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精神病院

在夜幕彻底之临之际他们割完了所有稻谷,并且全部搬运到家,脚不沾地的忙碌让路莳暂时忘记了要跟顾珩说的话,只是彻底闲下来的时候暗潮汹涌的回忆又占据了他全部思绪,忍不住颤抖心悸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都做不到。

果然,人还是不能闲下来。

两人漫步在海边,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开口。

晚风化为绕指柔缠在颈间留下阵阵的清凉,海浪拍打在岸边发出阵阵低吟,路莳知赤脚走在沙滩上,在昏暗的路灯指引下捡到一个很漂亮的贝壳,在灯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想了想揣进兜里打算回去送给陆思故当特产。

不白来嗷。

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贝壳,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原来跟重要的人讲述自己最不像人的那段经历会这般难以启齿。

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恐惧,徘徊,不堪,大脑迟钝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深呼吸后他很轻地喊了一声。

“顾珩。”

“嗯?”

“我跟你说一下我十九岁的时候吧,”路莳知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说不相关的事。

“好。”顾珩说。

他自欺欺人地想,十九岁......答案是你快乐的十九岁,是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旅行,认识了新的朋友或者看到了绝美的景色与我分享。

那样该有多好。

“你说。”顾珩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时候大学刚开学不久,我被一男生告白情书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沈钧霖知道我喜欢男生,大发雷霆,不过我没打算瞒着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对吧。”

顾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路莳知紧绷的侧脸,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沈钧霖才不会这么认为,他觉得我是神经病,是喜欢男人的变态,我跟他大吵了一架,而那时正处于孕晚期的傅柔嘉装模作样地跑过来劝架,在推搡中把孩子摔没了,他们就一口咬定是我害她流产的,理由是这个未出世弟弟会是我争夺家产的阻碍。”

路莳知自嘲一笑:“顾珩你知道吗,自那之前我还是把傅柔嘉当亲人的,还一声声的傅阿姨喊她,蠢不蠢?”

“那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沈钧霖自然疼惜万分,现在没了,他们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我就算把嘴说烂了都没有人信,顾珩,没有人相信我。”

路莳知嘴唇颤抖,面色发白像是回到了沦为众矢之的那一刻:“他们说我是杀人凶手,就连家里的保姆都私底下说我心狠手辣连个孩子都容不下,那段时间我都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在混乱中真的失手推了她?”

“在内疚与自我折磨中,我低贱到骨子里了。向她道歉,给她煲汤,只求能够结束那段被定义为凶手的时光。”

“有一次我把汤送到她房间门口听到她跟沈枫意说一个发育滞缓的死胎换路莳知用一辈子掀不起风浪来很值得。顾珩你知道吗,我被傅柔嘉做局了。”路莳知笑着笑着就哭了。

顾珩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腹在那颗粉色小痣上捻了捻,声音轻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意味,但更多是难以言说的心疼:“你就这么让他们欺负?”

“当然没有,我扇了沈枫意一巴掌,把他们母子赶出了家门。”说到这他脸上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流露出无尽的痛意。

“一个婊子和私生子敢在我面前作妖,他以为他是谁啊,”路莳知勾起唇笑了下,眼底却笑意全无,薄凉一片:“在这场博弈中我输得很惨,沈钧霖像是真动了怒。”

顾珩呼吸一滞就连声音都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抖动起来:“他打你了?”

路莳知耷拉着眼皮看向地面:“没有,他把我送到了精神病院,说我这病只有那里能治。”最后几字声如蚊蚋几乎听不见。

尽管做过无数次心里预设但得到亲口证实时心脏还是这般滞痛,就连呼吸都是揪着的疼,顾珩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牵着路莳知的手坐在沙滩上,声音又低又哑:“然后呢?”

“那个地方叫圩园,地处边境,是一个阳光照射不到的昏暗地带,别看它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地下二层的会所奢华异常,供上级阶层玩乐消遣的的场所,简单来说你有权也有钱想怎么玩都行。”

顾珩瞳孔骤然紧缩了下,抱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些,“没事了路莳知,你不要怕。”

“我没事,”路莳知反倒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缓继续说:“我醒来发现手机没了,被关在医院的一间病房里。”

记忆有些模糊,他只挑记得的说。

“每个房间都关押着不同国家和身份的“犯人”,也可以说是还没被驯化的“猎物”当然也有自愿的,毕竟陪某些癖好特殊的客人玩几天,侥幸活了下来得到的钱够花大半辈子的了,说到这路莳知停顿了下,眼角嘲讽更甚。

“有人不敢,也有人不想,傅星彻是这里唯一跟我一样想要逃出去的人,他是P国首富那脉最小的儿子。”

“是个被主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不务正业这一点倒跟我很像,他每次都在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却次次都失败,我俩被他们抓回来关在一起,傅星彻还求我帮他逃出去,说他要回去找他哥。”

路莳知他挠了下头发笑得很苦涩:“我自己都出不去能怎么帮他?”

路莳知他每笑一声,顾珩心里就苦涩一分最后只剩下不可言的惘然与痛楚。

“顾珩哥哥,那段时间我过的一点都不好,你可怜可怜我吧,”路莳知把脑袋埋在顾珩胸口,用平时最无赖的语气说着最让人痛惜的话。

“我不可怜你,我爱你。”顾珩垂敛着眼眸盯着他的头顶,其实眼眶早已红透了,眼波像是汪洋中倒映着的星。

原来心疼是这样的感觉,心脏被凌迟了一样痛到失去知觉......

路莳知愣了一下,下一秒眼泪却随着笑容簌簌地流了下来,这是顾珩第一次说爱他,他迅速抹干眼泪,继续开口:“被抓回来数十次后,只有傅星彻那小子眼中总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也让我死了的心也升起了点渺茫可笑的希望。”

顾珩沉默许久后顾珩不怎么确定地问:“他哥是傅星决?”

“嗯,你怎么知道?”

“在p国的一次国际交流会上我见过他们,傅星决很照顾他弟弟。”

路莳知点了一下头:“傅星彻自幼丧母父亲也不管他,如果不是这个继承人哥哥一直护着他,他很难活到成年,在他心里,哥哥如同神明般存在,也是支撑他逃离这里的精神寄托,他说哥哥找不到他会担心的。”

路莳知半眯着眼睛回忆,不知想到什么脸有些苍白:“可有个人却对他说,是他最信任,最依赖的哥哥把他送到这里来的,傅星决上位期间会尽可能扫除一切阻碍,包括自己手把手带大的弟弟。”

“顾珩,你说这是真的吗?傅星决真的会这样做吗?”

那天傅星彻疯了一样要去找傅星决的样子至今都历历在目,他为了出去甚至不惜从五楼跳下去。

顾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半晌后开口:“傅星彻他最后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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