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盛遒,你赢了

日子又回到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盛遒每天准时出现,做饭,陪闻砚舟写稿,偶尔聊聊剧本,一切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闻砚舟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比如盛遒看他的眼神,更深了,像在审视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比如阿成不再全天守在楼下,但小区门口总停着那辆黑车。比如盛遒接电话时会刻意避开他,声音压得很低。

闻砚舟装作不知道。他按时吃饭,按时写稿,按时睡觉,配合盛遒所有的“关心”。像一具精致的木偶,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表演着“相爱”的戏码。

周三上午,林薇发来消息,说专访稿已经写好,发他邮箱了,请他确认。闻砚舟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下载附件。

稿子写得很好,文字干净,角度客观,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回避敏感问题。关于“信任与背叛”那段对话,林薇原封不动地放了进去,甚至加了一小段按语:

“在这个真伪难辨的时代,信任成了奢侈品,背叛成了常态。闻砚舟用笔解剖人性,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心里那点微弱的光。”

闻砚舟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林薇在暗示什么,他懂。她把选择权交给他,是删是留,由他决定。

他回邮件:「稿子很好,不用改。谢谢。」

发完邮件,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手机响了,是周昀。

“砚舟,在忙吗?”

“没,有事?”

“出来坐坐?老地方,请你喝咖啡。”

闻砚舟犹豫了下,说好。

出门前,他看了眼楼下。那辆黑车还在,阿成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闻砚舟换了件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纱布,下楼,走过去,敲车窗。

阿成放下车窗,看着他。

“我去趟咖啡馆,见个朋友。”闻砚舟说,“你不用跟,我很快就回。”

阿成皱眉:“盛总说——”

“盛总那边,我自己会解释。”闻砚舟打断他,语气很平静,“阿成,我是人,不是囚犯。我有交朋友的权利。”

阿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送您去。”

“不用,我打车。”

“闻先生。”阿成声音沉下来,“别让我为难。”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行,你送。”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阿成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一路无话。到咖啡馆门口,闻砚舟下车,阿成也跟着下来。

“我在车里等。”阿成说。

“随你。”

闻砚舟走进咖啡馆,周昀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喝什么?”周昀问。

“美式。”

周昀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然后看向闻砚舟,眼神复杂。

“脖子上的伤,还好吧?”

“没事,小伤。”

“谢淮那事,我听说了。”周昀压低声音,“他真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

“嗯。”

“现在人呢?”

“进去了。”闻砚舟说,“持刀入室,故意伤人,够判几年了。”

周昀沉默了几秒,然后叹气。

“也好,至少安全了。”他顿了顿,看着闻砚舟,“砚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说。”

“我有个朋友,在检察院工作。”周昀声音更低,“他前几天私下跟我说,上面在查盛遒。”

闻砚舟心脏一跳:“查什么?”

“经济问题,还有……别的事。”周昀看着他,“具体不清楚,但动静不小。砚舟,如果盛遒真出事,你怎么办?”

闻砚舟握着咖啡杯,指尖发凉。

“我不知道。”

“你得早做打算。”周昀说,“趁现在,赶紧跟他划清界限。不然到时候,你也得被牵连。”

“怎么划清?”闻砚舟笑了,笑容有点苦,“周哥,我跟他绑得太紧了。事业,生活,方方面面。现在想撇清,来不及了。”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周昀急了,“砚舟,我知道你心软,但这事关你前途,甚至性命。你不能不为自己考虑。”

“我在考虑。”闻砚舟说,声音很轻,“但有些事,不是想逃就能逃的。”

周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气。

“行,我不劝了。但你要记住,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

咖啡上来,两人沉默地喝。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对了,”周昀想起什么,“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邮箱,有结果了。”

闻砚舟抬头:“怎么样?”

“注册人叫李明,是个程序员,去年车祸死了。”周昀说,“但他死后,那个邮箱还在用。我朋友查了登录记录,最近一次登录,是上周三,IP地址在……遒盛文化大厦。”

闻砚舟手指收紧。

“确定吗?”

“确定。”周昀点头,“砚舟,那些照片,恐怕就是盛遒自己发的。他给你下套,让你怀疑他,然后他再出来解释,让你愧疚,让你更依赖他。这人心机太深了,你玩不过的。”

闻砚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灰蒙。

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盛遒在玩他。像猫玩老鼠,一点点逗弄,看他挣扎,看他恐惧,看他最后彻底放弃,乖乖走进笼子。

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在调查,在寻找真相。

其实一切都在盛遒掌控之中。

真是,可笑。

“周哥,”闻砚舟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别再查了,对你没好处。”

“我不怕——”

“我怕。”闻砚舟打断他,看着他,眼神认真,“周哥,我已经连累太多人了。陈最,谢淮,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人。我不想再连累你。所以,别查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周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行,我听你的。但你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有事,一定找我。”

“嗯。”

两人又坐了会儿,周昀接了个电话,有事要先走。闻砚舟说再坐会儿,周昀付了账,走了。

闻砚舟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雨,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盛遒发消息。

「在忙吗?」

那边很快回:「不忙。怎么了?」

「想你了。」

盛遒发来一个笑脸:「我也想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咖啡馆,老地方。」

「好,等我。」

闻砚舟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

但他没放下,一口一口,把整杯凉咖啡喝完。

苦到心里,反而清醒了。

半小时后,盛遒来了。他没撑伞,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走进来,带进一身寒气。看见闻砚舟,他笑了,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久了?”

“没。”闻砚舟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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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遒揽住他的肩,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阿成的车还停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打开后座门。

两人坐进去,盛遒对阿成说:“回家。”

车发动,驶入雨幕。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盛遒握住闻砚舟的手,他的手很凉,沾着雨水。

“手怎么这么凉?”盛遒皱眉,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搓着。

“没事。”闻砚舟说,看着他被雨打湿的侧脸,“怎么不撑伞?”

“忘了。”盛遒笑,“急着见你,出门就忘了。”

闻砚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盛遒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显得有点狼狈,但眼神温柔,像浸了水的琥珀。

这人真会演。演得那么真,那么深,连自己都快信了。

“盛遒。”闻砚舟开口。

“嗯?”

“你爱我吗?”

盛遒愣了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

“爱。”他说,“很爱。”

“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无法原谅的事,你还会爱我吗?”

盛遒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盯着闻砚舟,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会做什么?”

“比如,背叛你。”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冷,但眼神很温柔。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舍不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盛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闻砚舟,你心太软,太善,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别人。所以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因为你舍不得我难过。”

他说得笃定,像在陈述某种真理。

闻砚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

他靠进盛遒怀里,闭上眼。盛遒身上有雨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像毒药,明知有毒,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车开到小区门口,停下。盛遒让阿成先回去,他陪闻砚舟上楼。

两人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盛遒牵着闻砚舟的手,走得很慢,很小心。

走到家门口,闻砚舟掏钥匙开门。门开了,他走进去,盛遒跟进来,关上门。

屋里没开灯,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闻砚舟转身,看着盛遒。盛遒也看着他,眼神很深,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做吧。”

盛遒愣住。

闻砚舟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仰头看着他。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我说,我们做爱。”他重复,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决绝,“就现在。”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带着一种闻砚舟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

“不为什么。”闻砚舟说,“就是想要你。”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你想清楚了?”

“嗯。”

盛遒笑了,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凶,很急,像要把闻砚舟吞进去。闻砚舟没躲,甚至主动回应,手环住盛遒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倒在床上。盛遒压着他,吻从嘴唇移到脖子,再到锁骨。动作很急,但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闻砚舟闭上眼,任由他动作。衣服被褪下,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有点冷。他抖了下,盛遒停下来,看着他。

“冷?”

“不冷。”

盛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俯身,吻住他的唇,手往下探。闻砚舟身体僵了下,但没躲,只是抓紧了床单。

“放松。”盛遒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哑,“交给我。”

闻砚舟点头,强迫自己放松。盛遒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试探,又像在安抚。但闻砚舟还是疼,生理上的,心理上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咬着牙,没出声。盛遒停下来,看着他。

“疼?”

“不疼。”

“撒谎。”盛遒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疼就说,我们可以停下。”

“不用。”闻砚舟说,声音有点哑,“继续。”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这次动作更轻,更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闻砚舟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盛遒搂着闻砚舟,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小孩。

“还好吗?”盛遒问,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

“嗯。”闻砚舟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盛遒笑了,把他翻过来,面对自己,低头看着他。黑暗里,闻砚舟的眼睛很亮,但没什么情绪,像一潭深水。

“后悔了?”盛遒问。

“没。”

“那怎么不高兴?”

“累了。”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闻砚舟闭上眼,假装睡着。盛遒的手还环在他腰上,很紧,像怕他跑了。

他能感觉到盛遒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过了很久,盛遒才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闻砚舟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做了。

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彻底交给盛遒。

像一场献祭,用身体,用尊严,用所剩无几的骄傲,换取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死心了,就不痛了。

不痛了,就能继续演下去了。

演到真相大白那天,演到盛遒放手那天,或者演到自己彻底死去那天。

哪个先来,就选哪个。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这条命,和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哭。

闻砚舟闭上眼,把脸埋进盛遒怀里。

他还是陷进去了。

心甘情愿地,万劫不复地。

盛遒,你赢了。

他对自己说。

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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