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追与逃

四目相对的瞬间,闻星心下一惊——他拍到了什么?

小马也注意到那边的人,先声夺人喝问道:“喂!你干什么?!”

挨打的狗仔大呼求救:“师傅!”

眼见暴露,身材瘦小的男人丝毫不理会徒弟的求救,捞起相机就跑。身体快过思想,闻星立刻冲上去。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沓沓堆满楼梯间,夹杂咔咔的快门声。

这是个老手,专带闻星往人多的大马路上跑,毫不避让来往行人车辆,直往车流中撞,闻星被人、车一阻,他即刻回身按快门,拍下蓝发小明星冲撞行人、丑态百出。每次闻星想要发力追赶,老鼠一样的男人就往马路上钻,激起狭长的喇叭鸣笛;一旦他们离得远了一些,他又停下来,对准他的脸光明正大地拍照。闻星完全被他激怒了。

“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我日!搞毛啊?”

“这是在拍戏吗?速度与激情18?”

两人隔着马路对视,气喘不止。狗仔戴着口罩,闻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带帽子的卫衣刚才已经被阿朱扯走,他现在没有任何遮掩的装备。

路人谩骂着,看着。

如果放在平常,闻星不可能陪他玩,但今晚不同,今晚没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闻星剧烈地喘息着,肺叶几乎要炸开,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了,这感觉很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心痛,难道是因为剧烈运动导致心脏供血不足?

他盯着那个狗仔,对方终于忍不住摘下口罩大口呼吸,随后耀武扬威一般冲他扬了扬相机。

闻星认得这个人,专拍大明星的老狗仔,闻见肉味就不会松口。他以前跟过叶疏同,闻星帮叶疏同甩开他几次。他之前在网上搜成礼延,也见到此人发了许多关于成礼延的风言风语,尤其是成礼延与樊明松的绯闻。

闻星站起身,朝对面猛冲过去。

喇叭声骤然暴起,连成一片。

什么都不想,搏命一样穷追不舍,闻星越跑越快,心脏超负荷跳动,居然还是几乎要被心痛的幻影追上。跑到最后闻星不知道自己是在追逐还是在躲避。

人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他让道,这句话或许有些道理,因为现在全城的车都在给他们让道,但这句话也不完全准确,因为也有来不及让道的车。

砰——

一辆来不及变道的大奔公平公正公开地撞飞了两个人,随后砰砰砰几声,后车一辆接着一辆追尾。

两人摔在地上,相机碎了。

闻星在地上缓了缓,确认四肢还听使唤,慢慢起来,走过去。

那个人伤得比他重,不致命,但暂时动不了。他瞪大眼睛,恶鬼一样盯着闻星,枯瘦的手抓住闻星的手臂,不让他抢走自己的相机,但这没有用。

“死同性恋,还敢出来抛头露面……!”

闻星不理会他的叫骂,取出相机里的储存卡,掰成两半丢进河里。

撞人的、被撞的倒霉司机们下车骂人、扯皮,围观群众有人打了救护车。闻星拿他的手机面部解锁,确定相册没有视频照片之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小城中心区不大,走过一两条街已经离开中心,身边的人和车变得稀疏,闻星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夜风一吹,体温极速冷下来,他并不觉得冷,只觉得空荡。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无事可做,但是不能停留,某种意志驱使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却并不指明目的地点,于是只能游荡。痛苦的感觉仿佛已经离开,只余残留的阴影如同亡灵笼罩。闻星分不出这种痛来自于爱还是背叛,所有的感情随着汗水流出身体,原来爱竟然像水分,缺少后才明白它一直存在。

闻星早就知道成礼延喜欢自己,所以他不用付出什么,甚至不必反馈、不必费劲看清自己的心,只要不拒绝就可以了。直到今晚他才明白自己原来信任成礼延、爱成礼延,但现在无论爱还是信任显然都是笑话。

闻星走在路上,无法纾解心中空荡的感觉,夜风吹进去,如同吹入山谷,呼呼作响。

突然之间,他看见樊明松,他第一次看见樊明松的脸上有这样丰富的表情,也许导演才是最好的演员。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闻星走到樊明松面前,说:“你交代的事,我做不了了。”

樊明松喘着气,平复呼吸,他拉住闻星的手臂,仔细地看着他,失而复得一般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拥抱,对他们的关系而言太过温情。

闻星懒得挣脱。

樊明松带闻星到医院做了检查和伤口清理,闻星的手臂被擦破了,所幸身上没有其他毛病。

小杨带来了换洗衣服,在樊明松的安排下,闻星先在医院住一晚。

明天的戏眼看是拍不成了,樊明松还要回去安排工作,交完费后离开了。闻星也没想过他会留下来。

打发了小杨,病房内只剩下闻星一个人,他拿出那枚小小的储存卡,在手中把玩着。

医院很安静,适合休养。这份清净没有维持多久,凌晨两点,匆匆的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前。

闻星没有睡,他睡不着,所以听得到尽量放轻却因匆忙而无法避免弄出声响的脚步,看得见门缝下投来的、久久不动的影子。

闻星知道这个人是谁。

门外的人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时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走过。

门里门外,两人无声陷入僵持。

他没有想好,闻星也没有想好。

那何必要来?

——你是来请罪,还是来告别?

但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已经不需要请罪,更不需要告别。

闻星看着门边的影子,想到一门之隔的他的样子,竟然还能感到心痛。

总要有人先做出决定,闻星习惯这个人是自己。

他走过去,打开门。

成礼延眼神一亮。

他还穿着今天在片场穿的衣服,头发凌乱,风尘仆仆,身上带着难闻的酒味。短短半天,他已经是和白天不同的人了,只有眼睛,仍然那样关切、热忱、明亮。

“你来干什么?”闻星冷冷地问。

成礼延没想到他还没休息,更没想到他今晚还愿意见自己。

成礼延焦急地看着他,道:“我、我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伤到哪里了?……手吗……还痛吗?”

原来他想问的是这个。闻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竟然忍不住笑了。

“今晚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他语气轻松地问。

成礼延的表情一下紧张起来,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艰难地开口:“我都听小马说了,你……”

“好了。”闻星打断,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件事。

他将手上的储存卡随意地往外一抛。

“带着你的片子,滚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