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书房里的真相
门外，管家看着紧闭的房门，又回头望向书房方向，满脸无奈，只得快步走进书房。
连城震岳还在气头上，指着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看看他那副样子！无法无天！全都是被连城徊那个混账教坏的！原本乖乖一个孩子，被他带得目无尊长、行事莽撞！”
“老爷，您消消气，别动了肝火。”老管家连忙上前，一边弯腰收拾碎片，一边低声劝说，“小少爷年纪轻，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他不是故意顶撞您，只是……突然被打乱了安排，一时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连城震岳冷笑，“我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连城家，不是为了他？等他将来坐稳位置，就知道我今天的苦心了！”
“您的心意，小少爷迟早会明白的。”管家低声附和，又小心翼翼道，“眼下除夕宴在即，族里那些元老、外头的世交长辈都要登门赴宴，小少爷要是一直闹脾气，不换礼服不出场，外面该乱猜了。”
“您消消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再去劝劝他？”
“他知道轻重！”连城震岳脸色依旧难看，沉默片刻，又烦躁地挥挥手：“滚去！让他赶紧把衣服换上！”
“是、是！”老管家应声退下，出了门口又听见老者喊道：
“顺便把厨房我叫人做的杏仁酥给他送去，他喜欢——！”
“哎！”老管家连忙应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爷孙俩都是一点就炸的暴脾气，所幸这老的还是念及小了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去取备好的茶点。
……
另一边，谢骁摔上门，整个人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把连城震岳骂了千百遍：
“臭老头！讨厌鬼！专坏人事儿！”
可骂归骂，他也清楚，那老头虽然讨人嫌，虽然有自己的算计，但这件事上，确实是在为他铺路。
不过要公布为什么不能早点公布，昨天可以啊，或者晚点明天也行啊后天也可以啊，偏偏今天´༎ຶД༎ຶ`。
他一副怨鬼模样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望着桌上那碟酥点，最后还是爬起来，不情不愿地换上那套黑色西装。
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矜贵高傲，只因小脸还绷着，满是郁气，增多了几分冷艳。
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一阵恍惚。
这身西装尺寸明明刚刚好，合身得挑不出半点错，可穿在身上，却像一层无形的枷锁，处处都在勒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爸，”他轻声说，“我要改姓了。您……会怪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
谢骁整理好情绪，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正纳闷，就看见一个佣人神色慌张地从楼上跑下来，差点撞到他。
“小、小少爷！”
“怎么了？”谢骁皱眉，“慌慌张张的。”
“二、二爷来了！”佣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正在书房跟老爷说话呢！老爷让所有人都退下，不许靠近书房！”
谢骁一听两眼放亮，唇角不受控地往上弯。
叔叔来了？！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叔叔是来找他的！他没有忘记约定！
他转身就要往书房跑，可刚跑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不对。
叔叔这个时候来，应不是为了找他的，不然他就不会这般光明正大进来，更不会直接去书房。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谢骁忽然有些不安。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书房的方向。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谢骁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侧身贴在墙边，屏住呼吸。
“……不准？”连城震岳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是我连城家的人，改姓天经地义！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他不是你可以任意支配利用的棋子。”
“混账！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他，我是他爷爷！”
连城徊冷笑一声，“你也配？”
“你——！”
谢骁听不太清后面的话，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提到了什么隐秘旧事，刻意避开了所有耳目。
下一秒，一声怒喝猛地冲破门板，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你今天过来就是专程跟我翻旧账的？！”连城震岳的声音又怒又沉，盛满了被戳中痛处的暴怒。
“旧账？”连城徊冷厉，没有半分退让，“那是我大哥大嫂的命。”
谢骁的脑子“嗡”的一声。
爸爸妈妈？
他呼吸一窒，他们在说什么？所以那场车祸是连城震岳安排的？！
他很想闯进去，想问清楚，想质问那个老头——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里边连城震岳的声音又陡然拔高：
“连城业是我的儿子，他的死我比谁都痛心！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那也怨不得人！”
谢骁听得目眦欲裂，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扣住墙面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在墙上，才能勉强站稳。
“连城徊，也怪你把手伸得太长了，我不做点什么，整个连城家都会被你吞掉！阿业……他是我的儿子，可我也是连城家的家主！”
“我是后悔了……但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谢骁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没有半分悔意，没有半分愧疚，更没有半分怜悯。
在连城震岳眼里，两条鲜活的人命轻如草芥，在连城家偌大的权欲与家业面前，一文不值。
记忆猛地翻涌而上，尖锐得扎心。
他想起父母下葬那天，天空阴沉得吓人。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墓碑前，望着两块冰冷的石碑，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对未来一片茫然无措。
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以后还能依靠谁。
后来便是漫长的辗转流离。
这家推，那家躲，从一个亲戚家门踏进另一个亲戚家门，明明都是血亲，却没人真心想收留他，没人真的疼他。
无数个深夜睁眼到天亮，喝着假酒麻痹自己，一遍遍幻想——
如果那天他没有硬要父母出门接他放学，那他们一家三口是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惜，没有如果。
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每天笑眯眯叫他“乖孙”、嘘寒问暖、教他处事驭人的爷爷——是他！杀了爸爸和妈妈！
胃里忽的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怎么配？
怎么配顶着“爷爷”两个字，怎么能在他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怎么能一边慈爱关怀，一边却藏着满身血腥！
谢骁僵立在阴影里，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正一点点被恨意吞没。
……
……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连城震岳笑容谦和，站在正厅前方，被几位族中元老团团围在中间，低声商议着什么。
与之遥遥相对的，是立在西侧廊柱旁的连城徊。
周身气压冷冽逼人，三尺之内空无一人。
不是无人想上前攀附结交，只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沉重。
眉眼沉寒，唇线紧抿，单是静静站着，便自带一层无形的壁垒，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两人自书房不欢而散后，再无交流。
一个站在东，一个立在西，各据一方，泾渭分明。
连城徊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谢骁不在。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出现。
男人皱了皱眉，抬腿准备上楼去找。
“二爷。”
钟嵘忽然挡在他面前，神色恭敬却寸步不让，“宴会即将开始，小少爷稍后会下来，您不必着急。”
连城徊垂眸看他，眼神深冷。
钟嵘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喉结滚动，却硬着头皮没有退开。
就在这时，楼梯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连城徊抬眼望去——谢骁站在那里。
深色西装衬得少年肩背挺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头发经过精心打理，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轮廓。
可他垂着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看不出半分往日的鲜活。
“骁骁！”
连城徊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地迈动，却被钟嵘再次拦住。
“滚开。”他冷斥道。
张峰几人立刻上前，与钟嵘和连城震岳的保镖推搡起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族中元老的注意，连城寿山皱着眉转过头，手里的核桃停住了转动。
“我说连城徊，”老人拄着拐杖上前，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三番五次跟你父亲过不去？孝道都被你吞狗肚子里了？！”
另几位元老也围了过来。
他们仗着辈分，可不怕连城徊——料定这后生不敢动他们。
他们牵动着整个连城家的根系，连城震岳见了都得敬三分。
“还不快让你的人退下！”
张峰几人脸色难看，回头看向二爷。
男人神情沉沉，下颌线绷紧，现在确实还不到能动他们的时候。
看懂眼色的张峰几人只好忍气后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连城徊不再理会他们几个老头，只看向谢骁，声音沉而缓，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骁骁，我来接你了。”
他以为少年听到后会毫不犹豫地朝他跑来。
可谢骁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杏眼此刻一片死寂沉冷。
他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字字砸在连城徊心上：
“叔叔，我不回去。”
连城徊一怔，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骁骁……你怎么了？”
“哈哈哈连城徊，你没听到吗？”
连城震岳的笑声陡然传来，以胜利者之姿他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得意地扫过连城徊，“阿骁选择留下来，他不会跟你回去！”
连城徊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在谢骁脸上。
他不知道小孩怎么了。
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还在视频里跟他撒娇，还在说要等他来。
可现在，却一如反常地拒绝了。
为什么？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试图找到答案。
可谢骁始终不看他。
“好了，”连城震岳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因为谢骁的选择而容光焕发，“来，阿骁，过来爷爷这儿。”
谢骁反应很慢。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在听外界的声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老式机器的卡顿与滞涩。
他一步步朝连城震岳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连城徊的心上。
走到老人面前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随后转瞬即逝。
他多想现在在老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掏出刀来狠狠插进对方心脏。
可是不可以。
太多人看着，周围全是连城震岳的保镖，还有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元老。
他就算成功了，也会死在这里。
连城家的血海深仇，不能一家三口都因他而亡，不值得。
只能等，待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连城震岳和蔼地揽住谢骁的肩膀，感受到少年那一瞬间的僵硬，以为对方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紧张，便安抚地拍了拍：“别怕，你可是连城家的小少爷。今天，你才是主角。”
他带着谢骁，一步步往楼下走。
与连城徊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连城徊指尖绷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想要把少年拽进自己怀里的冲动，但此时谢骁的状态不对，强行带走他只会适得其反。
“来来来，阿骁，见过这几个曾叔公。”连城震岳带着谢骁走到几位元老面前，“这位是寿山曾叔公，咱们连城家辈分最高的长辈。”
连城寿山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吱响，眼皮抬了抬，目光从谢骁脸上扫过，没有说话。
“这位是福清曾叔公。”
连城福清戴一副金丝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像副干尸。
“这位是……”
几个老头俱是倨傲地端着，没有回应。
他们的目光在谢骁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审视，带着估量，更多的是戒备。
早听闻连城徊对这孩子很不一般。
如今让他认祖归宗，怕不是又多了一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更怕往后再出一个“连城徊”——那到时连城家岂不是四分五裂？
连城震岳还在气头上，指着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看看他那副样子！无法无天！全都是被连城徊那个混账教坏的！原本乖乖一个孩子，被他带得目无尊长、行事莽撞！”
“老爷，您消消气，别动了肝火。”老管家连忙上前，一边弯腰收拾碎片，一边低声劝说，“小少爷年纪轻，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他不是故意顶撞您，只是……突然被打乱了安排，一时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连城震岳冷笑，“我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连城家，不是为了他？等他将来坐稳位置，就知道我今天的苦心了！”
“您的心意，小少爷迟早会明白的。”管家低声附和，又小心翼翼道，“眼下除夕宴在即，族里那些元老、外头的世交长辈都要登门赴宴，小少爷要是一直闹脾气，不换礼服不出场，外面该乱猜了。”
“您消消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再去劝劝他？”
“他知道轻重！”连城震岳脸色依旧难看，沉默片刻，又烦躁地挥挥手：“滚去！让他赶紧把衣服换上！”
“是、是！”老管家应声退下，出了门口又听见老者喊道：
“顺便把厨房我叫人做的杏仁酥给他送去，他喜欢——！”
“哎！”老管家连忙应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爷孙俩都是一点就炸的暴脾气，所幸这老的还是念及小了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去取备好的茶点。
……
另一边，谢骁摔上门，整个人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把连城震岳骂了千百遍：
“臭老头！讨厌鬼！专坏人事儿！”
可骂归骂，他也清楚，那老头虽然讨人嫌，虽然有自己的算计，但这件事上，确实是在为他铺路。
不过要公布为什么不能早点公布，昨天可以啊，或者晚点明天也行啊后天也可以啊，偏偏今天´༎ຶД༎ຶ`。
他一副怨鬼模样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望着桌上那碟酥点，最后还是爬起来，不情不愿地换上那套黑色西装。
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矜贵高傲，只因小脸还绷着，满是郁气，增多了几分冷艳。
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一阵恍惚。
这身西装尺寸明明刚刚好，合身得挑不出半点错，可穿在身上，却像一层无形的枷锁，处处都在勒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爸，”他轻声说，“我要改姓了。您……会怪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
谢骁整理好情绪，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正纳闷，就看见一个佣人神色慌张地从楼上跑下来，差点撞到他。
“小、小少爷！”
“怎么了？”谢骁皱眉，“慌慌张张的。”
“二、二爷来了！”佣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正在书房跟老爷说话呢！老爷让所有人都退下，不许靠近书房！”
谢骁一听两眼放亮，唇角不受控地往上弯。
叔叔来了？！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叔叔是来找他的！他没有忘记约定！
他转身就要往书房跑，可刚跑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不对。
叔叔这个时候来，应不是为了找他的，不然他就不会这般光明正大进来，更不会直接去书房。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谢骁忽然有些不安。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书房的方向。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谢骁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侧身贴在墙边，屏住呼吸。
“……不准？”连城震岳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是我连城家的人，改姓天经地义！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他不是你可以任意支配利用的棋子。”
“混账！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他，我是他爷爷！”
连城徊冷笑一声，“你也配？”
“你——！”
谢骁听不太清后面的话，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提到了什么隐秘旧事，刻意避开了所有耳目。
下一秒，一声怒喝猛地冲破门板，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你今天过来就是专程跟我翻旧账的？！”连城震岳的声音又怒又沉，盛满了被戳中痛处的暴怒。
“旧账？”连城徊冷厉，没有半分退让，“那是我大哥大嫂的命。”
谢骁的脑子“嗡”的一声。
爸爸妈妈？
他呼吸一窒，他们在说什么？所以那场车祸是连城震岳安排的？！
他很想闯进去，想问清楚，想质问那个老头——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里边连城震岳的声音又陡然拔高：
“连城业是我的儿子，他的死我比谁都痛心！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那也怨不得人！”
谢骁听得目眦欲裂，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扣住墙面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在墙上，才能勉强站稳。
“连城徊，也怪你把手伸得太长了，我不做点什么，整个连城家都会被你吞掉！阿业……他是我的儿子，可我也是连城家的家主！”
“我是后悔了……但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谢骁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没有半分悔意，没有半分愧疚，更没有半分怜悯。
在连城震岳眼里，两条鲜活的人命轻如草芥，在连城家偌大的权欲与家业面前，一文不值。
记忆猛地翻涌而上，尖锐得扎心。
他想起父母下葬那天，天空阴沉得吓人。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墓碑前，望着两块冰冷的石碑，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对未来一片茫然无措。
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以后还能依靠谁。
后来便是漫长的辗转流离。
这家推，那家躲，从一个亲戚家门踏进另一个亲戚家门，明明都是血亲，却没人真心想收留他，没人真的疼他。
无数个深夜睁眼到天亮，喝着假酒麻痹自己，一遍遍幻想——
如果那天他没有硬要父母出门接他放学，那他们一家三口是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惜，没有如果。
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每天笑眯眯叫他“乖孙”、嘘寒问暖、教他处事驭人的爷爷——是他！杀了爸爸和妈妈！
胃里忽的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怎么配？
怎么配顶着“爷爷”两个字，怎么能在他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怎么能一边慈爱关怀，一边却藏着满身血腥！
谢骁僵立在阴影里，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正一点点被恨意吞没。
……
……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连城震岳笑容谦和，站在正厅前方，被几位族中元老团团围在中间，低声商议着什么。
与之遥遥相对的，是立在西侧廊柱旁的连城徊。
周身气压冷冽逼人，三尺之内空无一人。
不是无人想上前攀附结交，只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沉重。
眉眼沉寒，唇线紧抿，单是静静站着，便自带一层无形的壁垒，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两人自书房不欢而散后，再无交流。
一个站在东，一个立在西，各据一方，泾渭分明。
连城徊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谢骁不在。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出现。
男人皱了皱眉，抬腿准备上楼去找。
“二爷。”
钟嵘忽然挡在他面前，神色恭敬却寸步不让，“宴会即将开始，小少爷稍后会下来，您不必着急。”
连城徊垂眸看他，眼神深冷。
钟嵘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喉结滚动，却硬着头皮没有退开。
就在这时，楼梯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连城徊抬眼望去——谢骁站在那里。
深色西装衬得少年肩背挺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头发经过精心打理，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轮廓。
可他垂着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看不出半分往日的鲜活。
“骁骁！”
连城徊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地迈动，却被钟嵘再次拦住。
“滚开。”他冷斥道。
张峰几人立刻上前，与钟嵘和连城震岳的保镖推搡起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族中元老的注意，连城寿山皱着眉转过头，手里的核桃停住了转动。
“我说连城徊，”老人拄着拐杖上前，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三番五次跟你父亲过不去？孝道都被你吞狗肚子里了？！”
另几位元老也围了过来。
他们仗着辈分，可不怕连城徊——料定这后生不敢动他们。
他们牵动着整个连城家的根系，连城震岳见了都得敬三分。
“还不快让你的人退下！”
张峰几人脸色难看，回头看向二爷。
男人神情沉沉，下颌线绷紧，现在确实还不到能动他们的时候。
看懂眼色的张峰几人只好忍气后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连城徊不再理会他们几个老头，只看向谢骁，声音沉而缓，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骁骁，我来接你了。”
他以为少年听到后会毫不犹豫地朝他跑来。
可谢骁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杏眼此刻一片死寂沉冷。
他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字字砸在连城徊心上：
“叔叔，我不回去。”
连城徊一怔，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骁骁……你怎么了？”
“哈哈哈连城徊，你没听到吗？”
连城震岳的笑声陡然传来，以胜利者之姿他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得意地扫过连城徊，“阿骁选择留下来，他不会跟你回去！”
连城徊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在谢骁脸上。
他不知道小孩怎么了。
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还在视频里跟他撒娇，还在说要等他来。
可现在，却一如反常地拒绝了。
为什么？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试图找到答案。
可谢骁始终不看他。
“好了，”连城震岳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因为谢骁的选择而容光焕发，“来，阿骁，过来爷爷这儿。”
谢骁反应很慢。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在听外界的声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老式机器的卡顿与滞涩。
他一步步朝连城震岳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连城徊的心上。
走到老人面前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随后转瞬即逝。
他多想现在在老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掏出刀来狠狠插进对方心脏。
可是不可以。
太多人看着，周围全是连城震岳的保镖，还有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元老。
他就算成功了，也会死在这里。
连城家的血海深仇，不能一家三口都因他而亡，不值得。
只能等，待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连城震岳和蔼地揽住谢骁的肩膀，感受到少年那一瞬间的僵硬，以为对方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紧张，便安抚地拍了拍：“别怕，你可是连城家的小少爷。今天，你才是主角。”
他带着谢骁，一步步往楼下走。
与连城徊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连城徊指尖绷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想要把少年拽进自己怀里的冲动，但此时谢骁的状态不对，强行带走他只会适得其反。
“来来来，阿骁，见过这几个曾叔公。”连城震岳带着谢骁走到几位元老面前，“这位是寿山曾叔公，咱们连城家辈分最高的长辈。”
连城寿山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吱响，眼皮抬了抬，目光从谢骁脸上扫过，没有说话。
“这位是福清曾叔公。”
连城福清戴一副金丝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像副干尸。
“这位是……”
几个老头俱是倨傲地端着，没有回应。
他们的目光在谢骁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审视，带着估量，更多的是戒备。
早听闻连城徊对这孩子很不一般。
如今让他认祖归宗，怕不是又多了一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更怕往后再出一个“连城徊”——那到时连城家岂不是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