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备注名是哥哥

季屿宁寒假回家过年,嘴上说自己家庭幸福美满的路小少爷也非要跟着去,说是要体察民情。

硬生生抗了三小时火车硬座,到了他们县车站还要转两小时一班的山路公交车。

蜿蜒盘旋的山路再加上封闭车厢里隐约的汗臭脚臭味,还有几个男的直接把脚搭在椅背上抠脚皮,路莳知面色一变立即捂着胸口干呕,因为赶车两人都没吃中饭只呕出些酸水。

路莳知眼角泛起生理性水汽,奄奄一息:“你之前说你家住在山沟沟里看来不是夸张。”两人饱受折磨,蹉跎了半大天才进村,而季屿宁的父母便早早守在村口等着他们了。

朴实友好的夫妇跟眉眼跟季屿宁很像,特别好亲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质朴纯粹的气息,季屿宁家很小,小到都没有他一个卧室大。

连卫生间都没有,要上厕所就要去两百米外的公共厕所,说是厕所与其不如说是临时搭建的棚子,黑灯瞎火,山路泥泞路莳知脚步趔趄差点栽进一头粪坑里。

“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小路你将就着吃点。”季妈妈略显局促地夹了一只鸡腿放进路莳知碗里。

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孩,他们生怕怠慢了让季屿宁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路莳知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夹着碗里的鸡腿便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眯着眼睛笑道:“谢谢阿姨,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小路啊这是阿姨亲手包的饺子,猪肉榨菜馅的小宁一口气能吃二十个呢,”季母笑着给路莳知盛饺子。

路莳知不知道的是这是他们能拿出手最好的饭菜了。

林淑兰看了季屿宁好久,眼中是说不出来的心疼,轻声问:“瘦了,是不是生活费不够?”

“哪有,我们学校的饭菜都可便宜了,五块钱能吃这么大一碗面,是不是莳知?”季屿宁笑着看向他。

路莳知不自觉捏紧筷子,声音发沉地嗯了一声。

市重点的附中餐费哪有这么便宜,季屿宁一有空闲时间就外出兼职忙的跟陀螺一样到处转......

“咱娃有出息,咱村里就出了这么个读书崽儿,”季屿宁爸爸乐呵道,平房的小屋里充斥着他爽朗骄傲的笑声。

路莳知看着他们一家,虽然住在小破屋每天都在为生计而忙碌奔波但也能如此温馨美好,季屿宁嘴角洋溢的笑容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谢谢,”看着自己堆成小山的碗,夹起一只饺子放嘴里嚼了很久,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他想他很羡慕。

季父拎了一瓶自己酿的杨梅酒笑着问问路莳知:“小路会喝酒吗?要不要和陪叔叔喝一杯?”

他没喝过杨梅酒,想着果酒而已能有多大度数于是闭着眼闷了大半杯。

“咳咳咳,,,咳咳咳!”辛辣的酒味在喉咙口徘徊最后炸开来呛的他满脸通红,脸瞬间皱成苦瓜:“怎么这么辣啊?”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咋这么虎呢?这度数可高了。”

路莳知又夹了一颗杨梅试图解辣,结果又被呛出眼泪,他红着眼眶里面水汽氤氲,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个怎么还要辣?”

惹得两位长辈乐不拢嘴。

晚上,扑天的醉意弥漫开来,路莳知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飘飘欲仙要飞起来了。

尽管醉得不成样子他还不忘给手机置顶的人发消息,备注是哥哥。

这是林阿姨特地给他收拾出来的小隔间,尽管只有几平方米但很有安全感。

季屿宁在外头敲了三下门后进来把一杯蜂蜜水放在他床头,嘱咐他睡前喝了。

“班长你真好,我一点都没醉其实,装来骗你的我嘻嘻。”路莳知眼神有些迷离地回复,舌头都打结,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

“......”季屿宁沉默两秒,余光瞥到他手机闪动了下,抬了抬下巴提醒:“有新消息。”说完便不再理会眼睛黏在手机上的人,转身出了房间。

路莳知一连发了十几条骚扰信息后对方也不恼,上来第一句话就问你是不是喝酒了,他应该是这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路莳知想。

于是,他黏糊糊地发了一条语音:“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呀哥哥?”

对方好久没有回复,路莳知百无聊赖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摇头电风扇嘎吱作响的声音又让他无端升起些困意。

挠了挠脸上的蚊子包缓缓闭上了眼睛,所以没有听到对方低沉克制到极致的语音。

【你乖一点,自己去倒一杯蜂蜜水,喝完睡觉。】

......

思绪逐渐回笼,季屿宁眼神中充满了怀念与悲伤,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有多好,嘴边带着点苦笑:“莳知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寒假你来我家过年的时候吗?”

说实话路莳知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他很羡慕季屿宁的家庭。

后面发生太多事了,回忆起来都带着无尽的痛意,像冰冷的刀子剜着肉,结了痂又被自己生生拨开露出带血的新肉,他很喜欢结了痂的伤口被撕烂的感觉,因为这很爽。

......

高考前半年里他先被退了学,大学开学不久便遭傅柔嘉算计被强制送进了戒同所,那一年是路莳知至今都不敢回忆。

他逃了二十八次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那365个夜晚,8760个小时,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经历这些了?

没人知道他手臂上有数十条密密麻麻的刀疤,都划在同一位置,这样别人不会轻易发现而且痛的更彻底,伤口还没有好透时再顺着旧伤重新划上一道,鲜血直流,发脓溃烂。

可终究不敢往手腕上划,当然有对死亡的恐惧,其中更多的是因为妈妈。

他妈妈是想让他好好活着的,他想。

尽管从记事起路霜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关怀的话,就连寻常的交流都没有,路过时只把他当做空气,为什么呢?

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可她,为什么这样对他?

涌起的思绪如同透明细线越缠越紧,甚至一时无法呼吸。

他妈妈是爱他的,他坚信不疑。

就像外婆说的,她只是心情不好,是病人而他应该让让她。

他如今很少用刀子划自己了,还有,招惹一下顾珩那冰块脸很有意思,他的生活正在逐渐变好。

路莳知扯了扯唇角,试图将眼里的痛意埋没。

“我好像险些掉进了粪坑里,”他玩笑着说,用自己的糗事冲淡季屿宁目光中的悲切,同时也在努力活跃气氛。

他曾经无比羡慕的家庭如今支离破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天煞孤星啊?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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