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路杀出个程骂金

斜刺里猛地杀出一道火红的身影,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充满鄙夷的呵斥:

“季明轩!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一嗓子,犹如平地惊雷,又似金玉交击,瞬间吸引了全场剩余的所有注意力。

连气得快要爆炸的名京泗和得意洋洋的季明轩都愣了一下,齐齐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红衣少年好似山林间最敏捷的灵狐,眨眼功夫就窜到了两人之间,稳稳站定。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生得那叫一个漂亮。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一双桃花眼天然带着三分笑意,此刻却盈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诮。

他一身红衣似烈焰燃烧,用的是价值千金的云霞锦,日光下流转着华美的暗纹;

腰间坠着块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佩,雕工精湛;

手中一柄象牙骨洒金折扇,更是将“风流富贵”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只是此刻,这张足以入画的脸上,表情可不太友好。

他看着季明轩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坨不可描述之物。

嫌弃中带着震惊,震惊中带着荒谬,荒谬中带着“这玩意儿怎么好意思出门”的灵魂拷问。

季明轩显然认得来人,脸色先是变了一变,像是生吞了只苍蝇,但很快又强撑着恢复了那副鼻孔朝天的倨傲模样,只是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

“我道是谁,原来是谢家少爷。怎么,谢不言,你要多管闲事?”

“闲事?”

红衣少年谢不言“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姿态优雅地摇了两下,带起一阵清雅的香风。

随即又“啪”地合拢,用扇骨虚虚点着季明轩的方向,语气夸张得能去茶馆说书:

“季明轩,你当众羞辱同辈,辱及他人已故生母,这叫‘闲事’?这叫缺德!这叫没教养!我要是你爹,现在就把你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个百八十遍,省得放你出来丢人现眼,污染这问道门的清净地界,还拉低咱们整个修真界新生代的平均素质水平线!”

“你——!”

季明轩被这一连串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的抢白怼得脸都绿了,活像棵霜打的老白菜。

“你什么你?”

谢不言的嘴皮子及其利索,声音清晰,

“人家一没偷二没抢,规规矩矩来参加问道门公开选拔,追求仙道,碍着你什么事了?哦,就许你们季家子弟拜入仙门寻求长生,不许别人来?这问道门什么时候改姓季了?你脸怎么这么大呢?横跨南北,纵贯东西,怕是得用丈量洞天的法宝才能测个明白吧?要不要我友情赞助你一把量天尺,让你清醒清醒,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噗嗤——”

“哈哈哈!”

围观众人里,不知是谁先没憋住,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闷笑和放声大笑。

谢不言这番比喻,既辛辣又形象,戳中了不少人的笑点。

季明轩身后的那几个跟班,倒是想替主子壮壮声势。

可抬头一看来人是谢不言,再掂量掂量对方的家世和那混世魔王的名头。

一个个都缩了脖子,噤若寒蝉,恨不得当场化作路边的石头,降低存在感。

无他,谢家,乃是修真界公认的、传承万载的顶级世家之首,底蕴深不可测,实力远超季家。

眼前这位谢小少爷谢不言,更是谢家这一代嫡系中最受宠的子嗣,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背景硬。

最关键的是那张嘴,淬了剧毒似的。

骂起人来引经据典、拐弯抹角、直击要害,能让你气得七窍生烟还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跟他吵架对喷?

十个季明轩绑一块,回炉重造十遍,估计也得被怼得找不着北。

果然,谢不言的攻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刁钻凌厉:

“还有,你刚才嚷嚷什么来着?‘贱婢生的种’?”

他拖长了调子,用扇子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写满“不可思议”和“叹为观止”的桃花眼。

“哎哟喂,季大少爷,您这话可真是清新脱俗,标新立异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季明轩是天生地养、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灵胎仙童,无父无母,血脉高贵纯净,不染尘埃呢!”

他“唰”地又收起扇子,语气转为一种充满求知欲的“好奇”:

“来来来,趁着今天人多,诸位道友也都做个见证,小弟我实在好奇得紧,想向季大少爷请教请教——您母亲,是您父亲明媒正娶的正房原配吧?您父亲后院里,除了您母亲,可还有其他的……呃,侍妾、通房之类的?按您这惊世骇俗、一视同仁的逻辑,您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们,是不是也都该被‘尊称’一声……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这话不仅把季明轩骂得狗血淋头,还顺手把整个季家后院那摊子事都拎出来“晒了晒太阳”,地图炮范围覆盖了所有非嫡出子女。

季明轩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谢不言,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了半天,脸憋得由绿转紫,再由紫转黑,活像颗快熟烂的茄子,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吐不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反驳。

谢不言却还不罢休,他像是变脸似的,瞬间收敛了那副讥诮嘲讽的神情。

转头看向一旁怔然望着他的名京泗,语气温和了起码十个度,笑容真诚爽朗,如同三月拂过柳梢的暖风:

“阿泗,”

他开口,竟是直接唤了名京泗的名字,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别理这种逮谁咬谁的疯狗,平白污了耳朵,还影响待会儿选拔的心情。你尽管安心参加你的,想拜入哪一峰就凭本事去争,问道门收徒,看的是资质心性,又不是看某些人吠得响不响。”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胸脯,一副“万事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模样:

“他季家要是往后敢因为今天这破事,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找不痛快,你尽管来寻我!我谢不言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不得这等仗势欺人的腌臜事,就是爱管这种‘闲事’!”

名京泗显然没料到谢不言会出声维护自己。

他听着那声自然的“阿泗”,看着对方明亮真诚的眼睛,心头那点因出身和羞辱而翻涌的寒意与难堪,竟奇异地被冲散了不少。

他定了定神,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谢不言郑重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诚恳:

“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出手解围。此情,京泗铭记于心。”

“说了多少遍了,别公子来公子去的,听着怪膈应的!”

谢不言闻言,却是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对这个称呼颇为不满。

名京泗被他这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多谢归亭。”归亭,是谢不言的小名。

谢不言眉开眼笑,显然对这个称呼满意极了,方才那怼天怼地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这就对了嘛!自己人,客气什么!”

他这才像是刚想起旁边还有个季明轩似的,嫌弃地挥了挥扇子,仿佛在驱赶什么恼人的苍蝇:

“行了行了,戏也看够了,脸也丢尽了,赶紧带着你的虾兵蟹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杵在这儿耽误大家报名,也妨碍问道门诸位前辈收徒的雅兴。再不走,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对名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死缠烂打了啊?”

“你……你们……哼!”

季明轩此刻脸上是红白青黑轮番上阵,最后狠狠一跺脚,连句像样的狠话都没敢再撂下。

带着他那群噤若寒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跟班,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嘲笑目光中,灰头土脸、脚步匆匆地挤出了人群,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狼狈不堪。

一场风波,就此被谢不言以一己之力,用无比“毒舌”的方式,戏剧性地平息了。

围观群众们这才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兴奋地交换着眼神和压低声音的议论:

“谢家这位小祖宗,嘴皮子功夫真是了得!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季明轩那小子,平日里拽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名京泗这回……算是因祸得福?居然能让谢不言这般维护?还直呼其字……关系不一般啊。”

“可不是么!有谢家小少爷今日当众这番维护,季家往后想动名京泗,可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谢不言那混世魔王的名头,加上谢家的底蕴,可不是说着玩的。”

山腰上,君玙看得是津津有味,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子。

上辈子当潭非仙尊时养成的坏毛病,看戏就得配点零嘴,瓜子花生杏仁糕,那才叫一个惬意。

可惜如今这粗布灰衣的袖子里,别说零食了,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真是落魄凤凰不如……啊呸,是英雄末路,嗑不起瓜子。

“这谢不言,有点意思。”

君玙摸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嘴毒,但毒得有理有据,令人身心舒畅;性子看似跳脱直率,实则心思通透,知道打蛇打七寸,专挑要害戳;还自带‘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气……嗯,是个妙人,值得结交。”

他原本是打算下去和那位看着就很好欺负、浑身写着“我有故事”的“小白花”名京泗套套近乎,提前投资一下这位潜在的话本主角。

现在半路杀出个谢不言,这计划就得稍微变一变了。不过嘛,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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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言和名京泗是从小认识、青梅竹马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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