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春潮

出门的时候已经日头昏暗, 她们一顿饭吃了三个半小时,都是松了裤带才出来的。

告别王静雅跟张雨庭,温胭被谢墨松松扶着。

后半程被他拦着, 她喝了点西柚汁, 现在属于小醺一点,人比较兴奋的状态。

目送朋友的车开走,温胭转过身,人往谢墨的身上倒:“我们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

温胭眯着眼睛, 弯着唇摇头,轻声地说:“你不是说, 吃完要跟我活动吗?”

谢墨叹口气, 鼻梁上刮了她一下:“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狂猛野兽吗?还日夜吃不停?”

嗯?难道不是吗?

温胭小脸昂着, 跟着他的步子被拽着走,晕晕乎乎被推上了车。

“不回去活动吗?”

谢墨拍了她几下, 假装斥责:“满脑子什么颜色废料,想正经点的。”

“我跟你在一起, 想什么正经啊。”温胭噙着笑,明眸朱齿地,脸被热锅的蒸汽熏过,像堪堪含苞的桃花。

温胭又低头小声嘀咕:“你看起来就不正经。”

“我可听到了。”谢墨侧眸扫了她一眼, 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困了就睡一会儿,一会儿到了叫你。”

“到底去哪呀?这么神秘。”

“带你去玩好玩的。”

*

谢墨开车,温胭歪着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不知不觉, 南城的冬天已经悄悄踏入这个城市。

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的肩头。

给这个岁数的男人加足了沉淀感。温胭很喜欢看谢墨开车。

他开车的时候,姿势很松散,车子开得很稳, 速度却不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淡淡的静脉凸起来,格外性感。

温胭的车子就是他教的。

那时候报考驾照,去学了一天,她路线都没记住。教练又凶口音又重,学了第一天回来温胭就哭了。

“我给你换个教练。”

“不要。”休息的时候她看了,其他两个教练更凶,还不如这个。

“那我们换个学校。”

“更不要。”报的可是VIP,比普通学员贵了2000块,白白扔掉太可惜了。

“不用心疼钱,我来付。”

温胭很认真地抬头:“你的钱,我也心疼。”

谢墨忍不住笑了,抱了抱她:“那我提前教你一遍,你先跟我学,学会了再去驾校秒杀他们。”

“好。”那时候少女又乖又软,鸦羽般的长睫眨着,肌肤似雪一样白,很纯净很清澈。

谢墨现在还记得,

他抱着她的时候,心有多软。

她到底有多傻,

会反过来心疼他的钱。

她也到底有多乖,给一点点好,

就用那么明亮坦荡的眼神看着你。

看到他心底酸酸的,痛痛的。

所以她身边那个男人怎么能配得上她一点点。

他把她赶走,用了点手段,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好过。

可偏偏她这么傻,连他这样的人,都觉得是好的。

她愿意靠近他,

愿意用盈盈秋波看着他。

愿意把他当个人。

更愿意把他当成爱人。

他欣喜,

更惶恐。

温胭,你还不知所有的故事

不知道他肮脏低劣的一面,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接近她的。

你所以为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你所接触的也只是声名望誉的建筑师Ace。

你还不知,Ace成为Ace之前,

还不如一条暗沟里爬行的怪物。

怎配神明少女,低瞧上一眼。

谢墨看着宽敞的路面。

侧眸,温胭靠在边上,缩成小小一只,已经睡过去。

长睫铺在眼睑,光影打在她脸上,惹人怜爱。

谁也没有她好,谁都没有她美。

谢墨突然想起刚才餐厅里,服务员那句“太太”。

心率有点失控。

温胭,

假如有一天,你真的成为谢太太。

会后悔你的选择,还是坚定。

*

温胭不至于熟睡,属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所以车刚停,她就感觉到了。

头顶被人揉了两下,她在心底尖叫:这是她的发型啊。今天出门她还特意吹了个高颅顶,蓬松感。

温胭玩心甚起,想故意装睡,好奇谢墨会怎么办。

隔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周围气流微弱地流动,清淡的男士香水味就拂在鼻尖。温胭每个毛孔都快竖起来了,要亲她?

这个坏狗。

偷亲都能干出来。

她盖在毯子下的手指蜷了蜷,竭力控制住呼吸,装睡得逼真些。

谢墨似乎靠得更近了,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源缓缓笼罩她。

心脏在胸腔下咙咚作响,温胭甚至开始期待这个吻。

想着这个吻是带点薄荷凉,又或是梅子香。

他亲下来的时候,她要不要继续装睡。

还是假装醒过来,然后睁大眼睛。

然而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

温胭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一但被人紧盯,又不能动的时候,就会莫名觉得全身都在痒痒。

她感觉她的脖颈有发丝钻进去了,又感觉她的鼻尖有汗珠滚下来。

哎呀,装不了了,温胭睁大了眼睛,然后跟谢墨的视线对上。

那双黑黢黢的瞳仁里现在映出她自己的样子,她好像就住在他的眼瞳里面,又好像住在那的是另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她弯了弯唇,里面那个也朝她弯了弯唇。

温胭眨了下眼,视线掠过黑瞳的主人,那是一双眼型狭长的丹凤眼。

以前,这双眼尾会微微下耷,比现在给人更有阴郁感。

现在,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仅笃定恣意,更有久经商场的精英感。

温胭突然恍惚,谢墨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好像整天很闲,但又很有钱。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也像她一样,早出晚归,奔于各种应酬。

好像就是她进东晨实习开始,他坐在“谢总”这个位置上。

“谢墨,你为什么要接下东晨呀?”

“卢晨不想做啊。”

“就这个原因吗?”

“那当然不是。”

温胭屏住了呼吸,第六感在心尖打转。

是因为她吗?

“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游手好闲让你看不起吧。”

不是。

温胭倒松了口气。

要是真是因为她,把恣意之人困于方隅,她觉得有点承受不住。

“男人啊,总得有点事业。”

“可是,卢晨以前说,你只当设计师的时候过得很潇洒。”

谢墨抬手蹭了下她眼角:“人啊,二十岁的时候听到这话欢呼喜悦。像我现在再听到这个话,再欢呼喜悦就是傻子了。”

言下之意,那只是别人恭维罢了。

“所以做东晨,是你自己想做?”

“两百多个人叫我谢总,我自己不想做?”

温胭扑哧一下笑了,掀开毯子坐直:“你抹我眼睛干什么?”

“你最好不用知道。”

“不,我要知道。”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对你好的。”

“那也是谎言,我不要,我要真相。”

“真相是,帮温大美女擦掉眼屎。”

啊啊啊!

温胭疯狂掏出包里的小镜子。

“已经擦掉了,你现在看当然没有。”

温胭用口红补着唇色。

“因因,善意的谎言有时候,真的是对彼此都好。”

“才不是,谎言就是谎言。”她事非黑白,界限分明。

谢墨不说话了,目光悠悠地看着车前。

温胭动作一顿:“你对我撒了什么谎吗?”

“天可明鉴。”

温胭嗤了一声:“最好没有,否则我永远都不理你。”

谢墨喉结滚了一下,舔了舔唇。

温胭瞥眼一看:“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的表情很心虚。”

“哪有。”谢墨抬起她的下巴,眼里含着笑,“你刚才睡着了吗?”

额。

当然睡着了。

“什么时候醒的?”

温胭顿时耳尖都红了:“就刚刚啊,一睁眼,看你看着我,脸这么大,吓人。”

“就刚刚醒的?”

哎呀,你好烦啊。

温胭拧车把手,一看外面:“什么啊,在家里活动不行,你还带我开酒店?”

*

温胭跟着谢墨,路上随手把刚盘的发髻散下来了。

头往两边晃晃,一头长发顺着肩铺开。头发保养得非常好,发质在光

下泛着亮泽,瀑布似的随着身体摆动。

她跟在后面嘀咕:“早知道我就不补口红了。”

反正一会儿还在擦掉。

“你还真是老狐狸啊,请客一顿饭,回头带我来开房间。”

“我还疼呢。”

谢墨脚步一顿,抬手嘘了一声:“你别乱说话。”

“我说话声音好小的,别人听不到。”

谢墨抿了抿唇:“因因,惊喜不是那个。”

温胭瞪大眼睛:“你还要多惊喜啊!你不会把我给你买的那个那个也带来了吧。”

那个情趣内裤是她买着玩,整蛊他的。

不会要真穿吧。

谢墨无奈,抓着她的手,向前走,几步到了房门口。

温胭有点紧张,她是真有点受不住。

谁能扛得住这种体力啊。

房卡刷开。

温胭垫脚凑他边上咬耳朵:“你一把年纪了玩这么欢不害臊啊。”

谢墨掐了掐她手心。

门从里面打开。

温胭愣住了。

“谢先生?”

开门是一个矮个子小女生,打扮得很潮。

这倒没什么。

问题是。

跟在她后面的那个,长得好像罗知逸?

*

“辛苦一趟,太感谢您了。”

“谢先生严重了,您是我叔叔的朋友,我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我们本来飞机就经过南城的,只是停一下。”

温胭看着他们对话,整个人脑子都在飘。

什么情况?

没等一会儿,谢墨拉着温胭过来:“方面给她签个名吗?上次演唱会她没有签到名,遗憾了很久。”

罗知逸笑笑:“当然可以,温小姐想签在哪里?”

温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墨。

眼神问他:真罗知逸?

不是模仿秀?

谢墨轻笑,转而看向罗知逸:“她不敢相信您是真的。”

罗知逸跟他助理一起笑了。

矮个子小女生这时候说:“他是真的,如假包换,哈哈,我是他的助理。”

温胭脸颊爆红:“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签哪呢?

温胭把大衣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发抖。她今天穿的大衣是双面真皮,签字笔应该可以显色。

罗知逸签上了名字,字体很大,沾满了她大衣的后背,像是特别为服装设置的图案造型。

温胭接过大衣,看着上面的签名,心跳已经抵到了嗓眼。

“温小姐。这里面都是罗老师的亲签,送给你。”小助理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太谢谢了。”温胭都能听出来自己的嗓音发抖。

罗知逸很亲和地笑:“感谢你对我歌曲的喜欢。不好意思,这趟行程我太赶了,等下就要走。等下次我开演唱会的时候,赠送您跟谢先生特坐门票。”

温胭点点头,感觉血液朝上涌,脑袋都发晕。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送您一个礼物吧。”罗知逸道。

“您可以拿手机拍下来。”小助理提醒。

温胭手太抖了,谢墨过来,帮她扶稳手机。

罗知逸清唱了一段:“

我们不知道爱为何物,

可我们奋不顾身。

我们不知道如何相爱,

但我们偏偏纠缠至深。”

“上天听到我们的故事,

挥一挥手相赠满天繁星。

当我们仰头看见温柔的倒影,

我们终成一对爱侣。”

“罗知逸祝温胭小姐2019年圣诞节开心,提前祝温胭小姐2020年元旦快乐,跨年夜愿望成真。”

谢墨按下终止键,保存好视频,推了推她。

“快跟罗老师合影,他要赶飞机了。”

温胭做梦一样地,站在罗知逸身边。

谢墨按下了快门。

拍了好多张。

温胭在想,不用等到跨年夜了,她的愿望已经成真啦。

“谢谢你,罗老师。”温胭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紧张到嗓音发颤了。

“不用谢我。一切都是谢先生的安排。”

一直到把罗知逸送上车,温胭都没完全回转过神。

她掐了一把谢墨的手背:“告诉我,你疼吗?”

谢墨:“……”

温胭低头看了看袋子里,有黑胶CD,写真集,画报,拍立得,帽子,都有罗知逸的亲签。

天啊!

温胭捧了捧脸:“早知道我车里不睡觉了。哎呀我今天出来都没粘假睫毛。”

谢墨碰了碰她的脸。

温胭转过身,把袖子抬起来:“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一股螃蟹味,我居然就这样跟罗知逸站在一起了。”

“因因。”

“欸我都没涂粉底液耶。”

“因因。”谢墨又叫了她一声,将她脸转过来,视线对着他,“你很漂亮。”

“不丑吗?”

“很漂亮很漂亮。”

谢墨摸着她的后脑勺:“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温胭笑了,拍了拍脸,想了一下,然后勾了勾手指。

谢墨配合地倾身。

她拉过他的耳朵,小声地说着悄悄话:“谢墨,你比他香。”

“什么?”

“你,比罗知逸闻起来香。”

说完,温胭自己心跳跟着漏了一拍,脚步加快到飞速。

也不敢再看他的表情。

飞也似地逃出了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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