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逢秋①

东晨的风波过去, 温胭刚刚上任,难关一关接一关。扑面而来的事情让她不得不把心挪回来。

大量的工作始料未及地冲向她,到这时候温胭才体会到, 原来谢墨当初要处理这么多的事情。

她现在就算马不停蹄, 也是应接不暇,好在还有卢晨帮忙兜底。连季小雨也帮她联动人脉,少掉许多不必要的应酬。

可他那个时候,却总是游刃有余, 能抽出很多时间陪她。甚至专门到她家帮她吹好头发,再自己回去。

那时候, 到底是他能力翘楚, 还是说他硬挤出了时间呢?

温胭揉了揉太阳穴, 尽力赶走飞乱的思绪。

今天是跨年后东晨核心人员第一次聚餐,温胭不想脸上挂着情绪, 让别人看出来。

“胭姐,你要辣吗?”

温胭抬眸, 摇摇头。

程北岩比了个手势,在收银台点餐。个子高高大大地,站在人群中很是帅气。

能把程北岩招进来,温胭感叹命运还真神奇。

当时他来面试的时候, 抬头看见面试官是她,两个人一起笑了。程北岩专业知识扎实,应变机灵,虽然经验不够, 也还得两年才能毕业。但东晨现在缺人,温胭便把他留下来了。

今天吃饭的人也不多,程北岩、赵小花, 还有徐孔辉。

大家私下关系好,一顿饭吃下来什么都聊。都算东晨共患难的人,知心知底,比普通的同事关系感情更深了一步。

话题七歪八扭,就偏到感情方面。

程北岩来得最迟,不知底细,兴致一起:“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徐孔辉直摇头:“我多大人了,陪你玩这个。”

“玩玩吧,又不喝酒,玩玩游戏多有意思。”程北岩往徐孔辉身上一靠,徐孔辉架不住一个大男人朝他撒娇,浑身直哆嗦。

“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不就是想问问题么,费那个事干嘛?我们顺时针,一人问一个,后面那个回答,怎么样。小程我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丫头?”

程北岩一噎:“……突然之间这么刺激了?”

“说啊,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赵小花兴匆匆看着他。

温胭也颇有兴趣。

徐孔辉往他肩上重重一落:“说吧,小子。”

“好吧好吧,我说。”程北岩抿了抿唇,“我喜欢长得好看,长头发,性格呢平时温柔亲切,但是遇事头脑清醒,雷利果决的女孩子。”

“这是御姐啊。”徐孔辉概括,“你适合姐弟恋。”

赵小花眨了眨眼:“你说的这不就是胭姐吗?”

程北岩一口水差点呛住,连连摆手。

温胭笑:“小花,你就别吓她了。下一个该你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赵小花也不扭捏,详细描述了一通。

程北岩呛得更狠了:“完了,我感觉你说的人是我,你是不是暗恋我?”

“滚蛋。”赵小花尖叫。

所有人一起嘴角上翘。

徐孔辉说了自己的初恋白月光,两个人最后因为现实原因分手,好意难平的故事。怪不得徐孔辉三十出头也没谈感情的意思,原来是过去的伤疤过不去。

几个人碰了杯,徐孔辉大咧咧地:“都过去了,英雄还能难过美人关吗?我老徐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轮到温胭了,徐孔辉跟赵小花对了下眼神,琢磨要不要找个话茬跳过去。刚才一时起兴,没想这么多。

温胭却已经开口了:“我没有什么喜欢的标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心里话都能敞开了说出来就好了。”

猜心思,太难了,也太累了。

她语气说得轻松,可听的人都能品出其中沉甸的味道。

只有程北岩年纪小,不太懂里面的事,觉得听得含糊,还在刨根究底:“胭姐,你这说的意思是,上一个喜欢的人,不喜欢把话说开?胭姐,你上一个喜欢的是谁啊?”

话一问,程北岩脑袋瓜就被敲了一下。

“你敲我干嘛?!”

温胭却坦然,语气平平地:“上一个喜欢的,很早就认识。认识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是日子相处久了,才发现越来越离不开,越来越想确定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气氛瞬间安静了。

连程北岩现在也不敢叫唤,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什么雷区,脸色很苦。

倒是温胭一笑,举杯端酒:“来,大家碰一杯!来年我们一起好好干!”

空气终于一松,心口提的劲总算过去。

大家举杯畅饮,都是一干二净,斗志昂扬的。

可杯子一落,程北岩又跟了一句:“也不知道前CEO喜欢什么样的,我都没见过他,真是可惜啊。我刚上大学就崇拜他了!”

一语落下,又是全程沉默。

程北岩心里直抽自己巴掌:“我我我、去加点烧烤。”

落荒而逃。

徐孔辉打圆场:“小程不知道里面的事。”

赵小花立刻桌底下踢了他一脚,徐孔辉只抽自己大嘴巴。

这圆场还不如不打。

倒是温胭表情没什么变化,咬了口烤串,抬眸眨了眨眼:“中年老男人的喜好,我也没什么兴趣。”

欸,这顿饭吃的。。。

程北岩再回来,大家都有了默契,侃南说北,但都不再提感情。后半场氛围再次拉了回来,人人吃了个尽兴。

温胭也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转头去洗手间的时候,洗漱抬头,补妆,却一瞬红了眼睛。

细数开来,谢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生活中。

她突然有点怕,怕这种抽离是永久的。

*

公司年尾收官,全国迎来了红红火火的春节。

温胭也趁着年关,把东晨里里外外设备添新,门头装潢一遍。东晨在南城威望不少,她这一番动静之下,人人都知道东晨新上任的CEO,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年龄小,见识不小。凡见过面的,都对她夸口有佳。

卢晨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说了半小时这边的情况,对面一声不响,就默默地听着。

说到一半,卢晨实在受不了了:“你在听吗?”

“你说你的,废什么话。”

脾气倒不小!

卢晨龇龇牙,还是把这边的状况一一告知了。

“你放心吧,小温如你所说,能干得很,连我都刮目相看。对了,你怎么样啊?第一次手术做得怎么样?”

没等到回音,对面之间挂了。

谢墨屈着手指,坐在厅堂正中,抬眸远望,正是贯穿南城的南川河,漫漫长河,绵延不见边际。

谁都不知道,他回来有一周了。

彻底接管谢氏之后,为了方便安排事务,便在每个常驻的城市都置办了房产。

这里是温胭从没来过的一处新产业。

没有她来过,屋内陈设装潢再明堂,待起来都冷冰冰的。

谢墨起身,盲杖撑在手边。命运捉弄,第一次手术并不成功。可也挑起了他跟命运较劲的心气。

谢墨这辈子,最不服气的就是认输。

温胭那天吃饭时候的对话,他都听到了。找个人,坐在她隔壁桌,畅怀外套里带着针尖摄像头,什么都给录了下来。

他拿回来,反复听,反复看。

看不到,就反复拇指触碰到屏幕前,像是能摸到她的脸。

手段不上门道,可能达成目的。他从不计较到底是光明正道还是邪门小路。

她说的那句话,他也听到了,所以他才回来。

墙上的挂钟敲响,晚九点半。

谢墨披上外套,带着盲杖出门。

新宅离温胭家很近,每天晚上十点,她都会绕着南川河跑步。过去没有,倒了他离开以后,新养成的习惯。

他回来七天,也跟了七天。

今日照旧。

*

冬天的湖水看着都刺寒。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围着南川河散步的人都几乎没有,更别说晚练。

风吹在脸上都会痛,可温胭却喜欢上夜晚这种感觉。

每天晚上累一通之后,回去倒头就能睡着。

就不会去想,今年的生日要自己过。

温胭定好了机票,再忙两天就去找温情一起去旅游过年。新春不会总孤孤单单了,可生日到底要落单。四季春的姐妹一早就给她定了花和蛋糕,送到了东晨,大伙儿一起热热闹闹给她过了一个生日。

白天,温胭感觉还好。可到了晚上,心里那块空荡的洞就怎么也填不上了。

她顺着河边跑了两圈,心跳急速,气喘呼呼地。

风呼啸在耳畔,冻得耳朵直疼。

风里吹来熟悉的淡淡清香。

温胭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患得患失地这么去想一个人。

她支起身子,想回去,风里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她转过头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温胭攥了攥拳头,指甲全陷进掌缝里。她扭头,朝人少的地方开始走。

每踏一步,脑海中屏蔽已久的画面就还是闪现。

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再往前,就没有路灯了。

前路一片漆黑,她还是闯了进去。

曾经,她摸黑探路,他在长路尽头点过一盏灯。

她真想赌一次,这盏灯是真的已经熄灭,还是会为她,久久长明下去。

与其每一天按捺自己不去想,与其每一天想一次,痛一次。

不如就赌这一次。

赌那道光还在不在。

赌她的一往无前,还能不能再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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