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拖着铁链的黑白双煞

一骨碌爬起来,裤子上粘了泥继续劳作,又脏又滑稽。顾珩看了他一眼,扛起把路莳知甩飞的稻谷转头往后头走。

秦叔家的大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这很狗的大黄狗蹲坐在田埂上吐着大舌头,趾高气昂监督两人类的工作进程。

三轮车装满之后天已经黑了,他们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旁边的两位叔婶已经割完回家歇息了临走前还帮他们割了一小会儿,顾珩留他们吃饭,两个朴实的庄稼人连连摆手婉拒了。

路莳知坐在驾驶座很久却迟迟不发动。

“路莳知你睡着了?”顾珩面露不解地看向他。

路莳知此时倒是真想原地睡过去,他明明放下手刹,还拧紧了油门,三轮车应该飞出去才对,如今没一点要起飞的趋势,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癫了。

灰头土脸的两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睛中读出很命苦的讯息,路莳知艰涩地组织语言,最后还是把自己气笑了:“顾,顾珩,我们有点命苦啊。”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啊!

这破车怎么敢没电的!

小黄表示燃尽了。

顾珩也很烦紧蹙着眉,他想了想也犯不着把车推回去,他拿了塑料膜盖在稻穗上又压了几块砖头在上面:“走吧,晚上应该不会下雨,明天我们再借车过来。”

路莳知脱下手套丢在上面:“走吧。”

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身上粘了不少汗带着凉意的晚风拂过带来少许清爽,借着微弱的路灯顾珩抬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泥点子:“都脏成什么样了。”

“再脏也是你的,”路莳知瞥到他头发上杂草顺手给他摘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吧。”

走过路灯路段,可视范围越来越小,两人被吞噬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偶尔有风穿过枝桠缝隙沙沙作响,月色笼罩着凛凛夜色,森然的幽光里传出难以形容的拖拽声。

“顾珩你听到了吗?”路莳知声音虚虚地说。

“嗯,别怕,”顾珩将人拢的紧了些,每走一步都会响起类似于拖拽大铁链子的声音,沉闷的,沉重厚实的,又没有源头的。

“这村里晚上闹鬼啊?”路莳知掌心都浸出冷汗来。

回头看,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路莳知听的心里直发毛,紧紧抱着顾珩的胳膊,没敢说话。

顾珩停了下来,在他面前蹲下身:“上来。”

路莳知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你不累吗?”

“不累,上来。”

拖动铁链的声音还在逼近,路莳知心里害怕极了他不再犹豫,趴在他背上,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背着。

顾珩手掌托着他的大腿,一步步走的很稳当。

“你很害怕?”他问。

“不怕。”他哪怕再害怕,嘴还是硬的。

路莳知下巴架在他肩膀处,声音还是发虚:“听到这个声音我会忍不住联想到拖着链条勾人魂魄的黑白双煞。”

顾珩不忍心他被吓成这样,低沉有力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别怕,不过是被拴住的狗跑出来了发出链条拖地的声音。”

路莳知下意识反驳:“我没在怕的,就是听着觉得很诡异而已。”

“嗯。”

顾珩没有拆穿他,点头:“是挺诡异的。”

洁白的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身形挺拔高挑的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走得很慢。

回到家里,秦叔已经睡下,给他们留了一个小灯,竹编菜罩里有盆蛏子和花蛤豆腐汤,还有单独份的烤鸭腿和红烧肉。

想必是知道路莳知海鲜过敏给他单独做了两道菜。

当然路莳知也不负所托,吃的很欢,饭碗舔的比他脸还干净。

可能是干了一天活又累又饿的原因,他觉得这是全天下他吃过最好吃的菜。

“......你还要再吃点吗?”顾珩盯着他的脸以及光了的盘子,无比自然地伸手抹掉他嘴角上粘着的米粒。

“不用了,”路莳知打了个哈欠,揉了下眼睛,“不早了我们也洗洗睡吧,明天还有几亩的水稻要收。”

“嗯。”

两人冲了个战斗澡后躺在小木床上。

同款香味的沐浴露相互交织在一起,村口小卖部顾珩随手买的,椰子味清甜的香味把顾珩身上原本的冷香盖了过去。

顾珩把人搂在自己怀里,手搭在他腰间很轻地揉着,跟伺候祖宗一样。

祖宗舒服地半眯着眼,“小顾师傅手法不错,如果能往下一点就更好了,对对对,这是这儿舒服!”

“那这个力道您看可以吗?”小顾技师体贴问道。

“太可以了!”

“你这样的手法高低得开一个按摩店我捧你做头牌。”

又头牌上了,顾珩冷冷瞥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哎呦!”路莳知叫了一下。

“你还想让我给谁按,嗯?”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哥!痛痛痛啊!不知道你捏到我哪根筋了,这酸爽!”路莳知不安分地把床晃得框框响。

“这房子隔音可不好啊你别搞事。”

路莳知倏地从他怀里挣脱开来,用被子蒙住脑袋,颠倒黑白第一人:“我看你才想搞事,你就打我吧,回去我就滚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打?他哪里打他了?

顾珩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好声好气地问:“你还要离家出走?”

被子里的人发出又闷又沉的声音:“嗯!”

“我打你了?”

“嗯!”被子里的人点头如捣蒜。

养出点小脾气他还是欣慰的,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指节在被子上点了点,声音带着轻微的引诱与撩拨:“把被子掀开我抱着你睡,嗯?”

“明天还要早起路莳知,你还不把头探出来吗?我可要睡觉了。”

被顾珩抱着睡惯了的人自然受不了他们俩各睡各的,在他看来这就是另一形式的冷暴力,他掀开被子的同时顾珩伸开了双手。

尽管拥抱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你会觉得我很矫情任性吗?讨厌这样的我吗?我要听真话。”

路莳知其实能意识到自己是有些矫情的,他真的只对顾珩这样,如果顾珩表现出一点反感,那他也许会伤心但一定会改。

尽管黑夜中他看不清顾珩此时的神色,但心里不希望听到他厌恶的语气。

顾珩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缓地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矫情啊。”

路莳知此时脑子乱成一锅粥,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皮子这么不利索,说不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来 :“就,就是会时不时耍性子啊,你不用迁就我,我需要你如实告诉我这样是不是恃宠而骄,任性妄为,应不应该,正不正确。”

听他说完后顾珩一字一句说的极其认真:“没有应不应该也不存在正不正确,我只会觉得,喜欢的人做出这些举动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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