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见面
极度的兴奋之后, 是身体和精神袭来的双重疲惫。
回程的车上，陶诺很自然地靠在费远洲的肩头睡着了。
酒店是订的民宿，家庭式的套房, 一人一间。
随便吃点酒店提供的速食, 陶诺坐在餐桌前眼睛半睁不睁, 一边咀嚼一边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感觉下一刻就要栽倒在餐盘里了。
费远洲给他抬了好几次下巴。
之后各自洗漱，互道了晚安便睡下了。
一夜无梦，但有整片整片的画面在混沌的脑子里闪现：绿色的极光，白色的雪原，漆黑的空间里有一个发着光的人影；自己在冰天雪地里翻滚, 躺在浮冰上晒太阳……
身下的浮冰一点也感觉不到凉, 甚至是在发热发烫……
然后陶诺就被烫醒了, 睁眼发现自己从床上掉到地板上, 被地暖烤得浑身冒汗。
幸好是一个人睡，没人发现。
这么大的人了, 睡觉还能从床上滚落下来, 真是丢人。
起来洗了个澡，精神焕发, 心情舒畅。
之后的几天, 他们又去了捷里别尔卡，再次见到了极光；在圣彼得堡参观滴血大教堂，围观冬宫镇馆的金色孔雀钟的开屏, 在百年书店买了纪念品和伴手礼。
吃了超大的帝王蟹, 海鲜炒饭和铁板虾, 陶诺尤其喜欢焗的大扇贝，上面铺了海带、奶酪和土豆泥。
费远洲说这个不难做, 回去可以复刻做法。
陶诺眼睛就闪啊闪啊闪，开始期待回国。
返程的前一天回到莫斯科，在杨薪家里度过了最后一晚。
杨薪家是个二层的小楼，一楼的客厅很大，铺着地毯，壁炉里烧着火，暖烘烘的。
Luna从楼上跑下来，嘴里喊着“漂亮哥哥”，一手拉了陶诺，另一只手又忙着去牵费远洲。
陶诺把买的小零食分给Luna，Luna开心地要去亲陶诺的脸，被杨薪给抱走了。
杨薪的太太招呼着他们吃饭，金发碧眼的典型俄罗斯美女，长得非常漂亮，很明显Luna遗传母亲更多。
她中文说的一般，便不停加菜倒酒，不怎么加入他们的聊天。
晚餐是中西合璧大杂烩，有红菜汤和中国饺子，也有沙拉甜菜和酸菜粉丝汤，还有黑麦面包和红烧牛肉。
红烧牛肉最是对陶诺胃口，久违了的地道中餐。
席间，陶诺他们才知道，安德烈跟杨薪太太是同父异母，难怪安德烈是中俄混血。
杨薪举起伏特加，说欢迎你们来莫斯科，又说欢送你们回中国。
众人哈哈大笑。
陶诺抿了小口酒，辣得从喉咙烧到了胃。费远洲把水杯递给他，陶诺猛喝了一大口。杨薪太太笑着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安德烈翻译说“你脸红的样子像Luna第一次偷偷尝酒”。
全桌人又笑，陶诺捏了下发烫的耳朵。
之后陶诺尝试着小口小口地抿，没有了辛辣感，只觉得胃很暖很舒服。
饭后，安德烈拿出把吉他，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弦弹得不太对，但唱的调子很准。中文唱了一遍又用俄语唱，没有唱抒情的慢旋律，加快了节拍，变成了欢快的舞曲。
杨薪的太太掀起裙子拍着手跳起了舞。
安德烈又换了《喀秋莎》，杨薪的太太拉上林珊一起跳，林珊不会，但不妨碍她大大方方跟着乱跳。杨薪加入进去叉着腰跳踢踏舞，跟太太默契地配合，彼此深情对视。
林珊便也去拉了程令过来，有样学样，却老是踩到程令的脚。
陶诺喝了半杯伏特加，脸红得一塌糊涂，笑得眯起来眼睛里盛着水汪汪的星光点点。
“Ansel，来啊，一起。”杨薪冲费远洲招手。
费远洲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走到陶诺面前一伸手，掌心朝上邀请。
陶诺脸上还挂着笑，连连摆手：“我不会。”
费远洲保持着姿势不动，身体微微前倾，一手在身后背着，一手摊在陶诺面前。
“我……不太会。”陶诺声音渐小。
费远洲依然没动，耐心地等待着陶诺把手交到他的手上。
陶诺看着费远洲眼睛里的笑意，有一股力量在抬起他的手，慢慢地将手递了过去。
指尖刚一碰到费远洲的手，便被轻轻收拢捏住，放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另一只。”费远洲示意。
陶诺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搭在了费远洲另一边的肩上。
费远洲手掌下落，在陶诺腰的两侧盈盈一握。
房间里暖气很足，陶诺穿的是一件宽松的单衣，被费远洲手掌一缚，显出了窄窄的腰形。
陶诺是真的不会跳舞，只不过这屋子里的人全都在瞎跳，安德烈弹得也不是交谊舞的旋律，是热情奔放的欢快节奏。
“左，右，左左右。”
跟着费远洲的口令，陶诺竟也第一次跳起了踢踏。
安德烈弹得越来越快，所有人也跟着跳得越来越快，乱糟糟的毫无章法，只有满屋子纯粹的快乐。
舞蹈最是感染人，两人面对着面，尽情享受。
吉他六弦齐齐划拉，安德烈终于收了最后一个音，所有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杨薪的太太笑着去给大家泡茶，费远洲去了外面的小阳台透气，程令和安德烈在讨论吉他的和弦，陶诺瘫倒在沙发上休息。
林珊端了两杯茶，也去了小阳台。
“费先生。”她递了一杯给费远洲。
“谢谢。”费远洲接过。
“这一趟旅行很开心，谢谢你。”林珊道。
“我并没有做什么。”费远洲抿了一口，是蜂蜜红茶。
“陶诺诺很开心，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开心。”林珊转过身，透过玻璃门看向温暖的室内。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
“他一点不笨，就是不敢要，总怕给人添麻烦，也总不觉得自己很值得。”林珊转回头望着费远洲，“谢谢你陪伴他，他很好，你也很好。希望你们俩能很好地走下去。”
费远洲嘴角动了一下。
“干杯。”林珊说完，端起茶杯同费远洲碰了一下，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杨薪也来了小阳台。
“怎么样，还好吗？”
费远洲笑笑：“嗯。”
“恋爱谈上了吗？”杨薪冲屋子里抬了抬下巴，“我瞧着好像还差点意思。”
费远洲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自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唯独他还不自信，只有再等等了。”
杨薪拍了拍他的肩，话题一转：“北美那个项目你知道了吧，他们都在推荐你，驻场一个月，技术支持。”
“嗯。”
“不考虑么？也是个交流学习的机会。”
“在考虑。”费远洲浅啜了一口茶。
“行吧，那我就不多说了。”
“怎么，当说客？”
“谁能当你的说客呀，你从来主意那么定。说回国就回国，说走就走的，谁也留不住你。”
陶诺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杨薪最后的这半截话，听得不明不白的，当下倒也没多留意。
晚上杨薪送他们回酒店，彼此又一番道谢告别，临了杨薪又说：“北美的事定下来了告诉我一声。”
“好。”
第二天又是夜班的飞机，一觉睡醒，回到了祖国怀抱。
陶诺给父母寄去了红肠和巧克力，给医院的同事们带了伴手礼。
小盼一边吃着陶诺带回来的零食，一边观察陶诺神采奕奕的脸：“陶医生，看来这一趟休假玩得不错啊。”
陶诺笑笑：“嗯，还不错，回头给你路线参考。”
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但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陶诺还记得，答应了远行客的见面。
如果说之前他是鼓足了勇气准备改变，而眼下，想要跟远行客见面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夜航船：【什么时候有时间】
费远洲看到信息，预料之中的好消息。
远行客：【你定】
夜航船：【那下周一？】
远行客：【好】
夜航船：【中午十二点，时光餐厅】
周一的大中午，餐厅应该人不多。
陶诺发了餐厅的定位。
远行客：【不见不散】
夜航船：【不见不散】
远行客：【很期待】
陶诺盯着最后几个字，摸着心口，心跳还是很快。
到时候费远洲看见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呢？
惊讶？困惑？还是……失望？
陶诺甩甩头，不会的，没那么糟糕，说不定是惊喜。
-
周一这天上午，陶诺遛完月饼回来没再睡回笼觉。
先钻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用了新买的草莓味的沐浴露，薄荷香的洗发水。水流兜头而下，陶诺站在花洒底下一边设想一边练习：
——你好，我是夜航船。
不行，费远洲一看见就知道，而且太正式了。
——Hello，费先生，没想到吧，我就是夜航船。
也不行，好像太轻浮。
——费先生，好巧。
巧什么巧，假正经。
……
洗完澡吹干头发，打开衣柜挑衣服。
陶诺平时穿衣服比较随性，干净舒适为主，没那么多讲究，但这次不一样。夜航船在线上早就对远行客表达过了心意，所以线下第一次见面，应该算是约会吧。
算约会吗？
不管算不算，反正在周末的时候，陶诺已经抽时间重新买了一身衣服。许久没逛过实体商场了，这次还没让林珊陪，一个人去的，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好在选到了满意的。
陶诺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旋身打量。
米白色的羊绒衫，轻薄保暖的面料，很是柔软，把他整个人也烘托得又软又暖。
裤子是藏青色的毛料西裤，直筒剪裁，线条利落，腰部不紧不松，刚好能把羊绒衫套进去，显得腿又长又直。
外套是一件白色羊毛大衣，金色双排扣，有腰带装饰，系上更显腰身。
陶诺对自己的装扮非常满意，把外套挂在一旁，抓好了头发，就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餐厅。
不知道费远洲此时在干什么。
陶诺轻手轻脚地在阳台门口探了探头，露台上没人。
费远洲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在挑选衣服呢？他说了期待，也会紧张吗？
陶诺拿了水壶去浇花，一边往隔壁屋子里望。
费远洲忽地推门出来了。
再退回客厅也来不及，陶诺心虚地蹲下身贴着露台墙角，打算等费远洲离开了，自己再进去。
费远洲在跟杨薪通电话。
“杨，明天我会先回总公司办手续……”
“对，很快就走，他们催得急。”
“凯撒……我打算先送回警犬中心……”
“……没告诉陶诺，之后再说吧。”
……
一字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陶诺不懂费远洲的工作，但他能听懂这些话代表着什么。
——总公司办手续，再次调任。
——不知道下一个驻地在哪里，但显然不会待在中国，连凯撒都要送回警犬中心。
——没有告诉自己，恐怕一切早已决定，告不告诉也不重要了。
陶诺回想起离开俄罗斯前，杨薪跟费远洲在小阳台聊起的话——说回国就回国，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住你。
所以，到底哪一个“国”，才是你要回的地方呢？
费远洲要离开了，离开中国。
这个念头一点一点在他心里蔓延，将他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凉。
谁也留不住你，你也从来没想过要留下的吧。
陶诺拿出手机，手指在发抖。
吞咽了一下，用语音转文字信息。
说话的声音也在抖，他控制着变调的声量。
夜航船：【今天不见面了】
过了好一会儿远行客才回了信息。
远行客：【发生什么了？】
夜航船：【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线上更好】
之后夜航船再没有信息发过来，费远洲皱了皱眉。
远行客：【我最近工作很忙，要离开几天，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再聊一聊见面的事情，好吗？】
陶诺盯着这一串文字，视线变得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了这么多，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到文案的停电掉马戳窗户纸了，出意外那就是下下章
回程的车上，陶诺很自然地靠在费远洲的肩头睡着了。
酒店是订的民宿，家庭式的套房, 一人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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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远洲给他抬了好几次下巴。
之后各自洗漱，互道了晚安便睡下了。
一夜无梦，但有整片整片的画面在混沌的脑子里闪现：绿色的极光，白色的雪原，漆黑的空间里有一个发着光的人影；自己在冰天雪地里翻滚, 躺在浮冰上晒太阳……
身下的浮冰一点也感觉不到凉, 甚至是在发热发烫……
然后陶诺就被烫醒了, 睁眼发现自己从床上掉到地板上, 被地暖烤得浑身冒汗。
幸好是一个人睡，没人发现。
这么大的人了, 睡觉还能从床上滚落下来, 真是丢人。
起来洗了个澡，精神焕发, 心情舒畅。
之后的几天, 他们又去了捷里别尔卡，再次见到了极光；在圣彼得堡参观滴血大教堂，围观冬宫镇馆的金色孔雀钟的开屏, 在百年书店买了纪念品和伴手礼。
吃了超大的帝王蟹, 海鲜炒饭和铁板虾, 陶诺尤其喜欢焗的大扇贝，上面铺了海带、奶酪和土豆泥。
费远洲说这个不难做, 回去可以复刻做法。
陶诺眼睛就闪啊闪啊闪，开始期待回国。
返程的前一天回到莫斯科，在杨薪家里度过了最后一晚。
杨薪家是个二层的小楼，一楼的客厅很大，铺着地毯，壁炉里烧着火，暖烘烘的。
Luna从楼上跑下来，嘴里喊着“漂亮哥哥”，一手拉了陶诺，另一只手又忙着去牵费远洲。
陶诺把买的小零食分给Luna，Luna开心地要去亲陶诺的脸，被杨薪给抱走了。
杨薪的太太招呼着他们吃饭，金发碧眼的典型俄罗斯美女，长得非常漂亮，很明显Luna遗传母亲更多。
她中文说的一般，便不停加菜倒酒，不怎么加入他们的聊天。
晚餐是中西合璧大杂烩，有红菜汤和中国饺子，也有沙拉甜菜和酸菜粉丝汤，还有黑麦面包和红烧牛肉。
红烧牛肉最是对陶诺胃口，久违了的地道中餐。
席间，陶诺他们才知道，安德烈跟杨薪太太是同父异母，难怪安德烈是中俄混血。
杨薪举起伏特加，说欢迎你们来莫斯科，又说欢送你们回中国。
众人哈哈大笑。
陶诺抿了小口酒，辣得从喉咙烧到了胃。费远洲把水杯递给他，陶诺猛喝了一大口。杨薪太太笑着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安德烈翻译说“你脸红的样子像Luna第一次偷偷尝酒”。
全桌人又笑，陶诺捏了下发烫的耳朵。
之后陶诺尝试着小口小口地抿，没有了辛辣感，只觉得胃很暖很舒服。
饭后，安德烈拿出把吉他，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弦弹得不太对，但唱的调子很准。中文唱了一遍又用俄语唱，没有唱抒情的慢旋律，加快了节拍，变成了欢快的舞曲。
杨薪的太太掀起裙子拍着手跳起了舞。
安德烈又换了《喀秋莎》，杨薪的太太拉上林珊一起跳，林珊不会，但不妨碍她大大方方跟着乱跳。杨薪加入进去叉着腰跳踢踏舞，跟太太默契地配合，彼此深情对视。
林珊便也去拉了程令过来，有样学样，却老是踩到程令的脚。
陶诺喝了半杯伏特加，脸红得一塌糊涂，笑得眯起来眼睛里盛着水汪汪的星光点点。
“Ansel，来啊，一起。”杨薪冲费远洲招手。
费远洲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走到陶诺面前一伸手，掌心朝上邀请。
陶诺脸上还挂着笑，连连摆手：“我不会。”
费远洲保持着姿势不动，身体微微前倾，一手在身后背着，一手摊在陶诺面前。
“我……不太会。”陶诺声音渐小。
费远洲依然没动，耐心地等待着陶诺把手交到他的手上。
陶诺看着费远洲眼睛里的笑意，有一股力量在抬起他的手，慢慢地将手递了过去。
指尖刚一碰到费远洲的手，便被轻轻收拢捏住，放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另一只。”费远洲示意。
陶诺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搭在了费远洲另一边的肩上。
费远洲手掌下落，在陶诺腰的两侧盈盈一握。
房间里暖气很足，陶诺穿的是一件宽松的单衣，被费远洲手掌一缚，显出了窄窄的腰形。
陶诺是真的不会跳舞，只不过这屋子里的人全都在瞎跳，安德烈弹得也不是交谊舞的旋律，是热情奔放的欢快节奏。
“左，右，左左右。”
跟着费远洲的口令，陶诺竟也第一次跳起了踢踏。
安德烈弹得越来越快，所有人也跟着跳得越来越快，乱糟糟的毫无章法，只有满屋子纯粹的快乐。
舞蹈最是感染人，两人面对着面，尽情享受。
吉他六弦齐齐划拉，安德烈终于收了最后一个音，所有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杨薪的太太笑着去给大家泡茶，费远洲去了外面的小阳台透气，程令和安德烈在讨论吉他的和弦，陶诺瘫倒在沙发上休息。
林珊端了两杯茶，也去了小阳台。
“费先生。”她递了一杯给费远洲。
“谢谢。”费远洲接过。
“这一趟旅行很开心，谢谢你。”林珊道。
“我并没有做什么。”费远洲抿了一口，是蜂蜜红茶。
“陶诺诺很开心，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开心。”林珊转过身，透过玻璃门看向温暖的室内。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
“他一点不笨，就是不敢要，总怕给人添麻烦，也总不觉得自己很值得。”林珊转回头望着费远洲，“谢谢你陪伴他，他很好，你也很好。希望你们俩能很好地走下去。”
费远洲嘴角动了一下。
“干杯。”林珊说完，端起茶杯同费远洲碰了一下，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杨薪也来了小阳台。
“怎么样，还好吗？”
费远洲笑笑：“嗯。”
“恋爱谈上了吗？”杨薪冲屋子里抬了抬下巴，“我瞧着好像还差点意思。”
费远洲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自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唯独他还不自信，只有再等等了。”
杨薪拍了拍他的肩，话题一转：“北美那个项目你知道了吧，他们都在推荐你，驻场一个月，技术支持。”
“嗯。”
“不考虑么？也是个交流学习的机会。”
“在考虑。”费远洲浅啜了一口茶。
“行吧，那我就不多说了。”
“怎么，当说客？”
“谁能当你的说客呀，你从来主意那么定。说回国就回国，说走就走的，谁也留不住你。”
陶诺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杨薪最后的这半截话，听得不明不白的，当下倒也没多留意。
晚上杨薪送他们回酒店，彼此又一番道谢告别，临了杨薪又说：“北美的事定下来了告诉我一声。”
“好。”
第二天又是夜班的飞机，一觉睡醒，回到了祖国怀抱。
陶诺给父母寄去了红肠和巧克力，给医院的同事们带了伴手礼。
小盼一边吃着陶诺带回来的零食，一边观察陶诺神采奕奕的脸：“陶医生，看来这一趟休假玩得不错啊。”
陶诺笑笑：“嗯，还不错，回头给你路线参考。”
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但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陶诺还记得，答应了远行客的见面。
如果说之前他是鼓足了勇气准备改变，而眼下，想要跟远行客见面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夜航船：【什么时候有时间】
费远洲看到信息，预料之中的好消息。
远行客：【你定】
夜航船：【那下周一？】
远行客：【好】
夜航船：【中午十二点，时光餐厅】
周一的大中午，餐厅应该人不多。
陶诺发了餐厅的定位。
远行客：【不见不散】
夜航船：【不见不散】
远行客：【很期待】
陶诺盯着最后几个字，摸着心口，心跳还是很快。
到时候费远洲看见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呢？
惊讶？困惑？还是……失望？
陶诺甩甩头，不会的，没那么糟糕，说不定是惊喜。
-
周一这天上午，陶诺遛完月饼回来没再睡回笼觉。
先钻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用了新买的草莓味的沐浴露，薄荷香的洗发水。水流兜头而下，陶诺站在花洒底下一边设想一边练习：
——你好，我是夜航船。
不行，费远洲一看见就知道，而且太正式了。
——Hello，费先生，没想到吧，我就是夜航船。
也不行，好像太轻浮。
——费先生，好巧。
巧什么巧，假正经。
……
洗完澡吹干头发，打开衣柜挑衣服。
陶诺平时穿衣服比较随性，干净舒适为主，没那么多讲究，但这次不一样。夜航船在线上早就对远行客表达过了心意，所以线下第一次见面，应该算是约会吧。
算约会吗？
不管算不算，反正在周末的时候，陶诺已经抽时间重新买了一身衣服。许久没逛过实体商场了，这次还没让林珊陪，一个人去的，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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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诺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旋身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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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诺对自己的装扮非常满意，把外套挂在一旁，抓好了头发，就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餐厅。
不知道费远洲此时在干什么。
陶诺轻手轻脚地在阳台门口探了探头，露台上没人。
费远洲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在挑选衣服呢？他说了期待，也会紧张吗？
陶诺拿了水壶去浇花，一边往隔壁屋子里望。
费远洲忽地推门出来了。
再退回客厅也来不及，陶诺心虚地蹲下身贴着露台墙角，打算等费远洲离开了，自己再进去。
费远洲在跟杨薪通电话。
“杨，明天我会先回总公司办手续……”
“对，很快就走，他们催得急。”
“凯撒……我打算先送回警犬中心……”
“……没告诉陶诺，之后再说吧。”
……
一字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陶诺不懂费远洲的工作，但他能听懂这些话代表着什么。
——总公司办手续，再次调任。
——不知道下一个驻地在哪里，但显然不会待在中国，连凯撒都要送回警犬中心。
——没有告诉自己，恐怕一切早已决定，告不告诉也不重要了。
陶诺回想起离开俄罗斯前，杨薪跟费远洲在小阳台聊起的话——说回国就回国，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住你。
所以，到底哪一个“国”，才是你要回的地方呢？
费远洲要离开了，离开中国。
这个念头一点一点在他心里蔓延，将他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凉。
谁也留不住你，你也从来没想过要留下的吧。
陶诺拿出手机，手指在发抖。
吞咽了一下，用语音转文字信息。
说话的声音也在抖，他控制着变调的声量。
夜航船：【今天不见面了】
过了好一会儿远行客才回了信息。
远行客：【发生什么了？】
夜航船：【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线上更好】
之后夜航船再没有信息发过来，费远洲皱了皱眉。
远行客：【我最近工作很忙，要离开几天，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再聊一聊见面的事情，好吗？】
陶诺盯着这一串文字，视线变得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了这么多，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到文案的停电掉马戳窗户纸了，出意外那就是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