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闻砚舟,你心太软,太善

那天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盛遒搬进了闻砚舟家,不是偶尔留宿,是真的住进来。他的衣服挂在衣柜里,和闻砚舟的并排;他的洗漱用品摆在洗手台上,和闻砚舟的挨着;他的书放在书架上,和闻砚舟的混在一起。

像真正的同居。

但闻砚舟知道,不是。这是圈地,是标记,是盛遒在宣示主权——这个人,这个空间,这片领地,都是我的。

他配合,不反抗。盛遒做饭,他洗碗;盛遒洗衣,他晾晒;盛遒接他下班,他说谢谢。像一对相处多年的伴侣,默契,自然,但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周五晚上,盛遒有个商业酒会,要带闻砚舟去。闻砚舟不想去,但盛遒说必须去。

“李导也在,还有几个投资方,你见见,对以后有帮助。”盛遒一边打领带一边说,从镜子里看他。

闻砚舟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小说,没抬头。

“我累了,不想去。”

“就露个脸,一会儿就回来。”盛遒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砚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这是工作,你得适应。”

闻砚舟放下书,看着他。盛遒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随意又矜贵。这样的人,带出去确实有面子。

“好。”闻砚舟说。

盛遒笑了,起身,把他拉起来,带到衣柜前。

“穿那套灰色的,我上次给你买的。”

闻砚舟没说话,拿出那套灰色西装,换上。盛遒站在旁边看,眼神很深,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真好看。”盛遒走过来,帮他整理领子,动作温柔,“我的砚舟,穿什么都好看。”

闻砚舟没接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具精致的木偶。

盛遒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

“我们真配。”盛遒低声说,声音带着笑意,“天造地设。”

闻砚舟闭上眼,没说话。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顶楼,露天,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来的人很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闻砚舟跟着盛遒,见人,握手,微笑,说些客套话。像个提线木偶,盛遒牵到哪儿,他就到哪儿。

李导也在,看见他们,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盛总,闻老师,来了。”

“李导。”盛遒和他握手,姿态谦和,“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剧本会。”李导看向闻砚舟,眼神温和,“砚舟,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还在改。”闻砚舟说。

“不急,慢工出细活。”李导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林薇那篇专访,反响不错。社里领导看了,说写得深刻,准备做封面专题。”

闻砚舟心一紧,看向盛遒。盛遒表情没变,但眼神深了深。

“封面专题?”盛遒问,声音很平静。

“嗯,就下期。”李导说,“闻老师这次,要出名了。”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淡。

“那是好事。砚舟有才华,该被更多人看见。”

李导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深,但没多说,又聊了几句,走了。

盛遒拉着闻砚舟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的夜景。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闻砚舟打了个寒颤,盛遒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冷?”

“有点。”

盛遒搂住他的肩,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闻砚舟没躲,靠着他,看着下面璀璨的灯火。

“林薇那篇专访,你知道要做封面专题?”盛遒问,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闻砚舟说,“她没跟我说。”

“是吗。”盛遒语气淡淡,“那她动作挺快。”

闻砚舟没说话。他知道盛遒在怀疑,怀疑他私下联系林薇,怀疑他在谋划什么。

但他不在乎了。

怀疑也好,监视也好,控制也好,他都受够了。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怎么样?”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温柔又危险。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小事,我宠着。大事……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做。”

“如果我已经做了呢?”

盛遒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深,在霓虹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

“那你最好,藏得好一点。”他伸手,碰了碰闻砚舟的脸,动作很轻,但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别让我发现。否则,我会很难过。我难过,就会有人更难过。”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温柔,有深情,但也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知道,盛遒说到做到。

“我开玩笑的。”闻砚舟说,移开视线。

盛遒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乖。”

酒会进行到一半,闻砚舟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碰上个人,有点眼熟。

是王总。上次那个。

王总也看见他了,眼睛一亮,走过来。

“闻老师!巧啊!”

闻砚舟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王总。”

“一个人?”王总左右看看,见盛遒不在,胆子大了点,手就往闻砚舟肩膀上搭,“盛总没陪着?”

闻砚舟躲开:“他在里面。”

“哦。”王总手落了空,也不尴尬,笑嘻嘻的,“闻老师,上次的事,你真不再考虑考虑?我那项目,投资大,资源好,只要你肯来,条件随你开。”

“不了,谢谢王总。”闻砚舟想走。

“别急着走啊!”王总拦住他,压低声音,“闻老师,我跟你说句实话。盛遒那人,靠不住。他现在对你好,是新鲜劲儿没过。等玩腻了,甩得比谁都快。你呀,趁现在还能捞,多捞点,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闻砚舟冷下脸:“王总,请让开。”

“嘿,还不听劝!”王总啧了声,“行,我不说了。但你记住我的话,哪天混不下去了,来找我,我这儿永远给你留位置。”

他说着,手又往闻砚舟腰上摸。

闻砚舟正要躲,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王总的手腕。

力道很大,王总疼得嗷一声。

盛遒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冷得像冰。

“王总,手往哪儿放呢?”

王总脸色变了:“盛、盛总,误会,我就是跟闻老师聊聊天……”

“聊天需要动手动脚?”盛遒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王总捂着手腕,额头上冒汗。

“王总。”盛遒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你公司最近在谈的那个并购案,好像不太顺利啊。要不要我帮你跟对方老总打个招呼?”

王总脸白了。

“还有,你老婆昨天是不是又去澳门了?听说输了不少,需要我借你点钱周转吗?”

王总嘴唇发抖,看着盛遒,又看看闻砚舟,最后挤出一句:“不、不用了……盛总,我还有点事,先、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廊里只剩他们俩。盛遒转过身,看着闻砚舟,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没事吧?”

闻砚舟摇头。

“以后离他远点。”盛遒说,“他不是好东西。”

“嗯。”

盛遒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明明就有。”盛遒揽住他的肩,带他往回走,“是不是累了?那我们早点回去。”

闻砚舟没说话,任由他带着走。回到酒会现场,盛遒跟几个人打了招呼,说要先走。其他人也没拦,只是眼神在闻砚舟身上扫了扫,带着了然和暧昧。

闻砚舟装作没看见。

两人下楼,上车。阿成开车,盛遒和闻砚舟坐在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开到一半,盛遒忽然开口。

“王总的话,别往心里去。”

闻砚舟转头看他。

“他说我玩腻了就会甩了你。”盛遒看着他,眼神很深,“我不会。闻砚舟,我永远不会腻。你在我这儿,永远是新鲜的,永远是唯一的。”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许下某种誓言。

闻砚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嗯。”

盛遒笑了,把他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乖。”

闻砚舟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心里那点烦躁,又散了。

他总是这样。盛遒一温柔,他就心软。盛遒一示弱,他就原谅。像被驯化的兽,明知主人手里拿着鞭子,还是忍不住靠近,渴望那一点虚假的温暖。

他知道这样不对。

但他控制不了。

回到家,闻砚舟先去洗澡。洗完出来,盛遒在书房处理工作,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洗好了?”

“嗯。”

“过来。”盛遒招手。

闻砚舟走过去,盛遒拉他坐在自己腿上,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电脑屏幕。

“下周三,有个签约仪式。”盛遒说,“遒盛文化跟李导工作室正式签约,你是编剧,得出席。”

“好。”

“媒体会来不少,问题可能会尖锐。”盛遒顿了顿,“你准备一下,别到时候慌了。”

“嗯。”

盛遒转头看他,眼神很深。

“砚舟,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闻砚舟心脏一跳,但表情没变。

“没有。”

“撒谎。”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淡,“你每次撒谎,手指都会蜷起来。”

闻砚舟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果然,手指蜷着,指甲陷进掌心。

他松开手,抬头看盛遒。

“盛遒,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盛遒脸上的笑容淡了。他盯着闻砚舟,看了很久,然后说:“那要看,骗我什么。”

“如果是很大的事呢?”

“比如?”

“比如……我在调查你。”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带着一种闻砚舟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他说。

闻砚舟浑身一僵。

“你……知道?”

“嗯。”盛遒点头,眼神平静,“从你第一次见林薇,我就知道。从你给周昀发消息,我就知道。从你登录那个旧邮箱,我就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闻砚舟后背发凉,浑身发冷。

“你……一直都知道?”

“对。”盛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动作温柔,“砚舟,我说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你查我,我不怪你。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闻砚舟盯着他,看着这张温柔的脸,这双深情的眼睛,忽然觉得恐怖。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秘密,都在盛遒的掌控之中。

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虫子,自以为在爬向自由,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闻砚舟问,声音有点抖。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淡,“砚舟,你很聪明,很谨慎,但还不够狠。你查到的那些,都是我想让你查到的。你查不到的,才是真相。”

“什么是真相?”

“真相是,”盛遒看着他,眼神很深,“陈最他想害你,谢淮他伤了你,我没杀他们,我给了他们选择。是他们自己选的死路。”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至于别的,那些你查不到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不干净,手段不光明,心也脏。但我对你,是真的。我爱你,这点永远不会变。”

闻砚舟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说出去?”

“怕。”盛遒点头,然后笑了,“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舍不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盛遒伸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闻砚舟,你心太软,太善,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伤害别人。所以你不会说出去,因为你知道,说出去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他说得笃定,像在陈述某种真理。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疯狂,有偏执,但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他知道,盛遒没说错。

他确实不敢。

不敢说,不敢逃,不敢反抗。

因为他怕。怕盛遒的报复,怕牵连无辜的人,怕最后,连这点虚假的温暖都失去。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你赢了。”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满足。

“我早就赢了。”他说,低头,吻了吻闻砚舟的额头,“从你答应跟我签约那天起,我就赢了。你只是,不肯承认。”

闻砚舟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是的,他早就输了。

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输了。

但他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所以他要撑住。

撑到最后一刻,撑到真相大白那天,撑到盛遒放手那天,或者撑到自己彻底死去那天。

哪个先来,就选哪个。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这条命,和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

盛遒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小孩。

“睡吧。”盛遒说,“明天还要工作。”

闻砚舟没说话,只是靠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像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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