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标准军礼
帝国全面战备第四十三天，下午两点。
元帅府东翼的会客厅里，宋亭野穿着第一军团新兵营的标准作训服站在门口，十七岁的少年在过去几个月里又拔高了两厘米，肩膀的线条比入伍前宽了一圈，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宋颖绘一模一样的灰蓝色。
他的视线越过会客厅，落在沙发上抱着小星币的宋颖绘身上，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大步走了进来。
“哥。”
宋颖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瘦了。”
“那是练出来的。”
宋亭野在他对面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宋颖绘怀里那个正在吐泡泡的婴儿，耳朵尖微微泛红。
“这就是……小星币？”
“嗯。”
宋颖绘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抱一下。”
宋亭野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搓了搓掌心。
“我手粗，别把他弄疼了。”
“他比你结实。”
宋颖绘把小星币塞进弟弟怀里，婴儿的大眼睛眨了眨，盯着这张陌生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准确地抓住了宋亭野作训服上的军衔标识。
宋亭野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小手，喉结动了一下。
“哥，他力气好大。”
“随他爸。”
宋亭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很快眨了一下，把那层东西压了回去。
“我听说了，虫潮的事，还有你在做的那个超空间通道。”
“谁告诉你的。”
“营里传的，说元帅夫人在跟虫潮抢时间。”
宋亭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星币，声音压低了。
“具体的任务内容，周烨副官在路上跟我说了。”
宋颖绘靠回沙发，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弟弟。
“你怎么想。”
“我想去。”
宋亭野抬起头，目光里没有犹豫。
“第三十九星域深空裂隙带，三艘猎隼级驱逐舰，四十八小时采集窗口，我都清楚了。”
“你知道那片区域的危险等级吗。”
“7.3级引力场紊乱，随机微型空间坍缩，大型舰队无法进入。”
宋亭野的声音很稳，带着新兵营几个月高强度训练磨出来的沉着。
“周烨副官说，这个任务需要的是反应速度和直觉，不是经验。”
“你觉得自己够格。”
“荒星考核综合第三，实战反应速度9.7。”
宋亭野的下巴微微抬起来，那个角度和宋颖绘在科学院面对质疑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哥，我不是来问你同不同意的，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去。”
宋颖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星币在宋亭野怀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咿呀，小手攥着军衔标识不肯松开，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碰到了宋亭野的下巴。
宋亭野低头，鼻尖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小家伙，舅舅去给你妈搞原材料，你在家等着。”
“叫爸爸。”宋颖绘纠正。
“哦对，给你爸爸搞原材料。”
宋亭野把小星币举高了一点，婴儿咯咯笑了起来，那双遗传了昼烬鹤暗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会客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昼烬鹤的军靴踏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沙发旁边，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宋亭野，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站起来。”
宋亭野把小星币小心地递回宋颖绘怀里，然后站直了身体，双脚并拢，目视前方。
昼烬鹤绕着他走了半圈，视线从他的站姿扫到他的肩线，从肩线扫到他的手指。
“荒星考核的时候，你的左膝受过伤。”
宋亭野的眼睛动了一下。
“报告元帅，已经痊愈了。”
“我问的不是痊没痊愈。”
昼烬鹤停在他面前，暗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
“我问的是，在7.3级引力场紊乱的环境下，你的左膝能不能承受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机动。”
宋亭野的下颌绷紧了。
“能。”
“如果不能呢。”
“那我就用右腿撑着把任务完成。”
昼烬鹤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认可，又像是某种审视。
“你知道这个任务的容错率是多少。”
“三天。”
“如果虫潮加速呢。”
“那就没有容错。”
宋亭野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对上昼烬鹤的目光，没有退缩。
“元帅，我清楚这个任务的风险，也清楚它的意义。”
昼烬鹤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通讯芯片，递到宋亭野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加密频道，遇到任何突发状况，直接呼叫，不需要经过任何中转。”
宋亭野接过芯片，攥在掌心。
“是。”
“还有。”
昼烬鹤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你哥不会说那种话，我替他说。”
他的手落在宋亭野的肩头，力度不轻不重。
“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宋亭野的喉结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但他把它压了下去，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明白。”
昼烬鹤的手从他肩头移开，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零六百出发，今晚在元帅府休息，周烨会把任务简报和舰队编制送到你房间。”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饭一起吃。”
然后推门出去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宋亭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宋颖绘。
“哥，你老公挺吓人的。”
“习惯就好。”
宋颖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小星币，然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弟弟。
“宋亭野。”
“嗯。”
“深空裂隙带里的微型坍缩没有规律，你的精神力感知范围是多少。”
“十二米。”
“不够。”
宋颖绘把睡着的小星币轻轻放在沙发旁的婴儿提篮里，站起来走向茶几，从上面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这是我昨晚做的，精神力增幅器的微型版本，能把你的感知范围扩展到四十米。”
宋亭野接过那个圆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昨晚不是在算虚空精神力种子的事吗。”
“算完了顺手做的。”
宋亭野的手指攥紧了那个圆盘，指节微微泛白。
“哥。”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宋颖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把宋亭野作训服领口歪掉的军衔标识正了正，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一下。
“裂隙带内部的通讯信号会被引力场干扰，每隔三十分钟会有一个七秒的通讯窗口，你必须在那七秒内发送一次定位确认。”
“明白。”
“如果连续两个窗口没有收到你的定位，我会启动菱形信标的绝对坐标后门锁定你的位置。”
宋亭野愣了一下。
“你把信标给我？”
“不是给你。”
宋颖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极小的菱形金属片，贴在了宋亭野作训服内侧的衣领夹层里。
“是缝在你身上。”
宋亭野低头看着那枚被藏进衣领的信标，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双脚并拢，脊背挺得笔直。
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右拳抵在左胸口，指节贴着心脏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
“哥，我去给你搞原材料。”
宋颖绘站在他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下午的光线，瞳孔深处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在微微颤动，但他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裂缝。
“活着回来。”
宋亭野的军礼保持了整整三秒，然后放下手，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带着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张扬和不服输。
“哥，你就等着吧，我第六天就回来，提前两天。”
“别逞能。”
“我这叫自信。”
宋颖绘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幅度极小，但确实变了。
“滚去看任务简报。”
宋亭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哥。”
“又怎么了。”
“小星币长得真好看，像你。”
宋颖绘的手指在提篮边缘停了一下。
“眼睛像他爸。”
“那也好看。”
宋亭野挥了挥手，大步跨出了会客厅的门，作训服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会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小星币均匀的呼吸声。
宋颖绘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内侧口袋里那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上面昼烬鹤的字迹隔着布料传来一点微弱的触感。
通讯终端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宋锦书的加密频道。
“精神力采样设备到了，陈正楷问我今晚能不能开始。”
宋颖绘站起来，把提篮里的小星币轻轻抱起，婴儿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小手攥住了他制服的前襟。
“我把小星币送回育婴室就过去。”
“好。”
宋锦书顿了一下。
“亭野呢。”
“在看任务简报。”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
“颖绘。”
“嗯。”
“我把信标缝他衣领里那招，是跟你外婆学的。”
宋颖绘的脚步顿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
“因为我当年也在你的襁褓里缝过一枚。”
宋锦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某种穿越了二十年的回响。
“一模一样的位置。”
通讯断开了。
宋颖绘站在走廊里，怀里的小星币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咿呀，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的睡脸，然后抬起头，朝育婴室的方向走去，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走廊尽头的窗外，深空中有三艘猎隼级轻型驱逐舰正在缓缓驶入第七军工厂的泊位，舰身上的帝国军徽在星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明天零六百，宋亭野就要带着它们跃入深空。
而宋颖绘要做的，是确保他弟弟带回来的东西，能让这场和虫潮的赛跑赢在终点线前。
二十一天培育期，加上八天往返。
二十九天后，虚空精神力种子成熟。
届时距离虫潮抵达帝国防线，还剩整整四十三天。
够了。
但前提是，宋亭野必须活着回来。
宋颖绘把小星币交给育婴室的看护员时，婴儿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他花了整整十秒才把那几根小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小星币醒了，暗金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巴瘪了一下，像是要哭。
宋颖绘俯下身，额头抵着儿子的额头，停了三秒。
“爸爸去工作了，很快回来。”
小星币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挽留。
宋颖绘直起身，转身走出了育婴室。
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昼烬鹤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暗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亮了一下。
“你给他缝了信标。”
“你偷听。”
“我路过。”
宋颖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今晚的催化剂采集，陈正楷说需要你进入深度冥想态两个小时。”
“我知道。”
昼烬鹤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军靴和制服皮鞋的声响交替落下。
“宋颖绘。”
“嗯。”
“你弟弟会没事的。”
宋颖绘的脚步没有变化，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我知道。”
“你攥椅子扶手的时候指关节是白的。”
宋颖绘的步伐终于顿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你的观察力用在战场上比用在我身上有价值。”
昼烬鹤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伸出手，在两人并行的间隙里，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宋颖绘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
力度轻到像是风吹过。
宋颖绘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过了整条走廊，在数据作战室的门口分开，一个向左转去准备精神力采集，一个推门进去继续和母亲对接培育流程。
门关上之前，昼烬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饭别忘了，一家人一起。”
宋颖绘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一家人。
他推门走了进去，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变了一点。
元帅府东翼的会客厅里，宋亭野穿着第一军团新兵营的标准作训服站在门口，十七岁的少年在过去几个月里又拔高了两厘米，肩膀的线条比入伍前宽了一圈，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宋颖绘一模一样的灰蓝色。
他的视线越过会客厅，落在沙发上抱着小星币的宋颖绘身上，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大步走了进来。
“哥。”
宋颖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瘦了。”
“那是练出来的。”
宋亭野在他对面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宋颖绘怀里那个正在吐泡泡的婴儿，耳朵尖微微泛红。
“这就是……小星币？”
“嗯。”
宋颖绘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抱一下。”
宋亭野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搓了搓掌心。
“我手粗，别把他弄疼了。”
“他比你结实。”
宋颖绘把小星币塞进弟弟怀里，婴儿的大眼睛眨了眨，盯着这张陌生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准确地抓住了宋亭野作训服上的军衔标识。
宋亭野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小手，喉结动了一下。
“哥，他力气好大。”
“随他爸。”
宋亭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很快眨了一下，把那层东西压了回去。
“我听说了，虫潮的事，还有你在做的那个超空间通道。”
“谁告诉你的。”
“营里传的，说元帅夫人在跟虫潮抢时间。”
宋亭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星币，声音压低了。
“具体的任务内容，周烨副官在路上跟我说了。”
宋颖绘靠回沙发，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弟弟。
“你怎么想。”
“我想去。”
宋亭野抬起头，目光里没有犹豫。
“第三十九星域深空裂隙带，三艘猎隼级驱逐舰，四十八小时采集窗口，我都清楚了。”
“你知道那片区域的危险等级吗。”
“7.3级引力场紊乱，随机微型空间坍缩，大型舰队无法进入。”
宋亭野的声音很稳，带着新兵营几个月高强度训练磨出来的沉着。
“周烨副官说，这个任务需要的是反应速度和直觉，不是经验。”
“你觉得自己够格。”
“荒星考核综合第三，实战反应速度9.7。”
宋亭野的下巴微微抬起来，那个角度和宋颖绘在科学院面对质疑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哥，我不是来问你同不同意的，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去。”
宋颖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星币在宋亭野怀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咿呀，小手攥着军衔标识不肯松开，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碰到了宋亭野的下巴。
宋亭野低头，鼻尖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小家伙，舅舅去给你妈搞原材料，你在家等着。”
“叫爸爸。”宋颖绘纠正。
“哦对，给你爸爸搞原材料。”
宋亭野把小星币举高了一点，婴儿咯咯笑了起来，那双遗传了昼烬鹤暗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会客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昼烬鹤的军靴踏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沙发旁边，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宋亭野，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站起来。”
宋亭野把小星币小心地递回宋颖绘怀里，然后站直了身体，双脚并拢，目视前方。
昼烬鹤绕着他走了半圈，视线从他的站姿扫到他的肩线，从肩线扫到他的手指。
“荒星考核的时候，你的左膝受过伤。”
宋亭野的眼睛动了一下。
“报告元帅，已经痊愈了。”
“我问的不是痊没痊愈。”
昼烬鹤停在他面前，暗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
“我问的是，在7.3级引力场紊乱的环境下，你的左膝能不能承受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机动。”
宋亭野的下颌绷紧了。
“能。”
“如果不能呢。”
“那我就用右腿撑着把任务完成。”
昼烬鹤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认可，又像是某种审视。
“你知道这个任务的容错率是多少。”
“三天。”
“如果虫潮加速呢。”
“那就没有容错。”
宋亭野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对上昼烬鹤的目光，没有退缩。
“元帅，我清楚这个任务的风险，也清楚它的意义。”
昼烬鹤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通讯芯片，递到宋亭野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加密频道，遇到任何突发状况，直接呼叫，不需要经过任何中转。”
宋亭野接过芯片，攥在掌心。
“是。”
“还有。”
昼烬鹤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你哥不会说那种话，我替他说。”
他的手落在宋亭野的肩头，力度不轻不重。
“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宋亭野的喉结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但他把它压了下去，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明白。”
昼烬鹤的手从他肩头移开，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零六百出发，今晚在元帅府休息，周烨会把任务简报和舰队编制送到你房间。”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饭一起吃。”
然后推门出去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宋亭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宋颖绘。
“哥，你老公挺吓人的。”
“习惯就好。”
宋颖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小星币，然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弟弟。
“宋亭野。”
“嗯。”
“深空裂隙带里的微型坍缩没有规律，你的精神力感知范围是多少。”
“十二米。”
“不够。”
宋颖绘把睡着的小星币轻轻放在沙发旁的婴儿提篮里，站起来走向茶几，从上面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这是我昨晚做的，精神力增幅器的微型版本，能把你的感知范围扩展到四十米。”
宋亭野接过那个圆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昨晚不是在算虚空精神力种子的事吗。”
“算完了顺手做的。”
宋亭野的手指攥紧了那个圆盘，指节微微泛白。
“哥。”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宋颖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把宋亭野作训服领口歪掉的军衔标识正了正，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一下。
“裂隙带内部的通讯信号会被引力场干扰，每隔三十分钟会有一个七秒的通讯窗口，你必须在那七秒内发送一次定位确认。”
“明白。”
“如果连续两个窗口没有收到你的定位，我会启动菱形信标的绝对坐标后门锁定你的位置。”
宋亭野愣了一下。
“你把信标给我？”
“不是给你。”
宋颖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极小的菱形金属片，贴在了宋亭野作训服内侧的衣领夹层里。
“是缝在你身上。”
宋亭野低头看着那枚被藏进衣领的信标，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双脚并拢，脊背挺得笔直。
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右拳抵在左胸口，指节贴着心脏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
“哥，我去给你搞原材料。”
宋颖绘站在他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下午的光线，瞳孔深处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在微微颤动，但他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裂缝。
“活着回来。”
宋亭野的军礼保持了整整三秒，然后放下手，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带着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张扬和不服输。
“哥，你就等着吧，我第六天就回来，提前两天。”
“别逞能。”
“我这叫自信。”
宋颖绘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幅度极小，但确实变了。
“滚去看任务简报。”
宋亭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哥。”
“又怎么了。”
“小星币长得真好看，像你。”
宋颖绘的手指在提篮边缘停了一下。
“眼睛像他爸。”
“那也好看。”
宋亭野挥了挥手，大步跨出了会客厅的门，作训服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会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小星币均匀的呼吸声。
宋颖绘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内侧口袋里那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上面昼烬鹤的字迹隔着布料传来一点微弱的触感。
通讯终端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宋锦书的加密频道。
“精神力采样设备到了，陈正楷问我今晚能不能开始。”
宋颖绘站起来，把提篮里的小星币轻轻抱起，婴儿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小手攥住了他制服的前襟。
“我把小星币送回育婴室就过去。”
“好。”
宋锦书顿了一下。
“亭野呢。”
“在看任务简报。”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
“颖绘。”
“嗯。”
“我把信标缝他衣领里那招，是跟你外婆学的。”
宋颖绘的脚步顿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
“因为我当年也在你的襁褓里缝过一枚。”
宋锦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某种穿越了二十年的回响。
“一模一样的位置。”
通讯断开了。
宋颖绘站在走廊里，怀里的小星币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咿呀，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的睡脸，然后抬起头，朝育婴室的方向走去，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走廊尽头的窗外，深空中有三艘猎隼级轻型驱逐舰正在缓缓驶入第七军工厂的泊位，舰身上的帝国军徽在星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明天零六百，宋亭野就要带着它们跃入深空。
而宋颖绘要做的，是确保他弟弟带回来的东西，能让这场和虫潮的赛跑赢在终点线前。
二十一天培育期，加上八天往返。
二十九天后，虚空精神力种子成熟。
届时距离虫潮抵达帝国防线，还剩整整四十三天。
够了。
但前提是，宋亭野必须活着回来。
宋颖绘把小星币交给育婴室的看护员时，婴儿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他花了整整十秒才把那几根小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小星币醒了，暗金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巴瘪了一下，像是要哭。
宋颖绘俯下身，额头抵着儿子的额头，停了三秒。
“爸爸去工作了，很快回来。”
小星币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挽留。
宋颖绘直起身，转身走出了育婴室。
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昼烬鹤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暗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亮了一下。
“你给他缝了信标。”
“你偷听。”
“我路过。”
宋颖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今晚的催化剂采集，陈正楷说需要你进入深度冥想态两个小时。”
“我知道。”
昼烬鹤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军靴和制服皮鞋的声响交替落下。
“宋颖绘。”
“嗯。”
“你弟弟会没事的。”
宋颖绘的脚步没有变化，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我知道。”
“你攥椅子扶手的时候指关节是白的。”
宋颖绘的步伐终于顿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你的观察力用在战场上比用在我身上有价值。”
昼烬鹤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伸出手，在两人并行的间隙里，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宋颖绘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
力度轻到像是风吹过。
宋颖绘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过了整条走廊，在数据作战室的门口分开，一个向左转去准备精神力采集，一个推门进去继续和母亲对接培育流程。
门关上之前，昼烬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饭别忘了，一家人一起。”
宋颖绘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一家人。
他推门走了进去，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