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不会再走错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了新房。

潭非听到脚步声,惊喜地抬头,看向门口。

当看到“顾文轩”走进来时,他脸上绽放出毫无防备的、璀璨夺目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大师兄,你来了!怎么这么久?是不是被他们灌了很多酒?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顾文轩”脸上那陌生而扭曲的笑容,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大……师兄?”

潭非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文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那柄漆黑狰狞的“栖尾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中,剑尖对准了潭非的心脏。

“噗嗤!”

栖尾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剧痛,冰冷,难以置信的绝望。

“为……什么……”

潭非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又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紫眸中充满了破碎的光芒和最后的疑问。

他看到,“顾文轩”的眼中,那浓烈的杀意之下,似乎极其短暂地、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掠过一丝属于顾文轩本人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很快又被黑影的冰冷所覆盖。

然后,是那只覆上他双眼的、带着冰冷灵力的手。

剜目之痛,黑暗降临。

最后的意识,是身体向后倒去,或许落入了一个颤抖的怀抱?

他不知道了。

画面并未就此结束。

君玙看到,在潭非的气息彻底断绝、身体软倒的瞬间,那控制着顾文轩身体的黑影,似乎发出了满足而疯狂的大笑。

然后,那浓郁的黑影如同潮水般,迅速从顾文轩的身上褪去、收缩,最终化作一缕细小的黑烟,试图钻入虚空逃遁。

而失去了黑影支撑的顾文轩,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又在倒地的瞬间,用最后一点意志,猛地伸出手,接住了潭非倒下的身体。

“砰!”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顾文轩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是刚才与黑影争夺身体控制权时受了极重的内伤。

再加上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死在自己手中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也没有去看那逃遁的黑影。

他只是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潭非”失去生机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双刚刚还被黑影控制着握剑杀人的手,此刻正无比轻柔地、仿佛触碰易碎珍宝般,抚过潭非冰冷的脸颊,拭去他嘴角的血迹,又徒劳地想要合上他失去了神采、却依旧睁着的、空洞的眼眸。

大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灼晖峰的青石板上,砸在瓦砾上,砸在相拥倒地的两人身上。

很快,雨水混合着鲜血,在两人身下汇成了小小的、淡红色的水洼。

顾文轩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跪坐在大雨中,怀里抱着他刚刚亲手“杀死”的爱人,低着头,脸埋在潭非冰冷的颈窝里,肩膀微微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不断砸落的、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墨黑的发梢、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与怀中逐渐冰冷的人一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冰冷无情的大雨彻底淹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敲打在残破的喜字上,敲打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敲打在君玙(旁观)早已被巨大的震惊、痛苦、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心碎所充斥的心脏上。

恨错了人。

他真的……恨错了人。

杀他的,从来不是顾文轩。

顾文轩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在他被杀的整个过程中,承受着被夺舍的剧痛、无力反抗的绝望、以及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自己“手”中的、足以将任何灵魂都彻底击碎的痛苦!

他甚至……在最后,还在对他道歉。

而他,却恨了他两百年,重生后还想尽办法报复,甚至还给了他一剑……

君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巨大的愧疚、自责、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为什么他重生后,顾文轩不解释?

那夜……那夜顾文轩那些痛苦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那些疯狂的占有和绝望的亲吻……

是不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恨”着他的自己?

是不是因为他也背负着“亲手”杀死爱人的沉重枷锁和愧疚?

“啊——!!!”

君玙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嘶吼!

他跪倒在纯白空间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不可原谅。

水神意志静静地看着跪地痛哭、浑身颤抖的君玙,那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再次响起:

“现在,你明白了?”

君玙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泪水砸在纯白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执念可消了?”

水神意志问。

君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神像,用力摇头,又点头,声音哽咽沙哑:

“恨……消了。可是……更痛了……”

恨意消散,留下的却是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心痛、愧疚和对顾文轩遭遇的感同身受的绝望。

“他……后来怎么样了?”

君玙哽咽着问,他不敢想象,顾文轩在那之后,是如何度过那两百年的。

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在大雨中跪了多久?

又是如何拖着濒死的身体,去与冥主做交易,换来他重生的机会?

水神意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他在雨中,抱着你,跪了三天三夜。直到长肃归来,强行将他带走。之后,他便以半数本源和近半性命为代价,强开轮回,与冥主交易,换你一线生机。之后两百年,他一边养伤,一边暗中关注你的转世,直到这两百年后,你踏入问道门。”

三天三夜……

半数本源……

近半性命……

暗中关注两百年……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在君玙的心上来回切割。

顾文轩……他的大师兄……到底为他承受了多少?

而他,又对他做了些什么?

“我……我想见他。”

君玙哑声道,紫眸中充满了急切、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想立刻回到顾文轩身边,想告诉他,他知道了,他不恨他了,他想抱抱他,想为他疗伤,想弥补自己犯下的愚蠢错误,想……好好爱他,用余生去爱这个为他付出了一切的人。

水神意志似乎能感知到他此刻剧烈波动的心绪,那温润的声音道:

“传承之事,尚未完成。你既已知晓真相,执念已转,心障已破,正是接受传承的最佳时机。待你获得‘水’之印记,初步掌控水神权能,离开此处,自然能见到他。”

君玙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他要变强,要尽快获得力量,然后回去,回到顾文轩身边。

“请……赐我传承。”

君玙站起身,对着白玉神像,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次,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能够有能力,去守护那个为他倾尽所有的人,去弥补他犯下的过错,去共同面对未来的一切。

神像似乎微微颔首,合十的双手再次缓缓抬起,指尖那淡蓝色的、蕴含着无尽法则本源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浩瀚……

纯白空间,被温柔的蓝色光辉逐渐充满。

一段崭新的、属于“水神继承人”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路的尽头,是那个在雨中跪了三天三夜、为他废了半条命、等了他两百年的身影。

这一次,他不会再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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