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走,意味着把盛遒扔在黑暗里,任他自生自灭

闻砚舟走出那栋房子,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浑身发冷。

衣服是破的,脖子上的牙印还在渗血,嘴唇也破了,稍微一动就疼。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脑子里一片空白。该去哪儿?能去哪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是周昀。

他犹豫了下,接了。

“砚舟,你在哪儿?我听说你从盛总那儿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闻砚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砚舟?你说话啊!别吓我!”

“周哥,”闻砚舟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能……能收留我一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来。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周昀发来地址。闻砚舟拦了辆车,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怪异,但没多问。

车开到周昀家楼下,周昀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闻砚舟下车,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你怎么搞成这样?”

闻砚舟摇摇头,没说话。周昀扶着他上楼,开门,让他坐在沙发上,又去倒了杯热水。

“先喝点水。”周昀把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脸色凝重,“盛总……打你了?”

闻砚舟捧着水杯,摇摇头。

“那这些伤……”

“我自己弄的。”闻砚舟说,声音很平静。

周昀盯着他,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

“行,你不想说就算了。今晚就住这儿,客房收拾好了,东西都是干净的。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闻砚舟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客房。房间很小,但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他关上门,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眼泪又掉下来,无声的。他知道,他不该哭。盛遒那种人,不值得他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流。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周昀在外面敲门。

“砚舟,我做了点面,你出来吃一口?”

闻砚舟擦干眼泪,站起来,开门。周昀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碗面,热气腾腾的。

“多少吃一点,不然胃受不了。”

闻砚舟接过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面很好吃,但他食不知味,像在完成任务。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周昀问,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闻砚舟说,“先把稿子写完吧,李导那边还等着。”

“那盛总那边……”

“我不想提他。”闻砚舟打断他,声音很冷。

周昀叹了口气。

“行,不提。但你得想清楚,盛总那种人,不会轻易放手。你现在从他那儿出来,他肯定还会找你。你准备怎么办?”

“躲。”闻砚舟说,放下筷子,“能躲多久躲多久。实在躲不了……就报警。”

周昀看着他,眼神复杂。

“报警没用。盛总的背景,你我都清楚。警察动不了他。”

“那我也要试试。”闻砚舟说,眼神很坚定,“我不能让他这么欺负我。一次,两次,三次……我受够了。”

周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谢周哥。”

吃完饭,闻砚舟洗了澡,换了周昀借给他的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但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盛遒疯狂的眼神,粗暴的动作,还有最后那个绝望的背影。

他恨盛遒,恨他的偏执,恨他的疯狂,恨他把自己拖进这个泥潭。可心里某个角落,又隐隐作痛。他想起盛遒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里的受伤,想起他说“我图你干净”。

他知道,盛遒说的是真心话。但也正因为是真心话,才更伤人。盛遒爱的,是那个干净的、纯粹的闻砚舟。可现在,那个闻砚舟被他亲手弄脏了。他不爱了,或者说,他爱的,已经不存在了。

闻砚舟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他知道,明天还得继续。稿子要写,生活要过,盛遒要躲。他不能垮,至少现在不能。

第二天早上,闻砚舟是被手机震醒的。

是编辑。

“砚舟,你看新闻了吗?”

闻砚舟心脏一紧。

“什么新闻?”

“白辰和他爸,出事了。”编辑声音很急,“他爸公司被查,偷税漏税,金额巨大,可能要进去。白辰自己,被爆出吸毒、嫖娼,还有……性侵未成年。现在全网封杀,彻底完了。”

闻砚舟愣住。白辰的事,是盛遒做的?这么快,这么狠。

“还有,”编辑继续说,“《星娱乐》那家杂志社,今天早上宣布破产了。主编被抓,说是涉嫌敲诈勒索,还有伪造证据。砚舟,这事是不是……盛总做的?”

闻砚舟握着手机,手指发凉。他知道,是盛遒。只有盛遒,能做到这么快,这么绝。

“砚舟?”

“我不知道。”闻砚舟说,声音很干,“跟我没关系。”

“可网上都说,是因为他们得罪了你,盛总才出手的。”编辑顿了顿,压低声音,“砚舟,你跟盛总……到底什么情况?昨天那篇报道,今天全没了。白辰的事,杂志社的事,都跟你有关。你要是跟盛总闹翻了,可得小心点。他能捧你,也能毁你。”

“我知道。”闻砚舟说,“谢谢提醒,我挂了。”

挂了电话,闻砚舟坐在床上,脑子很乱。盛遒在处理那些人,那些威胁过他的人,伤害过他的人。动作很快,手段很狠,不留余地。

是为了他吗?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占有欲?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客房。周昀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看见他,笑了。

“醒了?正好,早饭马上好。”

“谢谢周哥,我不吃了。”闻砚舟说,“我得去趟工作室,稿子还没写完。”

“那也得吃点啊。”周昀端了碗粥过来,“多少吃点,不然胃受不了。”

闻砚舟接过粥,坐下慢慢吃。周昀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哥,有话直说。”

“白辰的事,你听说了吧?”周昀问。

“嗯。”

“是盛总做的。”周昀说,声音很低,“我朋友在经侦,说证据很充分,一查一个准。白辰他爸这些年手脚不干净,但一直有人保。这次,保他的人撤了,所以一下就垮了。能让他背后的人撤手的,只有盛总。”

闻砚舟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粥。

“还有那家杂志社,”周昀继续说,“主编是我以前的同事,昨天半夜被抓的。据说,是因为敲诈勒索,还有伪造证据。证据是盛总提供的,很全,很实。他完了,最少十年。”

闻砚舟放下勺子,看着周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盛总对你,是认真的。”周昀看着他,眼神认真,“他可能方法不对,手段不干净,但他对你,是真的。你看,你一出事,他就替你扫清所有障碍,一个不留。这种人,要么别惹,要么……就别放手。”

闻砚舟笑了,那笑容很苦。

“周哥,你觉得,他对我好,我就要感恩戴德,就要留在他身边?”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闻砚舟打断他,站起来,“但周哥,你知道吗?他对我好,我很感激。但他对我的伤害,也是真的。我不能因为他替我扫清障碍,就忘了他把我按在床上撕衣服的样子,忘了他掐着我下巴逼我说话的样子,忘了他眼里那种要毁了我的疯狂。我做不到。”

周昀看着他,眼神复杂。

“砚舟,我……”

“我吃完了,先去工作室了。”闻砚舟说,转身往外走,“谢谢收留,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住工作室。”

“砚舟!”

闻砚舟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下楼,打车,去工作室。一路上,他都在想周昀的话。盛遒对他,是认真的。他知道。但他受不了。那种认真的方式,太沉重,太窒息,像一张网,把他罩得死死的,喘不过气。

他想要的,是平等的爱,是互相尊重,是彼此成就。不是这种一方掌控,一方屈从的关系。

可盛遒给不了。盛遒能给的爱,是偏执的,是疯狂的,是“我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你乖乖留在我身边”的爱。

他要不起。

车开到工作室楼下,闻砚舟下车,上楼。工作室是他租的一个小单间,平时写稿用,很安静,也很简单。他打开电脑,准备写稿,但脑子很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空很蓝,阳光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他和盛遒之间,那条本就脆弱的线,彻底断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下,接了。

“闻砚舟吗?”是个女声,很冷。

“我是。您哪位?”

“我是盛总的心理医生,姓陈。”对方说,“能跟你见个面吗?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闻砚舟愣住。心理医生?盛遒有心理医生?

“什么事?”

“关于盛总的病情。”陈医生说,“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对你,对他,都很重要。”

闻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哪儿见?”

“你工作室楼下有家咖啡馆,半小时后,我在那儿等你。”

“好。”

挂了电话,闻砚舟坐在那儿,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盛遒的病情?什么意思?他真的有病?什么病?

他起身,下楼,去咖啡馆。陈医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看起来很专业。看见他,点了点头。

“闻先生,请坐。”

闻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杯美式。

“陈医生,您想跟我说什么?”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盛总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你知道吗?”

闻砚舟心脏一沉。果然,是心理疾病。

“我……猜到了。”闻砚舟说,“但他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陈医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他那种人,骄傲,自负,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怎么会承认自己有病?是我强行介入的,因为他父亲是我以前的病人,托我照顾他。”

“他父亲?”

“嗯,他父亲也有同样的病,更严重。”陈医生说,“盛总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里,目睹他父亲对他母亲的控制、折磨,最后他母亲受不了,自杀了。他父亲也在他十八岁那年,病情发作,跳楼了。这些,你知道吗?”

闻砚舟握着水杯,手指发白。他不知道。盛遒从没提过他的家庭,只说他父母都不在了。他不知道,是这样的不在了。

“他……没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陈医生叹了口气,“那是他的伤疤,碰不得。他这些年一直在治疗,吃药,控制得还不错。直到遇见你。”

闻砚舟抬头看她。

“我?”

“对,你。”陈医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闻先生,盛总对你,是病态的执念。他把对他母亲的愧疚,对干净的向往,全部投射在你身上。他想要你,想保护你,想把你留在身边,用他的方式。但这方式,是错的,是病态的。他控制不了,一旦触发,就会失控,就像昨晚那样。”

闻砚舟喉咙发紧。

“您……怎么知道昨晚的事?”

“阿成告诉我的。”陈医生说,“他担心盛总出事,让我去看看。我去的时候,盛总状态很糟,不吃不喝,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盯着你的照片看。我给他打了针,他才睡下。但我知道,他醒过来,还会去找你。所以,我来找你,想跟你谈谈。”

闻砚舟看着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江倒海。他知道盛遒有病,但没想到,这么严重。童年阴影,家庭悲剧,偏执型人格障碍……这些词像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医生,您想让我怎么做?”

“离开他。”陈医生说,声音很平静,“彻底离开,让他找不到你。这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选择。他现在病情不稳定,你在他身边,只会刺激他,让他更失控。离开,让他冷静,让他继续治疗。等他稳定了,你们再谈以后。”

闻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我离开,他会怎么样?”

“会疯。”陈医生很直接,“他会找你,用尽一切办法。找不到,可能会崩溃,可能会自残,甚至……自杀。但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他必须学会面对失去,面对失控,才能真正的康复。这个过程很痛苦,很危险,但必须走。”

闻砚舟闭上眼,心里那点疼,密密麻麻的。他知道,陈医生说的是对的。离开,对谁都好。但他能走吗?盛遒会让他走吗?

“陈医生,我……”

“我知道这很难。”陈医生打断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决定离开,我可以帮你。新的身份,新的地方,让他找不到。但前提是,你下定决心,不再回头。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闻砚舟接过名片,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我……想想。”

“好,你想清楚。”陈医生站起来,“但我建议你,尽快决定。盛总那边,我还能稳住几天。但时间长了,我也不敢保证。”

她说完,走了。闻砚舟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心里一片混乱。

走,还是不走?

走,意味着放弃一切,从头开始。

也意味着,把盛遒一个人扔在黑暗里,任他自生自灭。

不走,意味着继续被控制,被伤害,直到有一天,两人一起毁灭。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只知道,他累了。

累到想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没有盛遒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他心里,又隐隐作痛。他知道,他还喜欢盛遒。即使被那样对待,即使害怕,即使恨,他也喜欢。

这种喜欢,像毒,戒不掉,也逃不开。

他坐在那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服务员过来提醒他要打烊了,他才起身,离开。

走在街上,夜风很凉。他裹紧了外套,慢慢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了太多东西,要炸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盛遒。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挂断。又震,又挂。连续几次,他干脆关机。

他知道,盛遒在找他。也知道,盛遒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他为止。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回到家,周昀还没睡,坐在客厅等他。看见他,松了口气。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闻砚舟说,声音很疲惫。

“你去哪儿了?一下午没消息,我还以为……”

“以为我被盛遒抓回去了?”闻砚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有,他还没找到这儿。”

周昀看着他,眼神复杂。

“砚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盛总……今天来找我了。”周昀说,声音很低,“他问我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没为难我,但看得出来,他很急,眼睛都是红的。他说,他想跟你道歉,想跟你谈谈。你要不要……见他一面?”

闻砚舟心脏一紧,然后摇头。

“不见。”

“可是……”

“没有可是。”闻砚舟打断他,眼神很冷,“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道歉也好,解释也好,都改变不了什么。我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周昀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我听你的。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闻砚舟点头,走进客房,关上门。

他在逃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