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轰轰烈烈⑩

温胭细眉上挑, 手捧着脸,眼睫轻轻一颤,就那么一眨, 欢脱俏皮的小狐狸似的。

她看着好戏。

谢墨也轻轻提了提唇。

两人隔着程北岩视线就那么不轻不重碰了一下, 落了座。

程北岩摸了摸后颈,感觉四肢僵得都不是自己的。

“喝、喝咖啡吧。”程北岩松了松领结,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才能缓解一下。

“嗯啊。”温胭点了下头。

姿态模样,说话语气都真得像相亲的。

“摩卡?”程北岩问。

“她不喜欢甜的。”谢墨气息略一顿, 抬目看向程北岩,“你不太了解领导啊。”

那眼神, 程北岩硬扶着座椅才没栽下去。

靠的近, 温胭视线落谢墨在屏幕上, 看他点了两杯美式,不加糖。

修长指骨抬起轻落点的那两下, 好像也刷在她心口。

久远的记忆就被拎起在眼前,一幕接一幕地放映。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她的呢?

她在咖啡店做女工的时候吗?他来点过几次咖啡呢?

还是她什么时候放学?

温胭突然无比想要时光真能穿梭回当年, 用另一个视角看看那时候的谢墨。

他跟在她后面多远。

又一直跟着她多久。

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才能够一直在一个人身后,踩着她走过的脚印,这么默默的一路走。

温胭懂这种感受。

她建筑事业出事, 谢墨一力承当责任,跟她划清关系的那几年,她就这样过来的。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空气里反而处处都有他的气息。

可只要一伸手就什么都抓不住, 他就那样被风带走。

等两杯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程北岩实在架不住了。

温胭也不好意思再为难这么实在的小伙子,让温情直接电话把人领走。程北岩看到咖啡店门口的温情, 像救星似的就扑过去。

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年轻真好。

想爱就爱真好。

温胭眼睛一瞬不移地凝在他们身上,一直到身影消失,回过神来,一偏头,刚好跟谢墨的撞上。

她看了程北岩他们多久,谢墨就看了她多久。

“相亲让你开心吗?”

温胭微微一愣。

他语气中不带责恼,没有醋意,甚至没有一点点凶戾,就那么平平淡淡问出来。

甚至还带着点温柔。

这是温胭没料到的。

下一秒,谢墨移开视线,将咖啡从托盘上取下,推到她边上。

“如果相亲让你快乐的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声音很低,像想了好久才做下的决定。

紧跟着还顿了好几秒,才接着道:“那就相亲吧。”

温胭心口一紧,就想问他什么意思啊。

“不过,我能多取几次号吗?”

温胭又是一楞。

其实相亲,相什么亲?谁都能看出来她是在玩呢。

只不过她条件好,消息一放出去,总是有人想着:万一呢?万一真被她看上眼了呢?

前来应征的还真不少。

反正就是下班,周末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聊聊天。遇到合缘的,温胭也不吝啬多交点朋友。

注意力转移了,平心而论,相亲还真让她很开心。

谢墨就那样垂眸看着她。

咖啡店里有点热,他这会儿把外套脱了,衬衫袖口向上卷了两截。

笔挺的身材,出众的样貌,人群中随便一眼都惹人瞩目。

可这样的人,此刻却没有往日半分矜贵模样,口气中甚至带了点颓唐。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能跟他们公平竞争吗?”

他微垂着眼睫,神色都黯下去几分。

可这都是他应该的。

曾经没有学会抓住,以后也不会放手,那现在,就需要好好努力争取。

不争取温胭再那么爱他。

只需要给他一点点机会,再看向他。

这一次,换他来主动。

不是在阴暗处跟随。

而是学着,将这份爱,从心里挖出来,放在太阳下张扬。

温胭还是淡淡地勾着唇,嚼着咖啡勺,眨了下眼:“好啊。”

*

相亲还在继续。

但排得也没那么密了。

有的时候,也能遇到很优质的男人。

温胭也对比过,如果不是谢墨呢?

跟别的男人共度一生?

就比如眼前这个。

中德混血,刚从海外回国一年,谈吐风趣,是室内设计师,跟温胭工作生活上都能有共同话题。

可……那就差那么点感觉。

以前她身边没有接触过什么男人,一个沈无涧把她年少的悸动感耍得团团转,一个谢墨占了她七八年的,几乎全部的青春。

跳出这两个男人的时候,温胭也会发现,世界很大,可选择的范围很多。

有比他好的。

有不如他的。

可人人在她眼里,都像他。人人在她眼里,也都不是他。

*

每次相亲的时候,谢墨都在。

只不过,排到他的时候,位置身边做的人是他。

排不到他的时候,谢墨也会去。

隔着玻璃窗,或在邻座,或在隔壁。他又变成了当初跟随在她身后,隐匿的那个影子。

看起来好像没变,可谢墨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影子连阴影都不敢让温胭触碰到。

可现在,这个影子随时可以站在阳光下,随时可以过去抓着她的手。

看着她跟别的男人说笑,心里从痛,到想起更多更多的东西。

到底那个时候,阻碍他没有狠狠上前箍住这份爱的,是他自己。

*

今天这位似乎并不合温胭的心意,他看出她微蹙的眉头,还有心不在焉的神情。

做金融地产的大亨还在夸夸其谈,可温胭神思已经飘到远处去了。

她抬眼看了两下,并没有看到谢墨。

她来相亲他会跟着,温胭知道。有时候能看到他,有时候又看不到。

有谢墨跟着,心里就安安稳稳的。

这样做好像有点过分,但心里又踹着一股暖暖的感觉。

好像是,从未感受过的,被偏爱的感觉。

从前谢墨也偏爱她,可总是小心翼翼,埋得太深。但现在她出来相亲,他在身边陪着。他知道她任性所为,却还是由着她去了。

这种偏爱,是在明面上的。

她喜欢这种感觉。

要多享受一会儿。

“不好意思,我明天还有工作。”听到金融大亨一会儿还安排了夜骑的活动,温胭实在受不了了。

本来知晓对方的项目跟东晨有所交集,碍于情面温胭只好陪到现在。想着吃过饭以后,就不再联系了。

可金融大亨明显对温胭上头,又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能看中她,是她的福气。

温胭抿了抿唇,要走,大亨却不悦了。

“温小姐这么不赏脸吗?”

温胭眉一提,心道,我给你脸了。

心口一团小火正要上窜,手腕蓦地被人扣住。

一道宽大的后背影将她朝后拉,将温胭就那样护在后面。

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好闻的熏香味,让温胭的唇不自觉弯了弯。

“我女朋友要跟我约会了。”说完,谢墨也不看他,自顾地抓起椅子上的外套给温胭披上。

服饰不小心勾到她两边的碎发,他温柔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金融大亨气得脸色发紫,正要发作,一抬眼看清楚人,脏话骂音全卡在喉咙里。

“谢、谢先生?”

“哎呦,您怎么在这?”

如今他已掌管整个谢氏门楣。

二十年前人人知晓谢清宁,二十年后,人人敬畏谢墨。

再不是于荒山绝境无依的深渊少年。

他的女神,早一步于弥陷深潭前照亮他。

*

挽着温胭的手,直接将人带走。

女人转头看了看,金融大亨还保持满脸微笑,45度弓腰的状态朝他们这边望。

“你就不怕得罪他?”

“他现在应该在想,刚才有没有得罪我。”

温胭垂了垂睫,想到刚才谢墨说的话,脸上染上一抹不自然的薄红。

——我女朋友爱玩,张总不会介意吧。

温胭转头,拿拳头锤他:“你以后在外面别乱讲。”

谢墨顺势抬臂将人朝怀里一揽:“我乱讲什么了?”

“是认‘女朋友’错了?”

“还是‘爱玩’错了?”

害,老狐狸。

*

狐狸老谋深算,直接一车将人拉到了高铁站。

“去哪啊?”

“我身份证没带。”

紧跟着就见谢墨掏出口袋,两个身份证夹在指间晃了晃。

温胭:“……”

就这样上了去苏城的高铁站。

这次两个都是座票,D、F连座,碰巧排在首位,对面没有人。

请假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温胭人还是恍惚的。

上一秒还在跟人相亲呢,下一秒这就被……拐走了?

正想着心思呢,谢

墨坐起身,朝温胭这边靠了靠。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呢,身体就寻着舒适度这样找过去,超谢墨那边靠了过去,后脑勺半倚在他胸口处的位置。

暖暖的,很踏实。

两年前,她也是坐这个时间点的火车。谢墨在隔壁车厢,买的站票,跟着她。

那年,漫天雪花下得凄美,她的心情说不上好。

并没有抱着跟谢墨诀别的心思,可是就是不知道,两个人纠葛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到了头。

也就是在那辆车上,遇到了程北岩。

没想到两年之后,时光给出了所有答案。

“想什么呢?”

谢墨温热手掌覆上温胭手背,温度贴着皮肤传来,妥妥的安心感。

在他身边好像永远都能心境平和。

哪怕吵、闹、试探,在他身边,那颗心跳的频率就始终是舒缓的。

温胭弯了弯唇,岔过话题:“在想,程北岩居然要成为我妹夫了。”

谢墨声音轻:“那我呢?”

“嗯?”温胭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人贴得更近,气息扑着耳窝洒过来,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话。

他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发:“不也是我妹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