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谁在查我母亲的旧档?

通讯断了整整四十秒。

赵颖绘盯着桌上那八颗芯片,一动没动。

幽蓝色的微光映在他下颌上,冷冷的,安静的。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拿起纳米镊子,一颗一颗,按照原来的位置,把它们全部塞了回去。

高领衫的衣领夹层,长袍的袖口缝线,腰带的内侧扣位。

包括那颗藏在鞋底的第八颗。

放回最后一颗的时候,隔壁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赵君野探出半颗脑袋。

“哥,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我听见你骂人了。”

“没有。”

“你声音都变调了,'昼烬鹤你会后悔的',我隔着两面墙都听见了。”赵君野整个人溜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包训练用的蛋白棒,“他又惹你了?我去找他。”

“你去做什么?”

“揍他啊。”赵君野的回答理直气壮。

赵颖绘把最后一只鞋搁回柜子里,转过身看着自己弟弟,语气没什么起伏:“他在十七个跃迁单位以外的旗舰上,你打算怎么去?”

赵君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回去睡觉。”

“可是哥……”

“赵君野。”

“好好好,睡了睡了。”赵君野嘟囔着退回去,房门关了一半又伸回脑袋,“你也别熬太晚,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门彻底合上以后,赵颖绘在操作台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被塞回衣服里的芯片。

追踪器也好,信息素检测器也好,跟他要做的事比起来,根本排不上优先级。

他调出了帝国最高科学院的远程接入端口,输入S级核心组第二负责人权限码。

“主脑,开启独立沙盒环境,隔绝一切外部监控。”

【权限验证通过。独立沙盒已启动,当前环境不经过任何外部节点。】

“调取第三星域所有涉及基因样本运输的存档记录,时间范围——星历740年到745年,关键词,SN-JX-07。”

三秒。

【检索完成。匹配结果:零。】

【补充说明:编号SN-JX-07在星历746年被执行过一次全域擦除指令。原始数据已从帝国所有主数据库中永久移除。擦除权限来源——联合军事参谋部。】

赵颖绘的手指停在光幕上。

联合军事参谋部。

帝国金字塔尖的军事决策机构,最高权限仅比元帅本人低半级。

他换了一条路径。

“不查原始数据了,去查操作日志。我要知道这条擦除指令是从哪个终端发出的,操作者代号是什么。”

【正在检索操作日志备份……】

【检索中……预计耗时120秒……】

赵颖绘靠在椅背上,等待的间隙打开了另一条暗线。

他一年前就埋进帝国军务系统底层的那个休眠蠕虫,专门用来抓取高权限节点之间的元数据碎片。

二十年前的指令虽然被擦了,但元数据不会彻底消失。

传输流经过的路由节点会留下极微弱的时间戳残影。

他在那堆星尘一样细碎的数据残影里翻了四十分钟,指尖越来越凉。

【操作日志备份检索完成。找到一条部分损坏的时间戳记录。】

【发出终端:联合军事参谋部·第九号终端。操作者代号:棋手。时间:星历746年3月17日02:31:07。】

棋手。

赵颖绘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三遍。

他在暗网上从没见过这个代号。

帝国公开的军方高层名录里也没有这个人。

但能使用联合军事参谋部第九号终端的人,二十年前全帝国不超过五个。

他正要继续深挖,个人终端突然亮了。

不是昼烬鹤。

是一个陌生的加密频段,等级高得离谱。

赵颖绘没有接,而是先扫描了信号来源。

扫描结果让他的手指停了两秒——信号来自利维坦号舰桥的情报处理中心,发送者的数字签名归属于帝国情报局局长。

代号,烛影。

他犹豫了一秒,接通。

全息投影里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官棱角分明,穿着情报局的深灰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银色别针。

“赵颖绘。”陆沉的声音没有任何客套和铺垫,“或者我该叫你宋太太的外孙。”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我找你。”陆沉微微侧了侧头,“是元帅让我找你。他说,你今晚一定在查一些东西,而我手上正好有你需要的答案。”

赵颖绘盯着屏幕里的男人,没有说话。

陆沉继续道:“我刚刚向元帅汇报了一份解密档案。你母亲宋锦书二十年前的失踪案,不是一起普通的星际海盗袭击事件。”

“什么意思?”

“它涉及一个帝国官方已经否认其存在的绝密项目。”陆沉的语气很平,“项目代号——夜莺。”

赵颖绘的瞳仁细微地缩了一下。

“夜莺计划在星历740年由联合军事参谋部秘密启动,核心目标是对S级以上Omega的精神力进行武器化改造。”陆沉的声音从全息投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经过反复确认的谨慎,“你母亲,是这个项目的第七号样本。编号SN-JX-07。”

整个书房安静了三秒。

窗外浮空庄园的引力稳定器低低嗡鸣着。

“这份档案,你是从哪里拿到的?”赵颖绘开口,嗓音稳得过分。

“从一个已经死了十四年的情报官的个人遗物里。”陆沉说,“此人在星历746年执行了对SN-JX-07所有相关数据的全域擦除,三个月后死于一场看起来非常意外的飞行器失事。他的代号——”

“棋手。”赵颖绘替他说了出来。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

隔了几秒,陆沉退到画面一侧。

昼烬鹤的影像从他身后的指挥席上切了过来。

元帅的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背后是利维坦号舰桥的全息星图,无数光点在那张冷硬的脸旁缓慢游移。

“听到了?”昼烬鹤问。

“听到了。”

“有什么想说的?”

赵颖绘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小腹前方,那个位置已经成了他这段时间无意识的习惯姿态。

“夜莺计划的发起人是谁?”

“还在查。”昼烬鹤的语调硬邦邦的,“棋手只是执行层,他上面还有人。陆沉正在追那条线。”

“联合军事参谋部第九号终端,二十年前有资格使用的人,我列了一份名单。”赵颖绘说,“我发给你。”

“发。”

赵颖绘把刚才整理的数据包加密后推了过去。

传输完成后两人都没出声。

舰桥的背景噪音隐约透过全息链路传来,某个值班军官在低声汇报边境巡逻数据。

“赵颖绘。”昼烬鹤先打破了沉默。

“嗯。”

“你今天把那八颗芯片都放回去了。”

赵颖绘没有接话。

“所以你打算拿我的监控当保护伞,好踏踏实实地挖旧档?”

“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赵颖绘说。

昼烬鹤盯着全息投影里那张苍白但镇定的脸,盯了很久。

“行。”他说,“挖吧。需要什么权限,报我的代号。”

通讯断了。

赵颖绘坐在安静的书房里,揉了一下微微发酸的太阳穴。

操作台上,主脑的光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四个字。

夜莺计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小腹上的手,那下面,微弱的生命波长正安安静静地跳着。

他轻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外婆的心病,大概跟这个有关。”

然后他关掉了光幕,走出书房。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一盏,厨房的方向飘来一点淡淡的热气。

他没有过去,转身回了主卧。

今晚的事,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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