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在怕我,是不是

闻砚舟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的谢淮,心脏停跳了一拍。

谢淮瘦得脱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病号服,上面沾着泥污。他咧着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疯狂的光。

“怎么,不欢迎我?”谢淮歪着头,像个天真的孩子,但眼神像淬了毒。

闻砚舟握紧手里的钥匙,指尖掐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往后退,手伸到背后,去摸门把手。

“别动。”谢淮站起来,手里多了把水果刀,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把门关上,锁好。”

闻砚舟动作僵住。

“快点!”谢淮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

闻砚舟深吸口气,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看着谢淮,尽量让声音平稳。

“谢淮,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

“谈?”谢淮笑了,笑声嘶哑难听,“谈什么?谈你怎么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谈你怎么跟那个疯子一起,把我毁了?”

“我没有——”

“你有!”谢淮嘶吼,眼眶通红,“闻砚舟,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是你先背叛我,是你先找上盛遒!是你们,一起把我逼到绝路!”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刀尖对着闻砚舟。闻砚舟往后退,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

“谢淮,你冷静点。”闻砚舟盯着他手里的刀,心跳如雷,“把刀放下,我们慢慢说。你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

“要求?”谢淮停下脚步,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我的要求很简单。跟我走,离开这儿,离开那个疯子。我们重新开始,像以前一样。”

闻砚舟喉咙发干:“不可能。”

“为什么?”谢淮眼神一厉,“因为盛遒?他到底有什么好?啊?他给你钱了?给你资源了?还是床上功夫比我好?”

“谢淮!”闻砚舟声音冷下来,“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出轨,你骗我,是你先毁了我们。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谢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狠。

“是,我错了。我认。”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但我后悔了,我想改,我想重新开始。可你不给我机会。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让人天天给我打针,吃药,电击……闻砚舟,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胸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还有电击留下的焦痕,触目惊心。

闻砚舟胃里一阵翻搅,想吐。

“我没……”

“你有!”谢淮重新扣上扣子,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盛遒做的,就是你做的。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想让我死,想让我彻底消失。但我偏不!我要活着,我要看着你们,怎么下地狱!”

他举起刀,朝闻砚舟刺过来。

闻砚舟往旁边躲,刀尖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口子。

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衣袖。

谢淮盯着那抹红,眼神更疯狂了。

“流血了……”他喃喃,然后笑了,“真好。闻砚舟,我们一起流血,一起死。死了,就什么都解脱了。”

他再次扑过来。闻砚舟抓起鞋柜上的花瓶,朝他砸过去。花瓶砸在谢淮肩膀上,碎了,瓷片四溅。

谢淮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下。闻砚舟趁机推开他,往厨房跑。谢淮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

闻砚舟疼得倒吸冷气,反手去抓谢淮的手。谢淮用力一推,把他按在墙上,刀抵着他的脖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谢淮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闻砚舟,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那就别怪我。”

刀尖刺破皮肤,传来尖锐的痛感。闻砚舟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死了吗?

也好。

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门被踹开了。

巨响在寂静的屋里炸开,门板整个飞进来,砸在地上。盛遒站在门口,一身黑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见闻砚舟脖子上的刀,眼神瞬间变得血红。

“谢淮。”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子,“放开他。”

谢淮转头看他,笑了,那笑容扭曲又疯狂。

“哟,救兵来了。”他收紧手臂,刀尖又刺进一分,血顺着闻砚舟的脖子往下流,“盛总,来得挺快啊。怎么,怕我弄死你的心肝宝贝?”

盛遒盯着他,眼神像看一个死人。他没动,但浑身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场,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碎猎物的兽。

“我再说一遍,”盛遒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放开他。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好怕啊。”谢淮装模作样地抖了抖,然后笑容一收,眼神变得阴狠,“盛遒,你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也要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

他举起刀,狠狠朝闻砚舟的脖子扎下去。

“不要!”盛遒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但有人比他更快。

阿成从盛遒身后冲出来,一脚踹在谢淮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谢淮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阿成一个过肩摔,把他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背,反手把他双手拧到背后,咔嚓两声,手铐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谢淮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还在挣扎,嘶吼:“放开我!你们这些疯子!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阿成面无表情,用力一压,谢淮闷哼一声,不动了。

盛遒没看他们,他冲到闻砚舟面前,手颤抖着去碰他脖子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流,染红了他的手指。

“砚舟……”盛遒声音发颤,眼里全是血丝,“你怎么样?疼不疼?”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恐慌,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这样的盛遒,他第一次见。

“没事。”闻砚舟开口,声音有点哑,“皮外伤。”

盛遒没说话,他脱下外套,按在闻砚舟脖子上,然后打横把他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盛总,他……”阿成开口。

“交给警察。”盛遒头也不回,“告诉他们,持刀入室,故意伤人。该关几年关几年,别让我再看见他。”

“是。”

盛遒抱着闻砚舟下楼,动作很急,但很稳。闻砚舟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狂乱的心跳,像打鼓。

楼下停着那辆黑车,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门。盛遒把闻砚舟放进去,自己也坐进去,关上车门。

“去医院。”他对司机说。

车发动,驶出小区。闻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脖子上传来阵阵刺痛,但心里一片麻木。

“疼吗?”盛遒问,声音很轻。

“不疼。”

盛遒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伤口,清洗,缝合。伤口不深,缝了三针,但位置在脖子上,看着吓人。

处理完伤口,盛遒去办手续,闻砚舟坐在走廊里等。阿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闻先生,喝点水。”

闻砚舟接过,没喝,只是握着。

“谢淮……”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们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半小时前。”阿成说,“他躲在下水道里,我们的人找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了。没想到他会来找您。”

闻砚舟沉默。

阿成看着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闻先生,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什么?”

“谢淮进精神病院,是盛总安排的。”阿成说,“但他没病。盛总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不敢再来骚扰您。”

闻砚舟心脏狠狠一缩。

“盛总没想真的关他一辈子。”阿成继续说,“他本打算过段时间就放他出来,给他笔钱,让他离开这儿。但谢淮自己跑了,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闻砚舟握紧水瓶,指尖发白。

他知道盛遒狠,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把谢淮关进精神病院,用药,电击,把他逼疯。

这比杀了他还残忍。

“闻先生,”阿成看着他,眼神复杂,“盛总对您,是真的。他做这些,可能方法不对,但心是真的。您别恨他。”

闻砚舟没说话。

他恨盛遒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累了。累到不想再猜,不想再想,不想再挣扎。

盛遒办完手续回来,看见阿成,眼神冷了下。

“你下去。”

“是。”阿成转身走了。

盛遒走过来,在闻砚舟旁边坐下,伸手想碰他的脸,但闻砚舟偏头躲开了。

盛遒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

“还生气?”他问,声音很轻。

“没有。”闻砚舟说。

“那为什么不让我碰?”

闻砚舟转头看他,看着他眼里的不安,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不安。这样的盛遒,他第一次见。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把谢淮关进精神病院,是不是?”

盛遒脸色变了变,但没否认。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伤害你。”盛遒说,眼神又变得阴狠,“他骗你,背叛你,还差点杀了你。他该死。但我没杀他,我只是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不敢再来烦你。”

“用这种方式?”

“不然呢?”盛遒看着他,眼神很深,“报警?关几天就放出来,然后继续骚扰你?闻砚舟,我试过文明的方式,没用。有些人,就得用狠的,他才知道怕。”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某种真理。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这个偏执到极点的男人,忽然觉得无力。

“盛遒,你这是犯法。”

“那又怎样?”盛遒笑了,那笑容很冷,“为了你,犯法又怎样?坐牢又怎样?闻砚舟,我说了,我什么都能为你做,什么都能。”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在宣读某种不可更改的誓言。

闻砚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往外走。盛遒抓住他的手腕。

“你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闻砚舟。”盛遒站起来,挡在他面前,眼神很深,“你在怕我,是不是?”

闻砚舟没说话。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得越多,就越怕我。怕我狠,怕我疯,怕我哪天不高兴,也这么对你。”

闻砚舟心脏一紧。

“我不会。”盛遒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闻砚舟,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可以对全世界狠,但对你,我舍不得。你信我,好不好?”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疯狂,有偏执,但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他知道,他说服不了盛遒。

就像盛遒也改变不了他。

他们之间,注定是一场死局。

“我信。”闻砚舟说,声音很轻,“但我累了,想回家。”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送你。”

他送闻砚舟回家,一路无话。到家楼下,盛遒停下车,没开锁。

“闻砚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

“我们都需要冷静。”闻砚舟打断他,看着他,“盛遒,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你也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他说,“我给你时间。但别太久,我等不了。”

闻砚舟没说话,推门下车。盛遒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看不见,才开车离开。

闻砚舟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屋里一片狼藉,花瓶碎了,瓷片满地。血滴在地上,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鬼。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水很冰,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

闻砚舟,你真是蠢到家了。

被谢淮骗了三年,还不够。

现在又被盛遒骗,骗得团团转,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他关上水龙头,走出浴室,坐在沙发上,盯着地上的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林记者,明天的专访,能改个地方吗?我想去你们社里。」

那边很快回:「可以。您想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

「好,那我们社里见。」

发完,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知道,他得做点什么。

他要让盛遒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有些人,不能碰。

即使是他,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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