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们谈谈

第二天早上,闻砚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混乱。盛遒的疯狂,他的恐惧,那些粗暴的触碰,还有最后盛遒崩溃的背影。像一场噩梦,醒了,但阴影还在。

他坐起来,换了衣服,打开门。客厅里很安静,沙发空着,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盛遒已经走了。

闻砚舟走到厨房,想找点吃的,但胃里一阵翻搅,什么也吃不下。他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上,慢慢喝。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他和盛遒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昨晚的事,像一记警钟,敲得他脑子嗡嗡响。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不能再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盛遒的病,比他想得更严重。而他,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陪一个病人耗一辈子。

他得走。这次,是真的走。不回头的那种。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盛遒。还有几条短信,很简短。

「醒了?」

「我回公司了。」

「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别走。」

闻砚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好。」

他没说走,也没说不走。他只是需要一个缓冲,一个计划。他不能像上次那样,冲动地收拾行李,然后被盛遒堵在机场。他得冷静,得想清楚,怎么走,去哪儿,怎么才能让盛遒找不到。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搜索“如何安全地消失”。网页跳出很多信息,有教人换身份的,有教人隐匿行踪的,有教人反追踪的。他一条条看,记下要点。他知道,这很难。以盛遒的势力,他想彻底消失,几乎不可能。但他得试试。至少,要比上次准备得更充分。

他看了一上午的资料,脑子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计划。他需要钱,现金,不能走银行。他需要新的身份,不能再用陈医生给的那个,盛遒可能已经知道了。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好在国外,远离盛遒的势力范围。他还需要时间,至少一周,来准备一切。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像一团麻。他知道,这个计划风险很大,成功率很低。但他没得选。留下,是等死。离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手机震了,是盛遒。

「吃饭了吗?」

闻砚舟看着那行字,手指蜷缩。盛遒在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在装,装得若无其事。

「吃了。」他回。

「吃的什么?」

「面。」

「我晚上回来做,想吃什么?」

闻砚舟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酸涩,又漫上来。盛遒在讨好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可他受不起。

「随便。」他回。

「那就做你爱吃的。」盛遒很快回,「等我。」

闻砚舟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可他心里,一片阴霾。他知道,今晚的“谈谈”,不会轻松。盛遒不会轻易放他走,昨晚的事,只会让盛遒更害怕失去他,更想把他牢牢抓在手里。

而他,得演。演得平静,演得顺从,演得让盛遒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走。

晚上七点,盛遒回来了,手里拎着菜。看见闻砚舟坐在沙发上,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小心翼翼。

“等久了?”

“没。”闻砚舟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我来吧。”

“不用,我来。”盛遒拦住他,很自然地把他挡在厨房外,“你去坐着,很快就好。”

闻砚舟没坚持,走回客厅,坐下。他看着盛遒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复杂的感觉,翻江倒海。这个人,偏执,疯狂,失控时会伤人。可平时,又温柔,体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像冰与火,极端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让人又爱又怕,又舍不得又不敢留。

饭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盛遒给他夹菜,剥虾,盛汤,像往常一样。闻砚舟安静地吃,没说话。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吃到一半,盛遒开口。

“昨晚的事,”盛遒说,声音很轻,“对不起。”

闻砚舟夹菜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

“嗯。”

“我喝多了,失控了。”盛遒看着他,眼神带着愧疚和不安,“我以后不喝酒了,一滴都不沾。你别怕我,行吗?”

闻砚舟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盛遒,不是喝酒的问题。”闻砚舟说,声音很平静,“是你的问题。你有病,你自己知道。喝酒只是导火索,根源在你心里。你控制不了自己,一旦触发,就会失控,就会伤人。这不是一句‘不喝酒’就能解决的。”

盛遒脸色白了白,手指蜷缩。

“我在治。”盛遒说,声音很低,“陈医生给我换了药,加大了剂量。她说,只要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会好起来的。砚舟,你给我点时间,行吗?等我好了,我就不会那样了。我保证。”

闻砚舟看着他眼里的哀求,心里那点坚硬,又软了几分。但他知道,他不能心软。心软,就是害自己,也是害盛遒。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好?”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我不知道。陈医生说,这种病,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但我会努力,我会配合。砚舟,你陪着我,看着我,行吗?我一个人,撑不下去。”

他说着,伸手,想握闻砚舟的手,但闻砚舟往后缩了缩,躲开了。盛遒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眼神暗了暗。

“你还是在怕我。”盛遒说,声音带着受伤。

“是。”闻砚舟承认,“我怕。我怕你下次失控,不只是撕衣服,不只是差点强暴我。我怕你哪天真的疯了,会杀了我,或者杀了我身边的人。盛遒,我不是圣母,我做不到拿自己的命,去赌你的病会不会好。我赌不起。”

盛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惨。

“所以,你还是想走。”

闻砚舟没说话,默认了。

盛遒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像一座崩塌的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绝望。

“如果我求你,你会留下吗?”

闻砚舟心脏一紧,喉咙发堵。

“盛遒,别这样。”

“如果我跪下来求你,你会留下吗?”盛遒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砚舟,我求你。别走。没有你,我真的会死。你信我,我不是吓你,我是说真的。如果你走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不如死了干净。”

他说着,真的站起来,走到闻砚舟面前,要往下跪。闻砚舟吓得赶紧站起来,拉住他。

“盛遒!你疯了!起来!”

“我是疯了!”盛遒吼出来,眼泪掉下来,“从我爱上你那一天起,我就疯了!我控制不了!我也不想控制!砚舟,我求你了,别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答应。行吗?”

他哭得浑身发抖,像个无助的孩子。闻砚舟看着他,心里那点防线,彻底崩塌。他知道,他又输了。输给盛遒的眼泪,输给自己的心软。他明知道留下是火坑,是深渊,可他迈不开腿,说不出那个“不”字。

“好。”闻砚舟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叹息,“我不走。”

盛遒愣了下,然后猛地抱住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谢谢……谢谢……”盛遒在他耳边喃喃,声音哽咽,“砚舟,谢谢你。我保证,我会好起来的。我不会再伤害你,不会再让你害怕。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信我,信我一次。”

闻砚舟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他知道,他又做了一次错误的选择。但他不后悔。因为这个人,值得他再赌一次。即使可能再次受伤,即使可能万劫不复。

他也认了。

因为爱,就是这么没道理。让人心软,让人犯贱,让人明知是火坑,还要往里跳。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盛遒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松开闻砚舟,擦了擦脸,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去洗把脸。”

“嗯。”

盛遒去了浴室。闻砚舟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像星星,很漂亮。但他心里,一片茫然。

他知道,他和盛遒之间,只是暂时休战。那些深层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盛遒的病,他的恐惧,他们的不信任,都还在。就像埋在土里的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而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赌。赌盛遒能好起来,赌他们能有一个未来。

他知道,这很难。但他想试试。最后一次。

盛遒从浴室出来,眼睛还有点红,但情绪稳定多了。他走过来,在闻砚舟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这次,闻砚舟没躲。

“砚舟,”盛遒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闻砚舟转头看他。

“怎么重新开始?”

“从零开始。”盛遒说,眼神认真,“我不逼你,不强迫你,不监视你。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慢慢相处,慢慢了解,慢慢建立信任。你给我时间,等我好起来。等我觉得我能控制自己了,我们再……再进一步。行吗?”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那点迷茫,好像散了些。他知道,这是盛遒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他在努力,在改变,在试着用正常的方式爱他。

“好。”闻砚舟点头,“我们重新开始。”

盛遒低头,在闻砚舟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很轻,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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