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数着我的肋骨说“辛苦了”
预产期前两天。
帝国中央军事医院VIP楼的合金门在晚间九点准时落锁，十二组电磁脉冲干扰阵列进入待机状态，廊灯调到了最暗的三号档。
宋颖绘躺在产房隔壁的休息室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四十分钟。
睡不着。
三十九周六天的腹部把居家服撑得圆圆满满，胎儿在里面维持着148次的匀速心跳，安安静静的，偶尔翻一个身，脚跟顶一下右侧的子宫壁。
门开了。
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先一步漫进来，浓度被刻意压到了很低的水平，在空气循环系统的过滤下只留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底调。
昼烬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走进来，头发带着微潮的水汽，左臂已经完全恢复了，指节的骨骼线条在廊灯的余光里干净分明。
他在床沿坐下来。
“没睡？”
“嗯。”
“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宋颖绘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灰蓝色的眼底映着监测仪微弱的蓝光，“就是睡不着。”
昼烬鹤没有追问，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了进来。
单人休息床不宽，他的肩膀占去了将近一半的空间，侧躺下来之后整个人贴着宋颖绘的左侧，右手自然地搭上了隆起的腹部，五指微张，掌心覆在胎儿最活跃的那一片区域上。
148次。
稳稳地跳在他掌心底下。
“怕吗。”昼烬鹤的声音被压在了很低的频率上，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接住。
宋颖绘沉默了三秒。
“不怕。”
“那你在想什么。”
宋颖绘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和喉结的弧度。
“在想他出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谁。”
“我。”昼烬鹤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宋颖绘挑了一下眉：“周芷言主任第一个接手，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我会比她快。”
“你怎么比？你站在手术台旁边又不能伸手。”
“我可以站在她正后方。”昼烬鹤的语气笃定，“孩子抬头的角度只要超过十五度就能看到我。我量过周芷言的身高，一米六七，我的头部会露出来整整十八厘米。”
宋颖绘安静了两秒。
“你量过产科主任的身高。”
“三天前量的。”
“她知道吗。”
“不需要知道。”
宋颖绘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被压平了，但眼底的那层冰面比平时薄了很多。
“你是不是还量了所有医护人员的身高。”
昼烬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右手的拇指在他腹部最隆起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胎儿踹了他一脚。
“他同意我的方案。”昼烬鹤说。
“他踹你是因为你按到了他的脚。”
“我认为这是表态。”
宋颖绘没有再接话，把脸转回了天花板的方向。
房间里只剩下监测仪细微的电子蜂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沿着枕头的缝隙渗过来，和他后颈处若有若无的霜玫瑰冷香搅在一处。
过了很久，昼烬鹤的手从腹部移开了。
指腹沿着他居家服的下摆往上，碰到了腰侧的皮肤。
宋颖绘的呼吸顿了一拍。
“别动。”昼烬鹤的声音很轻。
他的指腹继续往上，沿着肋弓的弧度一根一根地摸过去。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指尖的力道轻得几乎不构成触碰，只是在皮肤表面滑过去，感受每一根肋骨的形状和间距。
宋颖绘能感觉到他在数。
第四根，第五根。
孕晚期的身体因为持续的营养供给而消耗了大量的储备，肋骨在薄薄一层皮肉下凸出的程度比三个月前明显了许多。
第六根。
昼烬鹤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一下。
“瘦了。”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宋颖绘的耳廓边上，气息打在他的鬓角，“上周陈正楷说你的体脂率又降了两个点。”
“孕晚期正常代谢消耗。”
“正常消耗不会让肋骨摸得这么清楚。”
宋颖绘没说话。
昼烬鹤的指腹继续往上，第七根。
在那里，他停了很久。
指腹覆在第七根肋骨上一动不动地贴着，感受骨骼在呼吸起伏中的幅度。
宋颖绘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地抖。
幅度很小，但贴在肋骨上的触感骗不了人。
“昼烬鹤。”
“嗯。”
“你手在抖。”
“风大。”
“这里没有风。”
安静了四秒。
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浓度在这四秒里升了一个梯度，又被他自己生生压了回去。
“从两百零三斤到一百二十七斤。”昼烬鹤的声音哑得厉害，唇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鬓发，“从贫民窟第九区到十倍重力舱，从禁闭室到产房。”
他的手掌从第七根肋骨上移下来，重新覆上了三十九周六天的腹部，五指张开，指缝间卡着胎儿脚跟顶出来的那个小小凸起。
“辛苦了。”
两个字。
轻到几乎听不见。
宋颖绘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了昼烬鹤搁在腹部的那只手，五指从指缝间插进去，扣紧。
148次的胎心在两只交叠的掌心下安安稳稳地跳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宋颖绘的呼吸慢慢变深变长，身体的重量往昼烬鹤那一侧靠过去，眉心的那道浅浅的竖纹终于在意识滑入睡眠的瞬间舒展开了。
昼烬鹤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掌心下148次的胎心匀速地跳，掌心上宋颖绘的手指在入睡后仍然紧紧扣着他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监测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宋颖绘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腹部有一阵闷钝的紧缩感从腰骶部一路漫上来，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昼烬鹤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他的掌心感受到了子宫壁那阵有节律的收缩。
不是胎动。
他在一秒之内按下了床头的通讯键。
“周芷言，备产。”
帝国中央军事医院VIP楼的合金门在晚间九点准时落锁，十二组电磁脉冲干扰阵列进入待机状态，廊灯调到了最暗的三号档。
宋颖绘躺在产房隔壁的休息室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四十分钟。
睡不着。
三十九周六天的腹部把居家服撑得圆圆满满，胎儿在里面维持着148次的匀速心跳，安安静静的，偶尔翻一个身，脚跟顶一下右侧的子宫壁。
门开了。
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先一步漫进来，浓度被刻意压到了很低的水平，在空气循环系统的过滤下只留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底调。
昼烬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走进来，头发带着微潮的水汽，左臂已经完全恢复了，指节的骨骼线条在廊灯的余光里干净分明。
他在床沿坐下来。
“没睡？”
“嗯。”
“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宋颖绘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灰蓝色的眼底映着监测仪微弱的蓝光，“就是睡不着。”
昼烬鹤没有追问，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了进来。
单人休息床不宽，他的肩膀占去了将近一半的空间，侧躺下来之后整个人贴着宋颖绘的左侧，右手自然地搭上了隆起的腹部，五指微张，掌心覆在胎儿最活跃的那一片区域上。
148次。
稳稳地跳在他掌心底下。
“怕吗。”昼烬鹤的声音被压在了很低的频率上，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接住。
宋颖绘沉默了三秒。
“不怕。”
“那你在想什么。”
宋颖绘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和喉结的弧度。
“在想他出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谁。”
“我。”昼烬鹤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宋颖绘挑了一下眉：“周芷言主任第一个接手，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我会比她快。”
“你怎么比？你站在手术台旁边又不能伸手。”
“我可以站在她正后方。”昼烬鹤的语气笃定，“孩子抬头的角度只要超过十五度就能看到我。我量过周芷言的身高，一米六七，我的头部会露出来整整十八厘米。”
宋颖绘安静了两秒。
“你量过产科主任的身高。”
“三天前量的。”
“她知道吗。”
“不需要知道。”
宋颖绘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被压平了，但眼底的那层冰面比平时薄了很多。
“你是不是还量了所有医护人员的身高。”
昼烬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右手的拇指在他腹部最隆起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胎儿踹了他一脚。
“他同意我的方案。”昼烬鹤说。
“他踹你是因为你按到了他的脚。”
“我认为这是表态。”
宋颖绘没有再接话，把脸转回了天花板的方向。
房间里只剩下监测仪细微的电子蜂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沿着枕头的缝隙渗过来，和他后颈处若有若无的霜玫瑰冷香搅在一处。
过了很久，昼烬鹤的手从腹部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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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沿着他居家服的下摆往上，碰到了腰侧的皮肤。
宋颖绘的呼吸顿了一拍。
“别动。”昼烬鹤的声音很轻。
他的指腹继续往上，沿着肋弓的弧度一根一根地摸过去。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指尖的力道轻得几乎不构成触碰，只是在皮肤表面滑过去，感受每一根肋骨的形状和间距。
宋颖绘能感觉到他在数。
第四根，第五根。
孕晚期的身体因为持续的营养供给而消耗了大量的储备，肋骨在薄薄一层皮肉下凸出的程度比三个月前明显了许多。
第六根。
昼烬鹤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一下。
“瘦了。”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宋颖绘的耳廓边上，气息打在他的鬓角，“上周陈正楷说你的体脂率又降了两个点。”
“孕晚期正常代谢消耗。”
“正常消耗不会让肋骨摸得这么清楚。”
宋颖绘没说话。
昼烬鹤的指腹继续往上，第七根。
在那里，他停了很久。
指腹覆在第七根肋骨上一动不动地贴着，感受骨骼在呼吸起伏中的幅度。
宋颖绘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地抖。
幅度很小，但贴在肋骨上的触感骗不了人。
“昼烬鹤。”
“嗯。”
“你手在抖。”
“风大。”
“这里没有风。”
安静了四秒。
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浓度在这四秒里升了一个梯度，又被他自己生生压了回去。
“从两百零三斤到一百二十七斤。”昼烬鹤的声音哑得厉害，唇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鬓发，“从贫民窟第九区到十倍重力舱，从禁闭室到产房。”
他的手掌从第七根肋骨上移下来，重新覆上了三十九周六天的腹部，五指张开，指缝间卡着胎儿脚跟顶出来的那个小小凸起。
“辛苦了。”
两个字。
轻到几乎听不见。
宋颖绘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了昼烬鹤搁在腹部的那只手，五指从指缝间插进去，扣紧。
148次的胎心在两只交叠的掌心下安安稳稳地跳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宋颖绘的呼吸慢慢变深变长，身体的重量往昼烬鹤那一侧靠过去，眉心的那道浅浅的竖纹终于在意识滑入睡眠的瞬间舒展开了。
昼烬鹤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掌心下148次的胎心匀速地跳，掌心上宋颖绘的手指在入睡后仍然紧紧扣着他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监测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宋颖绘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腹部有一阵闷钝的紧缩感从腰骶部一路漫上来，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昼烬鹤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他的掌心感受到了子宫壁那阵有节律的收缩。
不是胎动。
他在一秒之内按下了床头的通讯键。
“周芷言，备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