,刺杀家主已是世家宗族中都容不下的滔天大罪。

元老们根本不会走正规律法途径,他们要的是将谢骁抓回去严刑拷打,生生折磨至死,再扣上千古骂名,永无翻身之地。

连城徊眸色一厉,冷声道:“让手底下的人把大门守死,任何人敢硬闯,直接射杀!”

“是!”

男人起身牵过谢骁,将人带回内宅,让老管家和张妈仔细照看。

他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执拗又心软,要是不让人看着只怕会为了不连累他,傻乎乎地主动出去认罪,自投罗网。

在安抚好谢骁后,连城徊转身便往门口走去,直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元老。

人,他绝对不会交。

可元老们也早已铁了心,他们处心积虑要扳倒连城徊,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如今抓住谢骁刺杀家主的把柄,正是最好的契机,他们怎可能轻易罢手?

公馆门口,剑拔弩张。

两拨人马枪口对枪口,谁都没有退让。

几个老者看见连城徊过来,骤然笑意放大,一脸势在必得,像是蛰伏已久的豺狼,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一刻。

“连城徊!”为首的老人厉声道,“你来得正好!把谢骁交出来!”

连城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好端端的,三叔公带人围了我公馆,是想做什么?”

“哼你装什么糊涂!谢骁刺杀家主,罪大恶极!我们是来带他回去受审的!”

连城徊的目光扫过众人。

“证据呢?”

“当然是有人亲眼所见!”

“谁?”

三叔公被他问得一滞,随即道:“钟嵘抓住了几个杀手,其中一人亲眼看见谢骁开枪!”

连城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一个敌对杀手的话也能当证据?难道不是故意栽赃陷害?”

妈的,这怎么倒成他们被问话了?!

“是不是栽赃陷害,带回去一审便知!”另一个老者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连城徊,你这是要包庇凶手吗?”

连城徊看着他,目光幽深。

“谢骁是我侄子,我护着他天经地义,何况人还不是凶手。”

“他刺杀的是你父亲!”三叔公气急败坏道,“连城震岳是你亲爹!你护着欲杀他的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连城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莫须有的罪名就不要随地乱扣。”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人,我不会交。你们若想硬闯——”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手下,

“那就试试。”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几个老者对视一眼,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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