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老登,看我不呼死你

薛光宗浑身一僵。

窗外雷声适时轰鸣,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透着说不出的不安。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是谁?!”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扇绘着山水画的屏风,轰然倒地。

木框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尘埃在昏暗的灯光里飞舞。

屏风后面,是一大群人。

为首的男人赫然是连城徊。

他端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双手轻搭,姿态闲适,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身后立着张峰与几名面无表情的手下,个个荷枪实弹,气势森冷。

再往后,是一群被绑住手脚、胶布封嘴的元老。

一个个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憋闷难看地瞪着眼前这一幕。

薛光宗瞬间呆傻,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那残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床上垂死挣扎的连城震岳也不遑多让,他瞪大眼睛盯着那一地的人,

眼底闪过震惊、愤怒、羞耻,活像一只被人围观拔毛的老公鸡。

混账!这么多人看着他垂死,都不来救一下吗?!

“薛光宗。”

连城徊低沉开口,冰冷的声音让薛光宗双腿剧烈发颤,刻入骨髓的恐惧瞬间被唤醒,“你这出戏,演得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缚的元老们,语气淡漠:“各位叔公,想必也是这般看法吧。”

叔公们只能发出“唔唔”的慌乱呜咽。

薛光宗嘴唇、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手中的枪重如千斤,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在这里看着的?”连城徊淡淡接话,“也没比你早多久,前脚布好局,你后脚就进来了。”

薛光宗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些守卫,是我故意安排的;这里的防御,也是我让人撤掉的。”

连城徊缓缓起身,皮鞋碾过地上碎木屑,发出细微咯吱声,“你想杀他,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走到薛光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因恐惧扭曲的脸,“可惜,你连杀人都杀不明白。”

薛光宗猛地抬头,眼底赤红,嘶吼着举起枪对准连城徊胸口:“你闭嘴!你以为你赢了?我——”

砰!

一声枪响划破死寂。

“啊——!”

薛光宗惨叫着捂住鲜血喷涌的手腕,枪“啪嗒”掉落在地。

“枪不长眼,还是别拿它对着我们二爷,免得走火。”

枪口余烟未散,张峰收枪利落,弯腰捡起地上枪,恭敬递到连城徊面前:“二爷。”

连城徊接过枪,指尖随意转了两圈,像把玩一件无足轻重的玩具,垂眸看着枪身上面刻的拉丁字母,轻嗤道:

“阿兹曼会找你合作看来也是个蠢的。”

话音刚落,整扇窗户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墙壁,震得人耳膜发疼。

“怎么回事?保护二爷!”手下们瞬间绷紧神经,纷纷举枪戒备,没人敢贸然拉开窗帘探查外面的情况。

连城徊耳廓微动,敏锐捕捉到夹杂在里边枪弹入膛的闷响,神色骤然一凛,沉声厉喝:

“趴下!”

命令落下的瞬间,窗户玻璃应声炸裂,密集的子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入!

“!!”

元老们吓得魂飞魄散,被绑着手脚的身体在地上拼命蠕动,慌乱地往大型医疗器械后钻。

连城震岳人还没缓过劲来,连人带床就被连城徊迅速掀翻。

老人“嗬”了一声,连带着仪器架子哗啦啦倒了一地,他整个人被床垫裹着滚到墙角,摔得七荤八素,却奇迹般地避开了所有弹道。

枪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等硝烟散去,房间里已是满目疮痍。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像麻子的脸,窗帘碎成布条,在夜风里破败飘荡。

地上的薛光宗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猛地挣扎起身,踉跄着冲向破碎的窗户,纵身一跃,坠入了窗外滂沱的雨幕中。

连城徊缓步走到窗边,冷眼看着薛光宗像只被雨水浇透的鬣狗,狼狈地死死攀着直升机垂下的梯绳,状若癫狂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蠢货!没想到吧!我还留了后手!连城徊,你注定不得好死,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连城徊压根没理会他,目光越过薛光宗,落在直升机舱门内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被风干的骷髅披了层人皮。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深刻的纹路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连城徊,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阿兹曼。”

连城徊缓缓叫出他的名字。

阿兹曼狞笑着,与他隔空对视。

那眼神藏着像沥青一样黏稠的东西,是执念,是癫狂。

下方薛光宗的叫嚣声越来越刺耳,连城徊眉峰微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

他站在破碎的窗台边,枪口对准薛光宗的眉心。

“你还欠我一枪。”他说,声音被风雨吞没,却清晰地在薛光宗耳边响起,“现在,该还清了。”

砰!

一枪直中眉心,薛光宗浑身一僵,如断线的木偶般从梯绳上直直摔下,重砸在地面,没了声息。

直升机上的阿兹曼垂眸瞥了眼薛光宗的尸体,神色轻蔑又厌恶,狠狠啐了一口后用着蹩脚的中文说道:

“废物就是废物,还以为能派上点用场,真是浪费我这么多心思。”

他转而俯视窗台后的连城徊,眼神阴狠睥睨,风雨掀乱他的头发,状若疯魔:“终于见面了,连城徊!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惨死,心痛吗?”

他眼底爬满猩红的血丝,语气却异常平静,一字一句:

“我就是要让你跟我一样,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从眼前消失,好好尝尝失去至亲的剜心之痛。”

连城徊眉宇间不见丝毫波澜,唯有眼尾极轻地挑了一下,他甚至懒得深究,只觉得眼前这人的恨意荒谬得可笑。

阿兹曼见他这副浑然不觉、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积压的怒火瞬间暴涨到极致——

自己承受着丧女之痛,将对方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可这个人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的痛苦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恶气翻涌之下,他脸色铁青,阴恻恻地开口:

“一年前,我的克丽丝就是被你害死的!”

“要不是你,她怎么会死!”阿兹曼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无数次后悔当初跟你合作!她不过见了你一面,就疯了似的爱上你,眼里心里全是你!”

他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偏执地为自己辩解,“我是为了保护她,是为她好才把她关起来的!”

“可我的克丽丝,我的女儿……为了见你,居然想跳窗逃跑,结果——”

他哽咽着,眼珠子几乎要撑开眼眶,嘶吼出那个残酷的结局:“摔死了!”

“她傻、她不听话、她活该!可你也该死!要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死!”

底下举着枪戒备的张峰几人,听完这番话全都面露难色,一脸苦相: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把女儿逼死的,自己承受不住丧女之痛,不敢面对自己的过错,反倒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二爷身上,这简直他爹的离谱!

“哈哈哈——”

阿兹曼歇斯底里的疯笑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他死死盯着始终沉默无语的连城徊,放着狠话:

“我会一直缠着你!”

“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都杀光,让你往后一辈子都孤苦伶仃,永无宁日!”

直升机缓缓上升,连城徊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对着斜对角的狙击手下了指示。

那端阿兹曼仰头任由冷雨砸在脸上,朝天嗷吼:“我最爱的克丽丝!你看见了吗?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你爱!为父会为你报仇——”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闪电轰然劈下,像是克丽丝在天上听不下去了,反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精准糊在直升机上。

“轰隆!”

爆炸声响,火光冲天,直升机瞬间被火焰吞噬,残骸伴随着雨水彻底坠毁,阿兹曼卒。

连城徊:“……”

张峰和一众手下:“……”

对角楼顶早已埋伏就绪、准备随时配合行动的狙击手:“……”

喂,你这死得也太快了吧!!

连城徊揉了揉眉心,一脸倦意。

他朝上方的狙击手示意撤队,随手把枪丢给了张峰。

“给叔公们松绑了,既然已经弄清楚真凶,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元老们本就是老胳膊老腿,此刻被松了绑,一个个瘫坐在地上,脸色比纸还白。

他们本是听说连城徊要交权才兴冲冲赶来,虽早有防备,却架不住实力悬殊,刚进院门就被控制。

被捂着嘴、绑着手,在屏风后憋屈蹲了半个钟头,那份尴尬羞耻,一点不比连城震岳少。

连城徊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目光落在地上痛苦蜷缩的连城震岳身上,淡声警告:

“别再消耗谢骁对你仅剩的那点亲情。”

后者一滞,粗重的喘息下意识屏住。

“你的大业从一开始就押错了人,做爷爷可以,但如果在拿这些糟事打扰他,我不介意将剩下的一半也收下。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门外的老管家与保镖才被放行入内。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将连城震岳扶起,老管家环顾着满墙触目惊心的弹孔,心有余悸地喃喃:“万幸万幸,老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连城震岳早已意识昏沉,眼皮半耷着,眸中暗淡无光,终时身子一软,彻底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

谢骁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

“叔叔?”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寂静。

窗外雨声淅沥,房间里暗沉沉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心里头莫名升起一股委屈,酸溜溜地堵在嗓子眼。

他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刚坐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小少爷,您醒来了吗?”

谢骁先是低头整理好身上的睡衣,扣子被人扣得一粒不差,领口还规规矩矩地拢着。

身上身下也清清爽爽的,那人给他洗过澡了。

什么时候洗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进来吧。”

老管家推门而入,端着一杯蜂蜜水递过来,温和说着,“小少爷,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晚餐已经吩咐厨房备好了。”

谢骁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才稍微缓过劲,“叔叔呢?”

“二爷特意交代,让您好好休息。”老管家斟酌着说,“二爷放心不下,每隔半小时还让我上来看看,就怕您醒了身边没人照应。”

谢骁捧着杯子,听到这话心下也没多开心,这证明男人在提上裤子后就离开公馆了。

“他去哪了?”

在他连番追问下老管家才支支吾吾说二爷去了老宅。

“这个老混蛋!”谢骁气得牙痒痒。

他还以为男人上道了,愿意和他分享那些沉重的心事,愿意让他和自己一起面对那些明枪暗箭。

他还满心壮志,想着要大展拳脚替连城徊扫清前路的障碍,结果男人转头就把他折腾得下不了床。

一觉睡到大天黑,等他醒了,黄花菜都凉了。

可恶!

这分明就是算计好的,就是不想让他跟着!也怨他自己没定力,被那个老男人的皮囊迷得五迷三道,才这么轻易就着了道!

谢骁心中的火气无处发泄,视线扫到枕边属于连城徊的枕头,只觉得格外碍眼。

他猛地伸手攥住枕角,狠狠将它掀翻到床尾,还嫌不够解气,长腿一伸,毫不留情地将枕头踹落在地。

老管家暗觉不妙,默默退下后连忙给连城徊通风报信。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连城徊靠在后座正闭目养神。

手机忽的响起,他看了一眼后抬手接听。

“二爷,小少爷醒了,知道您丢下他独自去了老宅可气坏了。”管家焦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您快想想办法吧。”

连城徊闻言唇角弯了弯。

他就知道,那小家伙脾气倔,被他这么瞒着,肯定要炸毛。

是他不对。

明明答应了要坦诚,却还是忍不住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只是一想到那些凶险,他就舍不得让谢骁染上分毫。

“我知道了。”连城徊说,“别让他气坏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驾驶座的张峰,“掉头,去市中心商业街。”

张峰应声掉转车头,瞟了眼后视镜随口问道:“二爷不直接回公馆吗?”

连城徊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笑意,“家里小少爷现在正气着呢,空着手回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得去买点东西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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