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祸将至
问道门，云渺山脉深处，后山禁地“观星崖”。
此处远离主峰喧嚣，终年云海缭绕，奇松怪石嶙峋，灵气充沛却又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
崖边有一座古朴简陋的石亭，亭中石桌上，一副黑白纵横的棋盘静静摆放，旁边一壶清茶，两只空杯。
顾文轩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穿过云雾，来到石亭前。
他脚步轻盈，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
亭中，一个穿着简单的青色道袍、身形颀长、墨发用一根桃木簪松松挽着、正背对着他、专注凝视棋盘的背影，闻声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与这身朴素道袍、与这清冷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面容。
眉眼如画，气质却温润平和，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玉石，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眸光转动间，隐隐有星河流转、卦象生灭的奇异景象一闪而逝。
这便是明世首。
出身以卦术阵法闻名于世的明风派，曾是明风派倾力培养、内定的下任掌门。
却在一次五宗交流中，被当时同样惊才绝艳问道门前任掌门长肃“拐”回了问道门，最终结为道侣。
长肃仙尊退位后后，他便与长肃隐居于此后山，鲜少过问世事，但因其“天下第一卦修”的名头和对长肃留下的宗门大阵的维护，在问道门地位超然。
“师娘，您找我？”
顾文轩对着明世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虽然明世首名义上是他的“师娘”，但顾文轩心中对他，除了应有的礼敬，更多的是对这位智慧如海、又对师尊情深不渝的长辈的尊重。
“嗯，先坐吧。”
明世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人一般，温和清润，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又亲手执起石桌上的茶壶，为顾文轩斟了一杯清茶。
茶汤色泽清亮，热气氤氲，散发着淡淡的、仿佛能涤荡神魂的草木清香。
顾文轩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静静看着明世首。
他知道，师娘隐居多年，若非有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轻易唤他前来。
明世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亭外翻涌的云海，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近日闲来无事，观天象，推卦理，心有所感，便为此次五宗大比，起了一卦。”
顾文轩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天下第一卦修亲自起卦占卜，绝非寻常小事。
“卦象显示，”
明世首收回目光，看向顾文轩，那双仿佛能洞悉天机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顾文轩凝重的面容。
“此次大比，问道门……定有所收获。”
“有所收获？”
顾文轩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这听起来像是吉兆，但以明世首的修为和卦术，绝不会只为说一句“有所收获”就特意叫他来。
而且，师娘的语气和眼神，并无太多喜色。
“是，有所收获。”
明世首点了点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这‘收获’，或许关乎宗门气运，或许关乎某个弟子机缘，或许……能解开一些尘封的谜团。但卦象朦胧，吉凶参半，其中变数，连我也难以完全窥透。”
他顿了顿，看着顾文轩，语气加重了几分：
“文轩，你让那几个孩子去参加大比，是对的。那里，或许有他们必须经历的‘劫’，也有他们必须获取的‘缘’。尤其是……君玙那孩子。”
提到君玙，顾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师娘，阿玙他……”
“莫急。” 明世首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孩子的命格，本就特殊，牵扯因果甚大。此次大比，于他而言，是危机，也是转机。卦象显示，他身系一线至关重要的‘生机’，但同时，也引动着巨大的‘劫煞’。能否化险为夷，把握机缘，除了他自身，也需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做好万全准备。”
顾文轩的心沉了下去。
师娘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担忧。
五宗大比，果然不单纯。
阿玙的身份和与“圣主”的潜在关联，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或者……即将因为这次大比而暴露。
“敢问师娘，这‘劫煞’，可能预知一二？来自何方？” 顾文轩沉声问道。
明世首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
“天机混沌，劫自心生，亦自外来。或许来自大比本身，或许来自某些潜藏在暗处、觊觎已久的存在。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此次大比，绝非简单的宗门较技。华阳宗提前举办，拿出秘境，恐怕也与某些暗中涌动的‘势’有关。你需提醒楚风，宗门上下，提高警惕，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我虽隐居于此，但宗门大阵关键之处，已暗中加固。若有异动，我会知晓。”
“是，弟子明白。多谢师娘提点。”
顾文轩起身，再次郑重行礼。
明世首的卦，无疑给即将远行的君玙等人，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但也指明了方向，并给了宗门预警。
“去吧。”
明世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亭外云海，声音飘渺。
“告诉楚风，遇事莫慌，稳守本心。问道门传承万载，历经风雨，自有机缘。也告诉君玙那孩子……顺从本心，但行前路，莫问吉凶。”
“是。”
顾文轩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石亭，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石亭内，明世首独坐良久，直到杯中茶凉。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轻轻划动，带起道道玄奥的轨迹，隐隐构成一个复杂无比的卦象虚影。
卦象闪烁不定，吉凶交织，最终，在代表“问道门”的方位，亮起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星光，而在其周围，无数代表“劫煞”、“变数”、“外魔”的黑暗气流，正如潮水般汹涌汇聚，即将把那点星光吞没。
他笑了一声，卦象虚影随之消散。
“天命如棋，众生皆子……楼亦时，你死得倒是挺快……”
低声的、无奈的抱怨，随风消散在观星崖永恒的云雾里。
—————
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外，明风派宗门所在——天衍山脉主峰“窥天峰”之巅。
与问道门后山的清冷孤高不同，窥天峰顶是一座极其宏伟、通体仿佛由白玉与青琉璃构筑而成的宫殿群。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玄奥的阵纹与卦象痕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这里，是明风派的核心，也是天下卦修心中的圣地。
主殿“天机殿”深处，一间完全封闭、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顶部镶嵌着一颗巨大“观星石”、投射下如同星河般璀璨光芒的静室内。
一个穿着白衣青纱，容颜清冷如月的女子，正闭目盘膝，端坐于静室中央一个由无数发光线条勾勒出的巨大阵法核心。
她周身气息与身下阵法浑然一体，仿佛与这片天地、与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丝丝缕缕银白色的光芒，从“观星石”和阵法中溢出，萦绕在她身周，让她看起来圣洁而缥缈，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正是明风派现任掌门，执掌“窥天镜”、被誉为当世卦术第一人的繁缪仙尊——明婳缈。
静室一角，一位同样穿着明风派长老服饰、气息沉凝的老者，正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阵法中央的掌门。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已经出现裂痕的玉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流转的银白光芒骤然一滞，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回明婳缈体内和阵法之中。
那巨大的阵法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明婳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与岁月沧桑的眸子，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只是此刻，这双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睿智，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惊悸。
“掌门！如何？”
守候的长老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能让掌门不惜消耗本源、启动“窥天大阵”进行最高规格的推演，所要占卜的事情，必然关乎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的生死存亡！
明婳缈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腾的情绪。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明婳缈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位长老，银灰色的眸子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沉重。
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清越，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长老耳边：
“大祸……将至。”
长老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什、什么？掌门，您说……”
“五宗……”
明婳缈闭了闭眼，似乎不忍说出后面的话，但终究还是缓缓吐出那令人绝望的判词。
“……将灭。”
“轰——！”
长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五宗将灭？！
传承了数万年的五大顶级宗门，将要覆灭？！
这怎么可能？！
是什么样的灾难，什么样的力量，能同时覆灭五宗？！
“怎、怎会如此？！”
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掌门，卦象可有显示，祸从何来？是天灾？还是……人祸？！”
明婳缈摇了摇头，眉心那点银色符印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疲惫不堪：
“天机混沌，劫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纠缠不清，难以追溯确切源头。但可以肯定，此劫非比寻常，非人力可抗，亦非一宗一派可挡。劫起……或许就在近期，或许与此次五宗大比有关。”
“五宗大比？！” 长老瞳孔骤缩。
“华阳宗提前举办大比，难道……”
“未必是华阳宗之谋，但他们提前大比，或许也是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被某种‘势’推动。” 明婳缈打断了他的猜测，语气沉重，“卦象显示，此次大比，问道门定损失惨重。”
问道门，五宗之首，实力最为雄厚，竟然会“损失惨重”？
“那、那我明风派，还有其他三宗……” 长老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明婳缈沉默，片刻后，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无尽悲悯与无奈的语气，缓缓道：
“其余四宗……也逃不了。”
“此劫……席卷天下，无人可置身事外。五宗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问道门若遭重创，我等……又如何能幸免？”
“天命……”
她仰起头，透过顶部那颗“观星石”，仿佛看到了冥冥中那条汹涌澎湃、即将吞噬一切的命运洪流，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走了静室内最后一丝温度。
长老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摔得粉碎。
大祸将至，五宗将灭。
预言，如同最冰冷的枷锁，牢牢锁住了窥天峰顶。
也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看似热闹繁华的五宗大比，或许就是这场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喧嚣与序曲。
问道门后山，观星崖上，是吉凶参半、暗藏玄机的卦象。
明风派主峰，天机殿内，是冰冷绝望、预示覆灭的预言。
两处卦象，一隐一显，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五宗大比，天火原，那片即将被血与火点燃的土地。
风雨，已然欲来。
而少年们，尚在梦中。
此处远离主峰喧嚣，终年云海缭绕，奇松怪石嶙峋，灵气充沛却又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
崖边有一座古朴简陋的石亭，亭中石桌上，一副黑白纵横的棋盘静静摆放，旁边一壶清茶，两只空杯。
顾文轩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穿过云雾，来到石亭前。
他脚步轻盈，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
亭中，一个穿着简单的青色道袍、身形颀长、墨发用一根桃木簪松松挽着、正背对着他、专注凝视棋盘的背影，闻声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与这身朴素道袍、与这清冷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面容。
眉眼如画，气质却温润平和，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玉石，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眸光转动间，隐隐有星河流转、卦象生灭的奇异景象一闪而逝。
这便是明世首。
出身以卦术阵法闻名于世的明风派，曾是明风派倾力培养、内定的下任掌门。
却在一次五宗交流中，被当时同样惊才绝艳问道门前任掌门长肃“拐”回了问道门，最终结为道侣。
长肃仙尊退位后后，他便与长肃隐居于此后山，鲜少过问世事，但因其“天下第一卦修”的名头和对长肃留下的宗门大阵的维护，在问道门地位超然。
“师娘，您找我？”
顾文轩对着明世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虽然明世首名义上是他的“师娘”，但顾文轩心中对他，除了应有的礼敬，更多的是对这位智慧如海、又对师尊情深不渝的长辈的尊重。
“嗯，先坐吧。”
明世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人一般，温和清润，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又亲手执起石桌上的茶壶，为顾文轩斟了一杯清茶。
茶汤色泽清亮，热气氤氲，散发着淡淡的、仿佛能涤荡神魂的草木清香。
顾文轩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静静看着明世首。
他知道，师娘隐居多年，若非有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轻易唤他前来。
明世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亭外翻涌的云海，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近日闲来无事，观天象，推卦理，心有所感，便为此次五宗大比，起了一卦。”
顾文轩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天下第一卦修亲自起卦占卜，绝非寻常小事。
“卦象显示，”
明世首收回目光，看向顾文轩，那双仿佛能洞悉天机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顾文轩凝重的面容。
“此次大比，问道门……定有所收获。”
“有所收获？”
顾文轩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这听起来像是吉兆，但以明世首的修为和卦术，绝不会只为说一句“有所收获”就特意叫他来。
而且，师娘的语气和眼神，并无太多喜色。
“是，有所收获。”
明世首点了点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这‘收获’，或许关乎宗门气运，或许关乎某个弟子机缘，或许……能解开一些尘封的谜团。但卦象朦胧，吉凶参半，其中变数，连我也难以完全窥透。”
他顿了顿，看着顾文轩，语气加重了几分：
“文轩，你让那几个孩子去参加大比，是对的。那里，或许有他们必须经历的‘劫’，也有他们必须获取的‘缘’。尤其是……君玙那孩子。”
提到君玙，顾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师娘，阿玙他……”
“莫急。” 明世首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孩子的命格，本就特殊，牵扯因果甚大。此次大比，于他而言，是危机，也是转机。卦象显示，他身系一线至关重要的‘生机’，但同时，也引动着巨大的‘劫煞’。能否化险为夷，把握机缘，除了他自身，也需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做好万全准备。”
顾文轩的心沉了下去。
师娘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担忧。
五宗大比，果然不单纯。
阿玙的身份和与“圣主”的潜在关联，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或者……即将因为这次大比而暴露。
“敢问师娘，这‘劫煞’，可能预知一二？来自何方？” 顾文轩沉声问道。
明世首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
“天机混沌，劫自心生，亦自外来。或许来自大比本身，或许来自某些潜藏在暗处、觊觎已久的存在。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此次大比，绝非简单的宗门较技。华阳宗提前举办，拿出秘境，恐怕也与某些暗中涌动的‘势’有关。你需提醒楚风，宗门上下，提高警惕，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我虽隐居于此，但宗门大阵关键之处，已暗中加固。若有异动，我会知晓。”
“是，弟子明白。多谢师娘提点。”
顾文轩起身，再次郑重行礼。
明世首的卦，无疑给即将远行的君玙等人，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但也指明了方向，并给了宗门预警。
“去吧。”
明世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亭外云海，声音飘渺。
“告诉楚风，遇事莫慌，稳守本心。问道门传承万载，历经风雨，自有机缘。也告诉君玙那孩子……顺从本心，但行前路，莫问吉凶。”
“是。”
顾文轩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石亭，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石亭内，明世首独坐良久，直到杯中茶凉。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轻轻划动，带起道道玄奥的轨迹，隐隐构成一个复杂无比的卦象虚影。
卦象闪烁不定，吉凶交织，最终，在代表“问道门”的方位，亮起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星光，而在其周围，无数代表“劫煞”、“变数”、“外魔”的黑暗气流，正如潮水般汹涌汇聚，即将把那点星光吞没。
他笑了一声，卦象虚影随之消散。
“天命如棋，众生皆子……楼亦时，你死得倒是挺快……”
低声的、无奈的抱怨，随风消散在观星崖永恒的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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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外，明风派宗门所在——天衍山脉主峰“窥天峰”之巅。
与问道门后山的清冷孤高不同，窥天峰顶是一座极其宏伟、通体仿佛由白玉与青琉璃构筑而成的宫殿群。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玄奥的阵纹与卦象痕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这里，是明风派的核心，也是天下卦修心中的圣地。
主殿“天机殿”深处，一间完全封闭、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顶部镶嵌着一颗巨大“观星石”、投射下如同星河般璀璨光芒的静室内。
一个穿着白衣青纱，容颜清冷如月的女子，正闭目盘膝，端坐于静室中央一个由无数发光线条勾勒出的巨大阵法核心。
她周身气息与身下阵法浑然一体，仿佛与这片天地、与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丝丝缕缕银白色的光芒，从“观星石”和阵法中溢出，萦绕在她身周，让她看起来圣洁而缥缈，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正是明风派现任掌门，执掌“窥天镜”、被誉为当世卦术第一人的繁缪仙尊——明婳缈。
静室一角，一位同样穿着明风派长老服饰、气息沉凝的老者，正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阵法中央的掌门。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已经出现裂痕的玉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流转的银白光芒骤然一滞，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回明婳缈体内和阵法之中。
那巨大的阵法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明婳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与岁月沧桑的眸子，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只是此刻，这双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睿智，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惊悸。
“掌门！如何？”
守候的长老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能让掌门不惜消耗本源、启动“窥天大阵”进行最高规格的推演，所要占卜的事情，必然关乎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的生死存亡！
明婳缈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腾的情绪。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明婳缈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位长老，银灰色的眸子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沉重。
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清越，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长老耳边：
“大祸……将至。”
长老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什、什么？掌门，您说……”
“五宗……”
明婳缈闭了闭眼，似乎不忍说出后面的话，但终究还是缓缓吐出那令人绝望的判词。
“……将灭。”
“轰——！”
长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五宗将灭？！
传承了数万年的五大顶级宗门，将要覆灭？！
这怎么可能？！
是什么样的灾难，什么样的力量，能同时覆灭五宗？！
“怎、怎会如此？！”
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掌门，卦象可有显示，祸从何来？是天灾？还是……人祸？！”
明婳缈摇了摇头，眉心那点银色符印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疲惫不堪：
“天机混沌，劫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纠缠不清，难以追溯确切源头。但可以肯定，此劫非比寻常，非人力可抗，亦非一宗一派可挡。劫起……或许就在近期，或许与此次五宗大比有关。”
“五宗大比？！” 长老瞳孔骤缩。
“华阳宗提前举办大比，难道……”
“未必是华阳宗之谋，但他们提前大比，或许也是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被某种‘势’推动。” 明婳缈打断了他的猜测，语气沉重，“卦象显示，此次大比，问道门定损失惨重。”
问道门，五宗之首，实力最为雄厚，竟然会“损失惨重”？
“那、那我明风派，还有其他三宗……” 长老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明婳缈沉默，片刻后，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无尽悲悯与无奈的语气，缓缓道：
“其余四宗……也逃不了。”
“此劫……席卷天下，无人可置身事外。五宗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问道门若遭重创，我等……又如何能幸免？”
“天命……”
她仰起头，透过顶部那颗“观星石”，仿佛看到了冥冥中那条汹涌澎湃、即将吞噬一切的命运洪流，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走了静室内最后一丝温度。
长老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摔得粉碎。
大祸将至，五宗将灭。
预言，如同最冰冷的枷锁，牢牢锁住了窥天峰顶。
也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看似热闹繁华的五宗大比，或许就是这场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喧嚣与序曲。
问道门后山，观星崖上，是吉凶参半、暗藏玄机的卦象。
明风派主峰，天机殿内，是冰冷绝望、预示覆灭的预言。
两处卦象，一隐一显，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五宗大比，天火原，那片即将被血与火点燃的土地。
风雨，已然欲来。
而少年们，尚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