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遇袭

连城震岳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知晓元老们的顾虑,却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些老头目光短浅,根本不了解谢骁。

这孩子缺爱,缺陪伴,缺安全感,心性还未完全稳定,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如今他在谢骁心里占了一席之地,从刚刚谢骁选择他而非连城徊就能看出,这步棋,他走对了。

连城震岳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拄着拐杖,缓缓走上主位前的高台。

宾客们安静下来,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诸位,”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日除夕,我连城家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众人屏息凝神。

连城震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下的谢骁身上。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衬得他慈眉善目。

“我儿连城业早逝,留下一子谢骁,流落在外多年。如今终于认祖归宗,老夫今日正式宣布——”

砰——!

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响,猛地撕裂了宴会厅里庄重的氛围,硬生生掐断了连城震岳的话音。



“啊——!!”

死寂不过一瞬,刺耳的尖叫便炸开,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窒息般的恐慌。

宾客们脸色惨白,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又是接连几声枪响划破空气。

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应声轰然坠落,碎片四溅,寒光乱飞。

大半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几盏壁灯苟延残喘般亮着,惨白的光线摇摇晃晃投射出四下慌乱的人影。

“有刺客!”

“快!保护老爷!”

保镖们厉声嘶吼,瞬间拔枪围拢,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人交上了火!

宴会厅彻底沦为一片混乱。

“二爷!这边!”张峰等人也迅速聚拢到连城徊身边,准备往侧门撤退。

连城徊却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谢骁不在人群里,只有陆辛带着几人急得团团转。

“谢骁呢?”连城徊声音沉冷。

“二爷!”

陆辛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紧绷的神经在见到他那一刻骤然松了半截,

“刚才我们是护着小少爷一起撤退,可半路上他说要来找您,一不留神就跟我们走散了!”

来找他?

可他根本没见到人。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连城徊。这种时候,谢骁独自一人,太危险了。

他当即不顾危险就往里冲去。

“二爷!”张峰大惊,“太危险了!您先撤,我们去找小少爷!”

连城徊恍若未闻,逆着四散奔逃的人流,一头扎进大厅深处,命令道:

“找谢骁!所有人都去找!”

而此刻,谢骁正藏在后厅一扇墙体之后,透过墙上镂空的花窗,死死盯着正厅角落被钟嵘等人层层护住、不断后撤的连城震岳。

他本是跟着陆辛一同撤离,可走到一半,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升起——

这何尝不是上天送到手边的机会?

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动乱,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连城震岳,再将一切推到刺客身上,便能完美脱身,避开所有追查与追杀。

谢骁缓缓握紧手中的掌心雷,冰冷的枪口穿过镂空雕花,稳稳对准了被严密保护的老人。

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开枪,位置立刻暴露,再无第二次可能。

“左边!掩护左边!”

“妈的,他们人太多了!”

连城震岳被钟嵘和另外两个保镖架着,踉跄着正往后厅的侧门方向退去。

七十年的老骨头在这样的剧烈动作下发出无声的抗议,膝盖刺痛,呼吸急促,但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显出半分狼狈。

他的拐杖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脚下的碎玻璃咯吱作响,好几次险些滑倒。

“谁的人?!”他终于挤出声音,沙哑而阴沉。

是谁敢在他的宴会上动手?!

“还不清楚!”钟嵘一边架着他疾退,一边回头开枪。

连城震岳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生意场上的仇家?早年铲除的党派余孽,还是……

连城徊?

不,不可能。那孽子再混账,也不至于当众弑父。

那是谁?

他们已经退到通往后厅的走廊入口。

再往前二十步,拐过那道弯,就有备用通道可以撤离。

连城震岳刚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还未完全放下,走廊侧面的落地窗轰然炸裂!

他本能地转头看去,子弹已经破空而来。

右下腹骤然一钝,像被人用铁锤抡了一记。

他低头,深红色的中山装上,一小片深色血迹正慢慢渗开。

那是……他的血?

“老爷中枪了!!”

手下的惊声嘶吼让前方的钟嵘眼眶充血,青筋暴起,再扶住老人下滑的身体后,另一只手抬起枪,发了疯似的朝着那扇窗户的方向连开数枪。

“换弹!掩护!往后撤!”

更多的保镖涌上来,枪声更加密集。

连城震岳被众人架着,几乎是双脚离地地被拖着往后走。

腹部的伤口开始真正地钻疼起来,像有一把火在肚子里烧。

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他想起那颗子弹射来的瞬间,那扇破碎的窗户,那狰狞的眼神。

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沉。

阿骁。

他忽然想起那个孩子。

阿骁在哪里?

连城徊有没有把他带走?

谢骁最后还是心软了,扳机扣到底的那一刹那,枪口不由自主地往下偏了一寸。

枪响之后,他一刻没停,立刻抽身撤离。

不管中没中,那个位置已经彻底暴露,多停留一秒,都是死路一条。

可没等他跑起来一抬眼,却直直撞进了连城徊晦暗难辨的目光里。

他……全都看见了。

前厅传来连城震岳手下的惊吼声,谢骁就知道,那一枪,还是中了。

还没等谢骁反应过来,手腕已被连城徊攥住,被他拥着强行带离了这片危险之地。

男人手劲极大,力道沉得让他肩骨发疼。

“放、放开我!”

直到被带到远离枪战的廊下,谢骁才猛地挣开连城徊的桎梏。他轻喘着气,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连城徊亦是站在原地回望他。

“为什么要杀他?”

谢骁听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还说!”

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你明明知道那场车祸是他一手谋划的!是他杀了我父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骗我说那是场意外!!”

眼泪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

“我那么相信你——我一直那么相信你——!可你为什么要骗我!还是说你是帮凶?!”

他情绪彻底失控,抬手就将枪口对准了连城徊。

只不过握枪的手剧烈颤抖,枪口胡乱地晃着。

“小少爷!!”

张峰带着几个人从廊下拐角冲出来,一个个脸色铁青。

待看清眼前这一幕时吓得魂都飞了——小少爷竟然拿枪指着二爷?!

几人都懵了,但本能让他们举起了枪,齐刷刷对准谢骁。

“都给我放下!”

连城徊厉声命令道,立刻侧身挡在谢骁身前,生怕谁一时冲动走火伤了人。

手下们一僵,枪口却没敢完全放下,进退两难地悬在半空。

“小少爷!”

张峰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颤抖,“小少爷您冷静啊!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挪,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扑上去,“那是二爷啊小少爷!您可别糊涂!”

“别过来!”

谢骁嘶吼道,枪口又抬高了几分。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不清连城徊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躲?

连城徊望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他不再多言,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都说了别过来!”少年浑身都在发抖,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

连城徊只得停下,缓沉道:

“你父母的死,确实和连城震岳有关。”

谢骁的身体剧烈一颤。

“但真相,与你所听到的有些出入。”

他语调不高,却自带定力,轻易让失控的人安静下来。

“当年,连城震岳确实派人去追踪他们。但他不是想杀他们,只是想逼我就范。”

“那时候,我的势力在海外扩张太快,已经威胁到了他在国内的根基。他想用你父母牵制我,让我收手回撤。”

“可他派去的人被你父亲发现了。你父亲以为那些人要对他们不利便想甩开他们,慌乱之下才与一辆疲劳驾驶的货车相撞……”

谢骁的呼吸越促越急,连城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疼得喘不过气。

他多恨自己只能站在真相之外。

多想透过文字,穿过这层层时光,冲进当年那辆车里,告诉他们别慌、没事的……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当年的悲剧,在别人口中重新上演一遍。

“谢骁,这不是谋杀,这是意外。”

谢骁手里的枪,缓缓垂落。

眼神空洞得吓人,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连城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猛地一揪。

他大步上前,伸手将谢骁牢牢抱紧,死死拥在怀里。

“骁骁…”

男人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那时候心里已经有太多恨了,不想你被仇恨蒙蔽双眼,做了错事。”

“这些事,应该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谢骁怔怔听着,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手一软,枪随即掉落。

他再也撑不住,埋在连城徊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连城徊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大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发。

他想让少年哭一场,把心底压抑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可那一声声嚎哭落进耳朵里,让男人的心脏也骤然一窒。

他轻托起谢骁泛红的下巴,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将他所有呜咽与伤痛,尽数吞入唇齿间。

谢骁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攀着他的肩膀又啃又咬。

吻得毫无章法,却又带着极致的依赖。

眼泪混在唇齿之间,咸涩的味道在两人舌尖蔓延。

几步开外,张峰等人皆瞠目结舌。

枪还举在半空,没人想起来放下。

一个个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不是吧?

他们看到了什么?!

二爷他——小少爷他——他们两个——??

张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机械地转过头,和身边的弟兄们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这不会要被灭口吧?

张峰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一众手下转身回避。

可偏偏有一人看得入了迷,半天没动。

张峰眉头猛地一皱,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

大佬亲热也敢盯着看,是不要命了?

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人是小少爷身边的人,他当即压着怒火,厉声低喝:

“陆辛!”

陆辛浑身一颤,瞬间回过神。

指尖狠狠攥紧,手心传来的刺痛才让他彻底清醒。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他脸色唰地一白,连忙跟上众人退开。

张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当下也未说什么。

谢骁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公馆连城徊的房间里。

昨夜哭得太过厉害,醒来只觉头脑昏沉发胀。

他缓缓撑起身,闭着眼揉着发疼的额角,连连城徊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都毫无察觉。

直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他才茫然睁开眼,顿时泪眼朦胧,

“叔叔,头好疼~”

少年一见心疼自己的人就在眼前,也不再忍着,一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轻轻蹭了蹭。

连城徊听他喊疼,大手仍稳稳地替他按着太阳穴,“你昨晚情绪起伏太大,脑神经受了压迫,医生开的药正煎着,吃过饭就可以喝了。”

“嗯……”谢骁埋首闷声应着,又软声要求,“别这么用力……”

男人只当是按的力道重了,依着他的话放轻了动作。

“不是~”

那闷声再一次飘出,小手轻轻戳了戳他紧实的胸口,糯叽叽地抱怨:

“我说的是这里,都不软了……”

“……”

好罢,他的小孩确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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