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逢秋⑩
温胭放下温情同学打来电话的时候， 手都是抖的。
“姐，我电话是偷偷打的。她不让我联系你，说怕你担心。我有点害怕， 所以……”
电话那头， 温情的同学声音越来越小。
温情是因为中间休学好几年，年纪比同龄人大。她自己能担事，不代表同学也可以。现在的情况是，温情不知道因为什么具体原因， 需要做一个手术，而她让同学瞒着家人， 想独自扛过去。
温胭不知道， 手术关不关乎她的心脏。
虽然近年复查都很平安， 可最后两年的检查，温情都是在大学的当地城市做的， 会不会骗她呢？
当时温胭也觉得，帝都的医疗水平肯定是最好的， 没想过这么多。
温胭不敢再想下去，完全慌了神，把所有的坏结果一个个在电话里面列出来。
“会不会前几年小情的体检结果就不好，但是她没告诉我？现在病情复发了。”
“会不会恶化了！”
她声音陡然一尖， 带着崩溃的哭腔，情绪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因因，因因。”谢墨对了话筒低喊了两声，“听我说， 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对面温胭像没听到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温情有事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像个孩子，突然之间又回到了当初最无助的一刻。
谢墨的心都被她提上来了。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 平复了，过去了，渐渐好起来了。
在他的保护之下，温胭过得很好，不再担惊受怕了。
原来没有。
在这一刻谢墨才真正发现，她心里提着的那个弦一直就没放下过。
他只能隔着听筒不停地安抚温胭的情绪。
加拿大的夜像浓得像摊不开的墨纸。
谢墨安抚温胭的时候，自己也慌得不行。
他怕来迟了，赶不上来陪着她。
温情那边的情况，他们谁也不知道。
到底会不会是复发呢？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是他们谁都知道，听起来浮于皮毛。
终于到了机场，谢墨咬咬牙，声音不再低柔，相对冷冽地对温胭道：“因因，你听着，我马上要上飞机了。我们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
对面很沉默。
“你在听吗？”谢墨有点急，提了音量。
男人沉稳的声色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跟他之前低沉安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温胭被这一声吼下，反而镇定下来。
“在听着。”
“这几个小时，你什么都别想。去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谢墨的声音很沉着，为了怕她这会儿神思恍惚地，记不住，按部就班地给明确的指令：“你拿一张纸，对，用笔，记我说的话。等会儿你就按着这个，一样一样干。”
“你这次去应该会长住，带这段时间常穿的衣服两套，内衣换洗的也要有。”
“日常用品，你的面霜，洗脸巾。”
他说的很细致，看着登机的时间，控制着节奏。
温胭的笔尖在纸上唰唰摩擦着，每写一笔，心里好像慢慢踏实下来。
“你去我的地方，密码你生日，开门帮我的衣服也准备一点。我现在走得急，什么都没带。”
其实很多东西，到了帝都都能买到。
温胭现在根本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
谢墨只是在给她找事情做。
找足够的事情做，填补这段空白的时间。
让她忙个不停，才不会胡思乱想，才能在南城等到他汇合。
谢墨现在不仅怕温情有什么事情，更怕的是温胭有事。
登机的时间要到了，话必须长话短说。
谢墨深吸一口气，隔着屏幕，温胭看不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早就骨节发白，隐约颤抖。
可他声色里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我上飞机了因因，时间紧促，该买的东西，抓紧时间去买。”
“等到了帝都，我们没有时间买这些。”
“去吧，收拾好之后，再核对几遍。”
“你忙着的时候，我就到了。”
温胭点着头，一直到听到盲音，还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将手机抱在耳边很久。
眼泪无声地哗啦啦落着。
看起来这会儿哭得挺惨的，可是温胭却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笔记本上列的那些条款，开始一样一样动起来。
*
另一边，谢墨在上机之前，迅速联系了帝都的重要人脉。
接到电话时候，人都险些听不出来那是谢墨的声音。
男人明显慌着神，说话言辞一直用极端的词，最后还用了恳求：“明总，这件事拜托了，一定帮帮我。”
明泰都愣住了：“小墨你这太严重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
谢墨挂了电话，登机。
一直到上了飞机，坐稳，才感觉到周身发凉。
深秋，他出门的时候，连外套都忘了穿。
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顺手捞的衬衫，就这么奇奇怪怪上了飞机。
他坐的是商务车，周边都是衣冠整洁的人士，只有他一个，穿着比较嘻哈，怪不得登机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核对了他的身份证，欲言又止。
*
下了飞机，谢墨提前让卢晨带了一套正常的衣服，就在车里换了。
温情的事情也问了差不多，确实是心脏的问题。她走访了一个孤儿院，怀疑护工虐待儿童，于是她暗访了一个月。好在最后事实证明是因为院方没有苛刻幼儿伙食，反而因此得罪了利益方，恶意陷害的孤儿院。
温情把事情报道以后，成功揭露了内幕。但是因为过程艰辛，事情结束以后就在教室里晕倒了，是被同学送去的医院。
初步查是劳累导致的心脏问题，具体情况，谢墨请去的专家也已经跟当地医生紧急召开方案，正在研讨。
“温胭怎么样？”当时挂了电话，谢墨就叫卢晨去看着温胭。
“买东西呢，手里拿着那个纸条，你交代的吧，一样样买。”
谢墨听了以后点点头，深眸里面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一直到亲眼看到温胭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这口提到胸口的气才算缓过来。
帝都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来的，宛若一场及时雨。
温胭接电话的时候，谢墨一直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他手拉着温胭，本想给她点力量感，可自己的手上的温度却先一步比温胭的凉下来。
电话一挂，他喉咙滚了又滚，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怎么说？”
温胭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说，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激动地拥抱住谢墨。
“谢天谢地，温情没事。”
心脏是因为过度劳累有点问题，但是住院观察修养就行了，并不需要做手术。至于晕倒，是因为低血糖。
这场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心里面踏实了，谁也舍不得松手。
卢晨早就很有眼色地撤了出去，临走之前，也是长吐出一口气。
再回头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又有点感谢命运。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南城秋后的再一年冬，永远都不会像去年那么冷了。
出了门，连一向都不信神佛的卢晨都向天拜了拜。这对苦命的小情侣，早日迎来他们的春天吧。
*
谢墨跟温胭没在南城逗留，马不停蹄地直奔帝都。
只不过这一趟有了谢墨陪着，加上之前的电话当镇
定剂，路上温胭心里踏实太多。她这会儿才分出精力观察男人，看到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
他们做建筑师的，日常熬夜辛苦，追加赶图是常事，好像已经练就了熬夜的本领。
温胭自己熬，以前也经常看过谢墨通宵，那时候他眼底都没有这么红过。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熬狠了。
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加拿大是什么时间，推一下就知道。
他一直忙到现在，通宵没休息的肯定的。在此之前，他又是什么状况她也不知道。也许治疗上有什么痛苦，她都不知道呢。
也许已经连续好几天没休息好，刚刚好准备大休一天的时候，就被她这么叫了过来。
而事实情况，的确如温胭推测的这样。
此刻谢墨的精神状况并不好。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时候，他身上都有难以言喻的气质。
温胭把手搭在谢墨手背上，将他手翻了个面，手心朝上，两人十指相扣。
谢墨立刻安抚她：“没事了，李医生你知道的，专向研究温情病情这么多年。他刚才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温胭抬眸，声音哽了一下，忍住：“你呢？你有事吗？”
眼神本来就不好，现在这么红，真的不要紧吗？
她抬手抚了下他的眼睑，谢墨就什么都懂了：“没事，它越来越好了。现在恐怕因为有点困，等到了以后睡够了就好。”
“那你现在睡吧。”温胭拍了拍自己的腿。
“压着你不舒服。”谢墨摇摇头。
温胭抬手，将他脖子捞过来，靠在她肩的位置，然后自己也向后靠。
“一起睡。”
这个姿势，两个人都舒服。
谢墨没有异议，一番折腾之下两个人体力都耗费好大。
等到了帝都还有一番折腾，都闭目养神。
本来都打算打个盹，蓄蓄精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在一起。
可眼皮一合，他们都很快睡熟了。
十指相扣，紧紧不松。
飞机在云霄中川流。
他们相拥而眠，这个场景，温胭曾经无数在梦里遇见过。
她说，这是情侣之间最浪漫的时刻。
现在，他们正彼此相拥，拥有这份浪漫。
“姐，我电话是偷偷打的。她不让我联系你，说怕你担心。我有点害怕， 所以……”
电话那头， 温情的同学声音越来越小。
温情是因为中间休学好几年，年纪比同龄人大。她自己能担事，不代表同学也可以。现在的情况是，温情不知道因为什么具体原因， 需要做一个手术，而她让同学瞒着家人， 想独自扛过去。
温胭不知道， 手术关不关乎她的心脏。
虽然近年复查都很平安， 可最后两年的检查，温情都是在大学的当地城市做的， 会不会骗她呢？
当时温胭也觉得，帝都的医疗水平肯定是最好的， 没想过这么多。
温胭不敢再想下去，完全慌了神，把所有的坏结果一个个在电话里面列出来。
“会不会前几年小情的体检结果就不好，但是她没告诉我？现在病情复发了。”
“会不会恶化了！”
她声音陡然一尖， 带着崩溃的哭腔，情绪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因因，因因。”谢墨对了话筒低喊了两声，“听我说， 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对面温胭像没听到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温情有事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像个孩子，突然之间又回到了当初最无助的一刻。
谢墨的心都被她提上来了。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 平复了，过去了，渐渐好起来了。
在他的保护之下，温胭过得很好，不再担惊受怕了。
原来没有。
在这一刻谢墨才真正发现，她心里提着的那个弦一直就没放下过。
他只能隔着听筒不停地安抚温胭的情绪。
加拿大的夜像浓得像摊不开的墨纸。
谢墨安抚温胭的时候，自己也慌得不行。
他怕来迟了，赶不上来陪着她。
温情那边的情况，他们谁也不知道。
到底会不会是复发呢？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是他们谁都知道，听起来浮于皮毛。
终于到了机场，谢墨咬咬牙，声音不再低柔，相对冷冽地对温胭道：“因因，你听着，我马上要上飞机了。我们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
对面很沉默。
“你在听吗？”谢墨有点急，提了音量。
男人沉稳的声色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跟他之前低沉安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温胭被这一声吼下，反而镇定下来。
“在听着。”
“这几个小时，你什么都别想。去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谢墨的声音很沉着，为了怕她这会儿神思恍惚地，记不住，按部就班地给明确的指令：“你拿一张纸，对，用笔，记我说的话。等会儿你就按着这个，一样一样干。”
“你这次去应该会长住，带这段时间常穿的衣服两套，内衣换洗的也要有。”
“日常用品，你的面霜，洗脸巾。”
他说的很细致，看着登机的时间，控制着节奏。
温胭的笔尖在纸上唰唰摩擦着，每写一笔，心里好像慢慢踏实下来。
“你去我的地方，密码你生日，开门帮我的衣服也准备一点。我现在走得急，什么都没带。”
其实很多东西，到了帝都都能买到。
温胭现在根本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
谢墨只是在给她找事情做。
找足够的事情做，填补这段空白的时间。
让她忙个不停，才不会胡思乱想，才能在南城等到他汇合。
谢墨现在不仅怕温情有什么事情，更怕的是温胭有事。
登机的时间要到了，话必须长话短说。
谢墨深吸一口气，隔着屏幕，温胭看不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早就骨节发白，隐约颤抖。
可他声色里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我上飞机了因因，时间紧促，该买的东西，抓紧时间去买。”
“等到了帝都，我们没有时间买这些。”
“去吧，收拾好之后，再核对几遍。”
“你忙着的时候，我就到了。”
温胭点着头，一直到听到盲音，还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将手机抱在耳边很久。
眼泪无声地哗啦啦落着。
看起来这会儿哭得挺惨的，可是温胭却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笔记本上列的那些条款，开始一样一样动起来。
*
另一边，谢墨在上机之前，迅速联系了帝都的重要人脉。
接到电话时候，人都险些听不出来那是谢墨的声音。
男人明显慌着神，说话言辞一直用极端的词，最后还用了恳求：“明总，这件事拜托了，一定帮帮我。”
明泰都愣住了：“小墨你这太严重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
谢墨挂了电话，登机。
一直到上了飞机，坐稳，才感觉到周身发凉。
深秋，他出门的时候，连外套都忘了穿。
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顺手捞的衬衫，就这么奇奇怪怪上了飞机。
他坐的是商务车，周边都是衣冠整洁的人士，只有他一个，穿着比较嘻哈，怪不得登机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核对了他的身份证，欲言又止。
*
下了飞机，谢墨提前让卢晨带了一套正常的衣服，就在车里换了。
温情的事情也问了差不多，确实是心脏的问题。她走访了一个孤儿院，怀疑护工虐待儿童，于是她暗访了一个月。好在最后事实证明是因为院方没有苛刻幼儿伙食，反而因此得罪了利益方，恶意陷害的孤儿院。
温情把事情报道以后，成功揭露了内幕。但是因为过程艰辛，事情结束以后就在教室里晕倒了，是被同学送去的医院。
初步查是劳累导致的心脏问题，具体情况，谢墨请去的专家也已经跟当地医生紧急召开方案，正在研讨。
“温胭怎么样？”当时挂了电话，谢墨就叫卢晨去看着温胭。
“买东西呢，手里拿着那个纸条，你交代的吧，一样样买。”
谢墨听了以后点点头，深眸里面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一直到亲眼看到温胭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这口提到胸口的气才算缓过来。
帝都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来的，宛若一场及时雨。
温胭接电话的时候，谢墨一直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他手拉着温胭，本想给她点力量感，可自己的手上的温度却先一步比温胭的凉下来。
电话一挂，他喉咙滚了又滚，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怎么说？”
温胭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说，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激动地拥抱住谢墨。
“谢天谢地，温情没事。”
心脏是因为过度劳累有点问题，但是住院观察修养就行了，并不需要做手术。至于晕倒，是因为低血糖。
这场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心里面踏实了，谁也舍不得松手。
卢晨早就很有眼色地撤了出去，临走之前，也是长吐出一口气。
再回头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又有点感谢命运。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南城秋后的再一年冬，永远都不会像去年那么冷了。
出了门，连一向都不信神佛的卢晨都向天拜了拜。这对苦命的小情侣，早日迎来他们的春天吧。
*
谢墨跟温胭没在南城逗留，马不停蹄地直奔帝都。
只不过这一趟有了谢墨陪着，加上之前的电话当镇
定剂，路上温胭心里踏实太多。她这会儿才分出精力观察男人，看到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
他们做建筑师的，日常熬夜辛苦，追加赶图是常事，好像已经练就了熬夜的本领。
温胭自己熬，以前也经常看过谢墨通宵，那时候他眼底都没有这么红过。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熬狠了。
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加拿大是什么时间，推一下就知道。
他一直忙到现在，通宵没休息的肯定的。在此之前，他又是什么状况她也不知道。也许治疗上有什么痛苦，她都不知道呢。
也许已经连续好几天没休息好，刚刚好准备大休一天的时候，就被她这么叫了过来。
而事实情况，的确如温胭推测的这样。
此刻谢墨的精神状况并不好。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时候，他身上都有难以言喻的气质。
温胭把手搭在谢墨手背上，将他手翻了个面，手心朝上，两人十指相扣。
谢墨立刻安抚她：“没事了，李医生你知道的，专向研究温情病情这么多年。他刚才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温胭抬眸，声音哽了一下，忍住：“你呢？你有事吗？”
眼神本来就不好，现在这么红，真的不要紧吗？
她抬手抚了下他的眼睑，谢墨就什么都懂了：“没事，它越来越好了。现在恐怕因为有点困，等到了以后睡够了就好。”
“那你现在睡吧。”温胭拍了拍自己的腿。
“压着你不舒服。”谢墨摇摇头。
温胭抬手，将他脖子捞过来，靠在她肩的位置，然后自己也向后靠。
“一起睡。”
这个姿势，两个人都舒服。
谢墨没有异议，一番折腾之下两个人体力都耗费好大。
等到了帝都还有一番折腾，都闭目养神。
本来都打算打个盹，蓄蓄精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在一起。
可眼皮一合，他们都很快睡熟了。
十指相扣，紧紧不松。
飞机在云霄中川流。
他们相拥而眠，这个场景，温胭曾经无数在梦里遇见过。
她说，这是情侣之间最浪漫的时刻。
现在，他们正彼此相拥，拥有这份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