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能靠近的心

连城徊喉结滚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少年温热的体温,香软的肌肤,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带着醉意的呼吸。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正被一寸寸瓦解。

他应该推开他。

他必须推开他。

可手却不听使唤,反而在少年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收紧了一分。

谢骁察觉到他的松动,胆子更大了。

指尖在黑暗里摸索,一点点描摹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那张紧抿的薄唇上。

他凑上去,在那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让连城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理智在这一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双手下意识地扣紧身上的人,加深了那浅尝辄止的吻。

可就在情绪最失控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卧室门的方向,整个人骤然僵住。

明明大门紧闭,一丝缝隙都没有。

可他却清清楚楚“看”到了。

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目眦欲裂般死死盯着他们。

床上的人影交叠缠绕,那人的眼底越来越腥红,越来越疯狂——

下一秒,一把漆黑的枪,缓缓抬起。

连城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叔叔?”谢骁察觉到他的异样,刚疑惑抬头,就被大力猛地推开!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刺耳又惊悚!

谢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酒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惊恐地看向连城徊——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枕头下抽出了枪,正对着房门的方向,连开了三枪!

可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黑洞洞的弹孔,隐约能看见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

“叔、叔叔……”他的声音在发抖。

连城徊没有回应。

他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呼吸粗重,眼神涣散,

像一头彻底陷进噩梦幻境里的困兽,被过往的血腥与恐惧死死缠住。

“二爷!二爷出什么事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峰带着人冲了过来,却被那三个弹孔拦在门外,不敢贸然闯入。

“二爷,您受伤了吗?!二爷!”

连城徊依旧没有回应。

他盯着空荡荡的房门,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什么人。

谢骁浑身发抖,恐惧从心底蔓延上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连城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叔叔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只知道,此刻的连城徊,让他害怕。

但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从侧面轻轻抱住了他。

“叔叔……你怎么了?别吓我……”

少年颤抖的怀抱一点一点把男人从那幻境里拉了回来。

连城徊缓缓放下手中的枪,眼神渐渐聚焦,落在那双含着泪光的杏眼上。

心口一疼,抬起手便要替少年擦拭眼泪,可指尖触到少年手腕上那串佛珠,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一滞。

一时间少年那些险死还生的画面如幻灯片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

他早已过而立,而少年却是青春正当时。

且不说两人之间这层叔侄身份,只说他这条天生克人的煞命,就足够将谢骁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连城徊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坠入冰窖。

不能心软,不能动心…不能再给小孩一丝希望。

他一言不发,冷硬扯过被子将谢骁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把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门被拉开,几个手下立刻围上来。

看见这一幕,齐齐震住了。

“滚开!”

所有人立刻退开,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他们看得清楚,二爷脸色惨白难看,分明已是暴怒边缘,却因怀里的人死死强压着。

连城徊抱着谢骁径直走进他的房间,把他扔在床上。

床垫虽软,少年还是被这力道震得一愣。

他裹紧被子狼狈地爬起来,一抬头,便撞进连城徊的眼睛里。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纵容、疼惜的黑眸。

此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冷漠。

谢骁慌了,伸手要去抓他的袖子,“叔叔,你到底怎么了?刚才——”

“我不喜欢你。”

少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谢骁,”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再一次无情说道:“我不喜欢你。”

“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有。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再有下次——”

他不忍看少年那惨白的脸色,别过脸,狠心砸出最后一句:

“我会把你送走。”

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温度,所有温柔,所有可能。

谢骁失魂破碎般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他不明白。

他明明感觉到了的。

那种小心翼翼的纵容,那种不动声色的保护,那种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的温柔……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如果不是假的,那刚才那些话,那冷漠的眼神,又算什么?

谢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他根本就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泪越流越凶,最后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失声痛哭起来。

——

连城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

张峰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二爷,您刚才……”

“没事。”连城徊打断他,“下去吧。”

张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等等。”

张峰脚步一顿,立刻转身,“二爷?”

连城徊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有件事要你去办。”

随着男人的吩咐落下张峰瞪大双眼,大为震惊!!!

二爷…竟要与白家联姻!

他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愕,不敢多问一字,沉声应下:“是,属下即刻去办。”

门被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连城徊一人。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清香,甜得让他发疯。

五指缓缓攥紧,倏地又无力地松开。

有些事,不能说。

有些感情,不能有。

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劫。

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都吞没。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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