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灰飞烟灭
第二天早上，帝国审计司的通知书送达赵氏集团总部的时候，章泽柔正在家里补妆。
她没来得及涂完左眼的眼线。
审计司来了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官，胸前别着帝国联邦财务执法署的银色徽章，编号排在前三位。
同一时间，帝国军事宪兵队的三辆重型执法车停在了赵家大宅门口。
全程没有用到昼烬鹤的名字。
审计司的执行令上写的是帝国联邦财务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罪名写得很清楚：挪用被监护人遗产，涉案金额两千零七十三万星币，伪造基因登记文件，以及妨碍帝国匹配法执行。
每一条罪名后面都附了证据链编号，编号的格式是审计司内部最高级别的红色档案制式。
赵颖绘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他坐在元帅府东翼书房的操作台前，面前的全息屏上正跑着创世纪项目的第四轮数据清洗。
周烨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权限标红，显示为元帅授权转发。
他点开了。
全息投影铺展开来，画面是赵家大宅门口的实时监控。
灰色制服的审计官员进进出出，有人在往执法车上搬箱子，有人拿着电子封条贴在赵家的玄关门框上。
章泽柔被两名宪兵夹在中间，站在台阶上，妆只画了一半，左眼有眼线右眼没有，头发散了一缕贴在额角上。
赵颖绘看着画面里那个女人的脸。
一年前，这张脸在赵家的餐桌对面对他笑，笑容得体而冷淡，递过来一份修改过的基因报告，对他说，签了吧，Beta就该有Beta的去处。
“哥。”
赵君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也在看那个投影。
“她哭了。”赵君野说。
赵颖绘没有出声。
画面里，章泽柔确实在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对宪兵说什么求情的话，但监控画面没有收录声音。
赵君野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赵青呢？”
赵颖绘划了一下操作台，切换到另一路画面。
荒星强制匹配中心的灰色建筑出现在全息屏上，矮矮的金属围栏，没有窗的外墙，入口处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赵青穿着一件灰色的统一基因检测服，正被一个中年男人从通道口接走。
那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至少六十出头，脊背微驼，步伐缓慢，手搭在赵青的肩上。
赵颖绘认识那只手的主人。
霍坤山，第九星域退休矿务官，六十七岁，三级Alpha，在帝国基因库的匹配优先级排在末尾。
赵君野看到赵青被那只苍老的手搭着肩膀带走的时候，安静了很久。
“他以前把你推下重力训练平台。”赵君野说。
“我知道。”
“他还往你的食物里加过基因诱导剂。”
“我也知道。”
赵君野不再说话了。
赵颖绘关掉了那路画面。
全息屏重新恢复到创世纪项目的数据流，蓝色的字符像潮水一样从上往下滚动。
“你什么表情都没有。”赵君野偏了一下头。
“你想让我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赵君野挠了一下后脑勺，“我以为你会开心。”
赵颖绘转过椅子来看着弟弟。
“你以为我会为看到别人被拘押和强制匹配而感到开心？”
赵君野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章泽柔挪用我的遗产，伪造我的基因报告，差点让我流产。”赵颖绘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串和自己无关的数据，“赵青在贫民窟截过我，往我的抑制剂里掺过致敏成分。这些事情的代价，是帝国联邦法律给出的，不是我给出的。”
他转回操作台，重新面对那些跳动的数据。
“所以我不需要开心，也不应该开心。”
赵君野站在他身后，看了他的后脑一会儿。
“哥。”
“嗯？”
“你有时候冷静得不像人。”
赵颖绘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像什么？”
“像那个人。”赵君野用下巴指了一下天花板的方向。
赵颖绘知道他说的是昼烬鹤。
他没有接话。
操作台上的输入光标闪了两下。
“你去训练了。”赵颖绘说，“今天的机甲理论作业我发到你终端上了，晚上我检查。”
赵君野哦了一声，拖着脚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昨天给你削的那个星果，皮削得跟狗啃的似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想说，我削得比他好。”
“出去。”
赵君野嘿嘿笑了一声，跑了。
门关上以后，赵颖绘在操作台前坐了一分钟。
然后他关掉了创世纪的数据界面，调出另一个加密沙盒。
沙盒里，昨晚他让深渊防火墙跑了一整夜的溯源程序已经出了结果。
张莹莹离开茶室以后接的那通加密通讯，被他截获了信号源的空间坐标。
坐标指向联合军事参谋部的一处高级通讯节点。
通讯节点的使用者权限等级为准将以上。
赵颖绘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标注为七的号码。
他打了一行字。
你父亲在联合军事参谋部用了一个加密节点联系张莹莹，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
发了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不到八秒。
我知道。
赵颖绘又打了一行。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一次昼烬鹤的回复慢了十几秒。
你先把那个坐标的完整信号特征发给陆沉。
赵颖绘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呢？
昼烬鹤没有回复然后。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今天的星果给你多留了两个在冰箱中层，记得吃。
赵颖绘盯着那条消息，嘴唇抿了一下，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浮空庄园外的天空很蓝，远处有军用飞行器编队划过高层大气，留下白色的尾迹线。
他的手搁在小腹上，那个位置的温度比别处高一些。
那个微弱的生命在刚才他看监控画面的全过程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选择了闭紧眼睛不去参与。
赵颖绘低下头，隔着衣服碰了碰那个位置。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声音小到连房间里的声控设备都没有捕捉到。
他转过身，走回操作台，把张莹莹的信号坐标打包发给了陆沉。
发完之后，他打开冰箱，把中层那两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青柠星果拿了出来。
咬了一口。
酸得他眯了一下眼。
但小腹里那个安静的存在，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伸了一下手。
赵颖绘咬着星果站在冰箱前面，另一只手覆在腹部，掌心贴着那一下极细微的动静。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站在那里吃完了两个。
她没来得及涂完左眼的眼线。
审计司来了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官，胸前别着帝国联邦财务执法署的银色徽章，编号排在前三位。
同一时间，帝国军事宪兵队的三辆重型执法车停在了赵家大宅门口。
全程没有用到昼烬鹤的名字。
审计司的执行令上写的是帝国联邦财务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罪名写得很清楚：挪用被监护人遗产，涉案金额两千零七十三万星币，伪造基因登记文件，以及妨碍帝国匹配法执行。
每一条罪名后面都附了证据链编号，编号的格式是审计司内部最高级别的红色档案制式。
赵颖绘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他坐在元帅府东翼书房的操作台前，面前的全息屏上正跑着创世纪项目的第四轮数据清洗。
周烨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权限标红，显示为元帅授权转发。
他点开了。
全息投影铺展开来，画面是赵家大宅门口的实时监控。
灰色制服的审计官员进进出出，有人在往执法车上搬箱子，有人拿着电子封条贴在赵家的玄关门框上。
章泽柔被两名宪兵夹在中间，站在台阶上，妆只画了一半，左眼有眼线右眼没有，头发散了一缕贴在额角上。
赵颖绘看着画面里那个女人的脸。
一年前，这张脸在赵家的餐桌对面对他笑，笑容得体而冷淡，递过来一份修改过的基因报告，对他说，签了吧，Beta就该有Beta的去处。
“哥。”
赵君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也在看那个投影。
“她哭了。”赵君野说。
赵颖绘没有出声。
画面里，章泽柔确实在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对宪兵说什么求情的话，但监控画面没有收录声音。
赵君野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赵青呢？”
赵颖绘划了一下操作台，切换到另一路画面。
荒星强制匹配中心的灰色建筑出现在全息屏上，矮矮的金属围栏，没有窗的外墙，入口处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赵青穿着一件灰色的统一基因检测服，正被一个中年男人从通道口接走。
那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至少六十出头，脊背微驼，步伐缓慢，手搭在赵青的肩上。
赵颖绘认识那只手的主人。
霍坤山，第九星域退休矿务官，六十七岁，三级Alpha，在帝国基因库的匹配优先级排在末尾。
赵君野看到赵青被那只苍老的手搭着肩膀带走的时候，安静了很久。
“他以前把你推下重力训练平台。”赵君野说。
“我知道。”
“他还往你的食物里加过基因诱导剂。”
“我也知道。”
赵君野不再说话了。
赵颖绘关掉了那路画面。
全息屏重新恢复到创世纪项目的数据流，蓝色的字符像潮水一样从上往下滚动。
“你什么表情都没有。”赵君野偏了一下头。
“你想让我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赵君野挠了一下后脑勺，“我以为你会开心。”
赵颖绘转过椅子来看着弟弟。
“你以为我会为看到别人被拘押和强制匹配而感到开心？”
赵君野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章泽柔挪用我的遗产，伪造我的基因报告，差点让我流产。”赵颖绘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串和自己无关的数据，“赵青在贫民窟截过我，往我的抑制剂里掺过致敏成分。这些事情的代价，是帝国联邦法律给出的，不是我给出的。”
他转回操作台，重新面对那些跳动的数据。
“所以我不需要开心，也不应该开心。”
赵君野站在他身后，看了他的后脑一会儿。
“哥。”
“嗯？”
“你有时候冷静得不像人。”
赵颖绘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像什么？”
“像那个人。”赵君野用下巴指了一下天花板的方向。
赵颖绘知道他说的是昼烬鹤。
他没有接话。
操作台上的输入光标闪了两下。
“你去训练了。”赵颖绘说，“今天的机甲理论作业我发到你终端上了，晚上我检查。”
赵君野哦了一声，拖着脚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昨天给你削的那个星果，皮削得跟狗啃的似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想说，我削得比他好。”
“出去。”
赵君野嘿嘿笑了一声，跑了。
门关上以后，赵颖绘在操作台前坐了一分钟。
然后他关掉了创世纪的数据界面，调出另一个加密沙盒。
沙盒里，昨晚他让深渊防火墙跑了一整夜的溯源程序已经出了结果。
张莹莹离开茶室以后接的那通加密通讯，被他截获了信号源的空间坐标。
坐标指向联合军事参谋部的一处高级通讯节点。
通讯节点的使用者权限等级为准将以上。
赵颖绘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标注为七的号码。
他打了一行字。
你父亲在联合军事参谋部用了一个加密节点联系张莹莹，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
发了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不到八秒。
我知道。
赵颖绘又打了一行。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一次昼烬鹤的回复慢了十几秒。
你先把那个坐标的完整信号特征发给陆沉。
赵颖绘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呢？
昼烬鹤没有回复然后。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今天的星果给你多留了两个在冰箱中层，记得吃。
赵颖绘盯着那条消息，嘴唇抿了一下，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浮空庄园外的天空很蓝，远处有军用飞行器编队划过高层大气，留下白色的尾迹线。
他的手搁在小腹上，那个位置的温度比别处高一些。
那个微弱的生命在刚才他看监控画面的全过程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选择了闭紧眼睛不去参与。
赵颖绘低下头，隔着衣服碰了碰那个位置。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声音小到连房间里的声控设备都没有捕捉到。
他转过身，走回操作台，把张莹莹的信号坐标打包发给了陆沉。
发完之后，他打开冰箱，把中层那两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青柠星果拿了出来。
咬了一口。
酸得他眯了一下眼。
但小腹里那个安静的存在，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伸了一下手。
赵颖绘咬着星果站在冰箱前面，另一只手覆在腹部，掌心贴着那一下极细微的动静。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站在那里吃完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