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幸福日常

凌霄殿的议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面对问道门现任门主楚风和几位核心长老,君玙没有任何隐瞒。

将从平黎周家“孽”事,到皇城冷宫枯井、黑袍人、“圣主”的阴谋,再到谢不言和观虞的真实身份,以及“祂”的诡异存在,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陈述了一遍。

这石破天惊、牵扯上古秘辛、邪神阴谋、皇室内幕的消息,震得楚风和几位长老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风那对标志性的黑眼圈,在听到“圣主”可能觊觎问道门弟子和上古灵剑时,颜色似乎又深了几分,但眼中的疲惫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凝重所取代。

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关乎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存亡。

楚风当机立断,启动最高警戒,一方面严密布防,加强宗门大阵,并派出精干力量暗中调查与“圣主”、黑袍人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另一方面,将观虞安置在守卫最森严、灵气也最充沛的禁地“清虚洞”深处,由名京泗亲自守护,并请动宗门内几位精通阵法和神魂之术的太上长老联手布下重重防护。

谢不言的身份被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场极少数人知晓,对外他依旧是谢家小少爷、问道门亲传弟子。

至于周梓于,则被楚风亲自安排进内门,交由一位心思细腻的女长老悉心教导、调理身体,也算给了平黎周家一个交代。

庄心缘被押入镇魔塔最底层,由问道门前任掌门长肃亲自设下封印,并派心腹弟子轮流看守,等待进一步的审问。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第二日傍晚。

从凌霄殿出来,顾文轩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日奔波、激战、伤神,即便是他,也需要时间调息。

他没有去别处,径直带着君玙,御剑返回了灼晖峰。

夕阳的余晖,将灼晖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山间灵雾缭绕,仙禽清鸣,与皇城的肃杀压抑、阴谋诡谲截然不同,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气息。

再次踏上灼晖峰的土地,看着熟悉的“慎独院”和“非语轩”,君玙恍如隔世。

两个月前,他带着满腔恨意和算计来到这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而现在,虽强敌环饲,但身边有了顾文轩,有了重认的师兄,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至少在这里,在灼晖峰,在顾文轩身边,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做回那个会赖床、会撒娇、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或难过的君玙。

顾文轩似乎也是如此。

回到灼晖峰后,他身上那股属于“东慎仙尊”的冷冽和沉重,悄然消散了许多。

他先是去“慎独院”的静室打坐调息了两个时辰,稳固伤势。

出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修炼或处理事务,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墨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来到了“非语轩”。

君玙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揪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散发着淡香的灵花花瓣。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顾文轩这身闲适的打扮,眼睛微微一亮。

“大师兄,你调息好了?” 君玙坐起身。

“嗯。”

顾文轩走到榻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伸手将他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他微凉的皮肤,动作自然而温柔。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君玙摇摇头,将手里揪得只剩花蕊的灵花丢到窗外,顺势靠进顾文轩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闷闷道。

“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我们真的回来了?皇城那些事……真的结束了?”

“暂时告一段落。”

顾文轩揽住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

“但‘圣主’和‘祂’还在暗处,危机并未解除。不过,在宗门里,在灼晖峰,你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我才不怕。”

君玙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又往顾文轩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我就是觉得……四师兄的黑眼圈,好像更严重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怪心疼的。”

顾文轩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

“四师弟他一直很记挂你。当年你出事,他也很难过。如今你回来,他自然是高兴的。门中事务繁杂,他性子又认真,事事亲力亲为,难免劳累。日后,我多帮衬他些便是。”

君玙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星辰一颗颗亮起来。

没有更多的话语,但一种历经劫波、失而复得的静谧与温馨,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灼晖峰上的时光,仿佛被拨慢了许多,也涂抹上了温暖的色调。

顾文轩似乎真的将“帮衬”楚风的话放在了心上,每日总会抽出时间去主峰凌霄殿,协助处理一些棘手的宗门事务。

虽然他依旧话不多,表情也少,但那份沉稳和决断力,以及化神期修士的见识,无疑给焦头烂额的楚风减轻了巨大的压力。

楚风看着大师兄“重出江湖”,虽然嘴上不说,但那对黑眼圈的色泽,似乎真的肉眼可见地淡了那么一丝丝,看着顾文轩和君玙的眼神,也愈发温和欣慰。

而不去主峰的时候,顾文轩便留在灼晖峰。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将所有时间都用于闭关苦修。

他亲自指点君玙的剑法和水神印记的运用,耐心细致,甚至比前世的“大师兄”更加温和包容。

君玙有时练剑偷懒,或者对水行灵力的操控不得要领,顾文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训斥。

而是会走到他身边,手把手地纠正,或者用最简单的例子,深入浅出地讲解要领。

偶尔君玙耍赖,抱着他的胳膊晃着说“太难了不会”,顾文轩也只是无奈地看他一眼,然后放慢速度,再演示一遍。

君玙的修为,在水神印记和顾文轩的悉心指导下,进步神速。

天生剑骨与水神之力的融合也越发顺畅,隐隐有突破筑基中期的迹象。

但他并不急躁,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的修炼时光。

练剑累了,就拉着顾文轩去后山的温泉泡一泡——虽然每次泡着泡着就容易擦枪走火,最后以君玙面红耳赤、腰酸腿软地被顾文轩抱出来告终;

饿了,就缠着顾文轩给他做吃的。

说到吃,这算是灼晖峰“新生活”的一大“惊喜”。

君玙前世就知道,自家大师兄的厨艺……嗯,仅限于“能吃”,而且风格极其“性冷淡”——

水煮灵蔬,清蒸灵鱼,白灼灵兽肉,最多撒点盐,美其名曰“保留食材本味,利于吸收灵气”。

前世的潭非仙尊对此敢怒不敢言,只能窝窝囊囊的偷偷跑去四师兄楚风或者三师姐楚璇那里打牙祭。

重生后,君玙决定不再委屈自己的胃。

他振振有词地对顾文轩说:

“大师兄,修炼也要讲究劳逸结合,口腹之欲也是‘逸’的一部分!总是水煮清蒸,道心都会变得跟青菜一样寡淡的!”

顾文轩看着他那张写满“我要吃好吃的”的小脸,沉默半晌。

竟然真的去翻阅了一些记载灵膳做法的玉简,甚至还“不耻下问”地请教了宗门里擅长此道的灵厨——把那位灵厨吓得差点以为仙尊要把他发配去挖矿。

于是,灼晖峰“慎独院”那间原本只用于烧水泡茶的小厨房,开始频频冒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第一次尝试,是烤灵鸡。

顾文轩严格按照玉简所述,控制火候,刷上蜂蜜和特制灵植调料。

结果因为太过专注“火候”和“灵力渗透”,忘了时间。

等君玙闻着似有若无的焦味冲进厨房时,那只可怜的灵鸡已经变成了通体漆黑的“焦炭”,散发着诡异的混合香气。

顾文轩面无表情地拿着那根焦黑的“棍子”,与君玙大眼瞪小眼。

最后,君玙忍着笑,把那层焦壳剥掉,发现里面的肉居然意外的鲜嫩多汁,带着蜂蜜的甜和灵植的奇香,虽然卖相惨烈,但味道居然不错!就是吃的时候要小心别蹭一脸黑。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顾文轩似乎对下厨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兴趣。

他开始尝试更多花样。

灵鱼不再清蒸,而是试着做了酸甜口的“松鼠灵鱼”——虽然鱼炸得有点散,酱汁调得齁甜,但君玙很给面子地吃了大半条;

灵蔬也不再水煮,而是尝试了清炒、蒜蓉、甚至……凉拌——调味依旧是个谜,但胜在食材本身灵气充沛。

最“惊悚”的一次,是顾文轩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一种“火山熔岩灵糕”的做法,据说口感独特,能激发火属性灵力。

结果在控制“熔岩”温度时出了岔子,小厨房差点被炸上天,顾文轩用灵力护罩及时挡住,但两人还是被喷了一头一脸的、滚烫粘稠的、紫红色的“熔岩”。

君玙看着顾文轩那张向来清冷如玉、此刻却沾满可疑紫色粘液、还冒着丝丝热气的俊脸,终于没忍住,指着对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过气。

顾文轩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小师弟,又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万年冰山的脸上,也难得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用清洁术弄干净两人,默默收拾残局。

那锅失败的“熔岩灵糕”最后被倒进了后山,据说吸引了一群嗜甜的火烈鸟,围着那摊紫色物质研究了半天。

虽然顾文轩的厨艺依旧处于“薛定谔的美味”状态——时而惊艳,时而惊悚,但不可否认,灼晖峰的生活,因为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尝试,而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君玙不再需要偷偷跑去找师兄师姐打牙祭,因为大师兄的“作品”虽然不稳定,但总有意外的“惊喜”,而且……

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清冷如仙的大师兄,系着围裙,一脸严肃认真地跟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搏斗”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乐趣和幸福。

除了修炼和“改善伙食”,君玙还重新拾起了前世的些许“爱好”。

他拉着顾文轩,在“非语轩”后面的山坡上,开辟了一小片灵田,种上了一些容易成活、又好看的灵花灵草。

每日浇水、捉虫、看着它们一点点抽芽、长叶、开花,心情也会变得平静愉悦。

顾文轩虽然对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不置可否,但总会在他蹲在田边嘀嘀咕咕跟灵草说话时,默默站在他身后,用灵力引来最纯净的灵雨,均匀地洒在叶片上。

偶尔,谢不言会偷偷溜上灼晖峰,美其名曰“探望兄弟”,实则多半是来蹭饭和吐槽。

他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比如名京泗和观虞在清虚洞情况稳定,观虞的意识正在缓慢恢复;

比如楚风门主的黑眼圈似乎真的淡了一丢丢,但脾气好像更暴躁了——因为堆积的玉简并没有减少;

比如桐入景又在祸害哪座山峰的仙鹤——试图教它们跳“胡旋舞”……

每当这时,顾文轩会泡上一壶清茶,三人坐在“非语轩”外的石桌旁。

看着云海翻腾,听着谢不言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讲述,时光便在这份平淡的喧闹中,悄悄溜走。

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你死我活的算计,只有一日三餐,修炼闲谈,种花看云。

前世的遗憾与伤痛,似乎在这平淡的烟火气中,被一点点熨帖、抚平。

今生的危机与迷雾,也暂时被这方小小的天地所隔绝。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永远持续。

“圣主”的阴影,“祂”的窥伺,依旧如悬顶之剑。

楚风肩上的重担,宗门的未来,外界的风雨,都需要他们去面对。

但至少,在此刻,在灼晖峰这片属于他们的天空下,他们可以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的温暖和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积蓄着勇气和希望。

夜色如水,星辰满天。

“非语轩”内,灯火温暖。

君玙枕在顾文轩的腿上,手里把玩着顾文轩的一缕墨发,昏昏欲睡。

顾文轩一手轻轻抚着他的银发,另一手拿着一卷古老的阵法典籍,就着灯光静静看着。

“大师兄……” 君玙含糊地嘟囔。

“嗯?”

“明天……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灵果甜羹……” 声音越来越小。

顾文轩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快睡着的少年,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温柔至极的弧度。

“好。”

他低声应道,合上手中的书卷,吹熄了灯。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灼晖峰的夜,宁静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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