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再也不会让你给我带路了

君玙跟在谢不言身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完最后一段陡峭的、布满青苔的、疑似被山洪冲出来的天然“小径”。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宏伟、飞檐斗拱、上书“问道堂”三个鎏金大字的殿宇,赫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平地上。

阳光洒在青灰色的殿瓦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身着蓝白道袍的新弟子,人声隐隐传来,充满朝气。

那景象,庄严,肃穆,充满了知识与规矩与少男少女的青春气息。

而君玙,在看到那座象征着“正道”、“知识”与“按时上课”的殿堂时,眼眶差点一热,差点感动得几乎要落下两行清泪。

靠!

终于到了!

再不到,他怀疑自己今天不是来上学,而是来历劫的!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路”,而是一条集陡坡、溪涧、密林、巨石阵于一体的、充满原始风情的“荒野求生”通道。

而就在刚刚,他,新任灼晖峰亲传弟子君玙,就在他新任“结义兄弟”谢不言的“英明”带领下,用短短半个多时辰,体验了一遍问道门周边地形的多样性和危险性。

谢不言所谓的“近路”,简直是对“路”这个字的亵渎!

其曲折离奇、惊险刺激程度,足以让最老练的山地猎人望而却步,让最无畏的探险家怀疑人生。

他们先是“抄近路”穿过一片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无数湿滑苔藓的枫林,谢不言信誓旦旦地说穿过林子就能看见大道。

结果,君玙在短短一炷香内,因为谢不言“哎呀这里有个坑”、“小心脚下藤蔓”、“这石头是松的”的“温馨提示”而晚了一步,先后撞树七次!

每一次都结结实实,撞得他眼冒金星,额头迅速红肿,那棵据说是百年灵枫的树干上,大概都留下了他额头的印记。

最离谱的一次,谢不言自己为了躲避一根横出的树枝,猛地一矮身,君玙跟得太近,猝不及防,直接一头撞上了他身后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木,发出“咚”一声闷响,引得林间鸟雀惊飞一片。

谢不言回头,看到君玙捂着额头、眼神发直的模样,还惊讶地问:

“君兄,你练过铁头功?这声音,够清脆!”

好不容易鼻青脸肿地穿过枫林,面前出现了一道不算太宽的深涧,对面就是相对好走的山道。

谢不言眼睛一亮,指着对面:

“看!近吧!跳过去就行!”

不等君玙反应,他一个潇洒的助跑,纵身一跃。

红衣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入了深涧中段一个被茂密水草掩盖的、不知深浅的水潭里,水花溅起三尺高。

君玙站在岸边,目瞪口呆。

谢不言从水里冒出头,吐掉嘴里的水草,抹了把脸,还在强作镇定:

“意、意外!水下有石头滑!君兄你小心点,从那边那块大石头上跳,那块稳!”

君玙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挪到谢不言指的那块看起来确实很稳的巨石上,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跳。

然后……

他也“噗通”一声,掉进了水潭,位置距离谢不言落水点不到三尺。

原来那块石头后面,水草下面,是个斜坡!

两人湿漉漉地从齐腰深的冷水里爬上来,互相看着对方落汤鸡般的狼狈模样,一时无言。

秋日的山风吹过,带走体温,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还没完。

谢不言为了证明自己“认路能力没问题”,坚持要继续走“近路”。

接下来,他们又经历了两次“跳水”。

一次是谢不言踩空滑倒把君玙拽了下去,一次是君玙为了拉差点被水流冲走的谢不言,自己没站稳掉了进去。

以及一次堪称惊心动魄的“跳崖”。

那其实是一处不算太高的断崖,下面是个浅滩,谢不言拍着胸脯说下面水不深,他上次来过。

结果君玙跳下去后,发现水是不深,只到小腿,但水底全是滑溜溜的鹅卵石,他落地不稳,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尾椎骨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而谢不言自己跳下来时,倒是稳稳站住了,还得意地朝君玙伸出手:

“看吧,我说不深……咦?君兄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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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平地摔跤?

那简直成了这段旅程的主旋律。

谢不言自己似乎有点天然呆,或者说运动神经不太协调?

在相对平坦的路上也能左脚绊右脚,或者被一颗小石子绊到,惊呼着向前扑倒,每次都能以各种奇诡的姿势化险为夷,比如抓住旁边的树枝、或者刚好扑进一丛柔软的草丛。

但跟在他身后的君玙可就倒了大霉,经常被他突如其来的“刹车”或“变向”弄得手忙脚乱,然后因为惯性或者避让不及,以各种不那么优雅的姿势摔倒在地。

粗略统计,从跳完崖到看见问道堂的这段相对正常的山路,君玙平地摔了不下十二次!

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草屑,手掌和膝盖也擦破了好几处。

当两人终于抵达问道堂前相对平整的广场边缘时,君玙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走出“非语轩”的少年仙君了。

而是一个刚刚从战场——还是败仗!

上撤下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浑身湿透、沾满泥污、额头红肿、手掌擦伤、屁股还隐隐作痛的难民。

幸好他还记得最基本的清洁咒——虽然以他目前微弱的灵力,施展起来颇为费力,效果也大打折扣。

但至少把身上最明显的泥水、大部分草屑和额头的灰尘清理掉了,衣服也被灵力烘得半干,不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只是那狼狈的神色、凌乱的发丝、以及道袍上难以彻底清除的褶皱和污渍,依旧诉说着方才的“艰辛历程”。

谢不言站在君玙旁边,看着好友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又看看自己同样不算整洁的衣袍,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俊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名为“心虚”的情绪。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试图为自己“带路大师”的称号挽尊:

“呃……那个,君兄,这次……这次纯属意外!是我没发挥好!平时我走这条路很顺的!真的!我发誓!”

他竖起三根手指,表情“真诚”:

“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走一条既近、又安全、还特别风景优美的路!保证让你体验什么叫‘御风而行,踏青无痕’!”

君玙缓缓地、幽幽地转过头,用那双漂亮的、此刻却写满了“生无可恋”和“我信你个鬼”的紫眸,静静地看了谢不言三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冰碴子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宣布:

“没、有、下、次、了。”

谢不言:“?”

他桃花眼里的心虚瞬间变成了疑惑和一点点委屈:

“啊?为什么?君兄你不信我?我下次肯定能……”

君玙打断他,语气依旧幽凉,如同深秋夜雨:

“我宁愿自己在问道门里绕上三天三夜,走到地老天荒,走到海枯石烂,走到再次投胎转世,也绝、对、不、会、再、让、你、给、我、带、一、次、路、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与泪的教训——物理意义上的,和斩钉截铁的决绝。

谢不言:“…………”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被君玙这前所未有的、严肃到近乎悲壮的宣言给震住了。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又有点受伤地问:

“至、至于吗?君兄?虽然这次是有点……嗯,波折,但咱们这不是安全到了吗?还节省了不少时间呢!”

他指了指已经开始往殿内走的人群,试图证明自己的“近路”在时效性上的优势。

君玙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依旧有些红肿的额头,又扯了扯自己皱巴巴、还带着水渍和可疑青苔印记的衣摆,最后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尾椎骨,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反问:

“谢兄,你看我全身上下,有哪一点看起来,是‘不至于’的样子?”

谢不言顺着他的动作,目光在他额头、衣服、以及他无意识揉屁股的手上扫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难得地语塞了,脸上那点心虚和委屈,慢慢变成了尴尬和一丝懊恼。

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把好好一个风光霁月的小少年,折腾成了这副惨样。

但谢不言毕竟是谢不言,尴尬不过三秒,他那点“混世魔王”的倔强劲儿就上来了。

他觉得君玙这话说得太绝情,太不给他这个“结拜兄弟”兼“带路恩人”(自封的)面子了!

他谢小少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过?还是因为带路这种“小事”!

于是,谢不言眉毛一挑,那双桃花眼里燃起了两簇小火苗,他双手叉腰,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只炸毛的漂亮红狐。

抬高了声音,试图在气势上找回场子:

“君玙!你这话可就伤感情了啊!我好歹辛辛苦苦把你带过来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瞧瞧这周围,有多少人羡慕你能跟我谢不言同行?多少人想让我带路我还不乐意呢!你怎么能……”

“谢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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