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单言

顾珩半垂着眼眸,手机屏幕投射出来的冷光洒在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半明半昧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

几年来没有聊天记录的微信页面上显示着一条突兀的信息,耐人寻味。

单言:【顾珩哥,我,我回来了。】

顾珩当然知道他回来了,他回国的那一天还是江祁亲自接的机,因此还错过了约定好的徒步。

见他没回复,半小时后又发来一条。

单言:【明天我的接风宴我希望你能来,我在国外这几年经常回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你,我,还有江祁,那段时光真的好快乐,顾珩哥,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

顾珩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尽管江祁对此一无所知,但现在回想起就是膈应,顾珩甚至觉得单言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他。

顾江两家是世交,家世显赫又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顾珩与江祁自然而然成为了发小,而单言,是江祁保姆家的孩子。

但也特殊,单父是江家的司机在接送江祁时生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命悬一线之际他紧急护住江祁自己却因这场祸事丧了命。

医院急救室里这位父亲吊着最后一口气,硬生生撑到了江曜川赶来,他死死拽着江曜川的衣袖让他看在自己兢兢业业为江家服务十来年的份上,替他照顾好年仅六岁的儿子,单言。江父点头答应后终于安心闭上了眼。

江曜川也并没有信口开河,自那时起江家多了一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一切吃穿用度都跟江宴洲,江祁无差,江祁出于愧疚几乎天天把这个小两岁的弟弟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疼爱有加,他也是在那时认识的单言。

只是单言似乎并不善言辞,每每见到他们俩他都不敢抬头正视,半垂着眼睫,刘海乖巧贴在额头,很少开口说话。

后来他记得江祁带单言接受了长达两年的心理治疗后他才慢慢改善,在江祁的生日宴会上单言扬起唇角,眉眼弯着,断断续续地开口说了这两年来第一句话:“哥哥,生日快乐。”

可想而知这一句江祁等了多久,当时的他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他更是把单言当做眼珠子般疼着护着,对他有着明目张胆的偏爱,只要有江祁在没人敢说一句单言的不是。

也因为江祁这层关系,顾珩自然也会多关照他几分。

不明就里的爱意种子冲破土壤悄然发芽,真正发觉之时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江祁就是如此,他对单言的心思几乎已经摆在了明处,顾珩其实并不相信单言没有感受到。

只是,那天......

顾珩与江祁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在顶层的酒店包间里举办,灯火通明,纸醉金迷,在场不少风光无限的少爷们嬉笑玩闹,纵情欢愉。

酒杯相互碰撞发出奢靡的声响。

在场几乎都是家世煊赫的世家子弟,毕业证书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张单薄的纸,同样也是这场纵情玩乐所需的理由。

顾珩坐在主位,他眸色冷淡,修长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支烟,忽明忽暗的火星闪烁着,烟雾缭绕在他脸侧,垂着眼眸低头回消息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牌桌上玩的大,赌注的赔率也出奇的高,但这对一掷千金的公子哥来说不算什么,这会儿已经有人输的开始脱衣服了。

周围弥漫着戏谑而激动的笑声。

顾珩自始至终神情冷淡带着疏离,慵懒靠在沙发上,微阖着双目,并不属于这场狂欢之中。

“阿珩,不喝一杯?”

全场也就江祁敢这么叫他。

顾珩微微掀起眼皮向前看去,如果说他这儿是清心休闲区,那对边的江祁这边则酒气氤氲,。

一五官白嫩乖巧的小男孩缓步靠近,小心看了他一眼,像是试探,见江祁并未反对后坐在他身边,勾起唇角,眸中波光潋动,柔弱无骨的手掌地贴在江祁强劲有力的胸膛上,嘴唇微张,轻声唤他哥哥。

江祁喝了口酒,眼皮微抬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唇角依旧漫不经心勾着,眼中却寒芒暗现薄唇微启:“滚!”

小男孩瞬间脸色苍白,惊恐地跪倒在江祁脚边,眼神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令人心生怜悯,乍看眉眼间与单言有几分相似。

“江少这就是你不上道了啊,”几个富家子弟看似为男生打抱不平实则嘴角都隐隐挂着暧昧调侃的笑意。

江祁目光冷冽地盯着地上的男生,脸上流露出轻蔑之色,抬眉轻嗤:“就凭你也配模仿言言?”

此时就连几个最会消遣作陪的玩咖都不敢说话,气氛一度陷入冷凝。

“够了。”

低沉而轻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顾珩缓缓站起身,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黑而深的眼眸好看又显淡漠,清冽疏离的目光没有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他径直走向前,轻瞥地上的男生一眼,轻声说:“没事了你走吧。”

男生心有余悸地看了江祁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

“欸话说回来江祁你家老三呢?之前不都形影不离挂在身上,今儿怎么没叫他来一起玩啊?”好友陆寅笑着问。

“他还小喝什么酒啊,这地方是他一个这么乖的小孩能玩的吗?净给我添乱,”江祁神色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顾珩浅薄的眼皮微抬,轻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心底冷笑,乖?他一小时前就看到单言鬼鬼祟祟尾随江祁的车,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

他不是没有提醒过江祁单言有些不对劲,尤其他们三人独处时他都会有意无意靠近,问他们题目时会撒娇卖萌,寻常不过的事情都会被他弄得暧昧缱绻起来。

可能就是那几分渺小的关照随着时间扭曲成另类的情感,顾珩发现单言对他以及江祁的感情并不纯粹,这点暂且不论。

就连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单言自恃清高,沾沾自喜的眼神没能逃过顾珩的眼睛,他似乎很享受万千视线汇聚自身的优越感,这并不是顾珩的猜想,而是一种感觉。

单言已经变了。

“江祁,顾珩哥。”

一道平静清亮的声音在喧闹的包间显得并不清晰,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来人身上。

单言穿着干净规整的校服身后还背着书包,他乌黑发亮的头发微微鼓动,眸色黑而亮,鼻梁高挺,唇色偏浅呈现出淡淡的粉色,面部轮廓柔和细腻,他生的白净看上去很乖,是让人见一眼便忘不了的长相。

他径直走到江祁与顾珩之间,眼中染着淡淡的笑意,“出来玩你们怎么都不叫我?”

“言言你怎么来了?”江祁微皱着眉训斥他,“放学了我去接你啊小祖宗,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单言单手支着下巴眼珠微微一转,他俏皮笑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背着我在做什么好事?”说完他眼中余光看向顾珩。

顾珩噙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滚,单言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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