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要和别人一起欺负自己

年岁渐长,慢慢地薄樱开始懂了,她知道哥哥爱她,正因为爱而操心她的人生,也正因为爱,怕在情绪失控时说出伤害她的字眼而努力控制情绪,每次先低头的是哥哥,每次先妥协的人也是哥哥。

夏天和戚霜一遍遍告诉兄妹俩,他们是一家人,也做到了绝对公平,甚至可以因为薄樱一句想看烟花,从他们所居住的禁止燃放的城市连夜开车赶去了烟花之乡,匆匆忙忙的又是过年期间,吃住很贵烟花也很贵,夏天和戚霜不在乎,他们更在意薄樱开不开心。

越是待他们兄妹好,那份恩情越是难以回报,就如薄敛所说,施恩之人不求回报,受恩之人却要铭记于心。

薄樱十三岁时,薄敛对她说的那句话,她懵懂于心;在薄樱十五岁时,被口蜜腹剑的亲戚尖锐戳心。

……

戚述沉默给薄樱递了张纸巾,很会安慰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车外日光灿烂,喧嚣不绝,冷气从出风口绕着温热肌肤打转很舒适。

戚述却觉得太阳要将他的侧脸晒融化了,抬手挡了一下,戚述说:“小樱,偏科是正常的,上高中你选了自己喜欢的学科,将偏科作为兴趣就好,不必勉强。”

“勉强的事没有好结果,更何况数学……数学真没法勉强。”戚述笑了笑,“夏天说过,这个世界只有两件事没法勉强,一是数学,二是爱情。”

薄樱含着棒棒糖,柠檬香气充盈整个口腔,发泄过了,有人安慰有人哄,她又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精神奕奕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看向戚述说:“小哥,我的座右铭要改改了。”

戚述跟不上女孩子活跃的脑回路,绞尽脑汁继续想安慰法子,于是“啊”了一声,配合说:“之前的是什么来着?”

“行己所爱,爱己所行。”薄樱说。

戚述笑笑:“那请问你想改成什么样的呢?”

薄樱一字一句念出来:“橘子不是唯一水果,婚姻不是唯一出路。”

戚述:“……挺、挺对仗工整的。”

“等我哪天登上荣誉榜,我就把这句座右铭写上去激醒自己,中二病犯了没办法。”

“好呀,我很期待。”戚述眨了眨眼睛,配合说。

夏天拎了一袋吃的回到车上,薄樱笑靥如花,惊讶于戚述这么快把人哄好,戚述好似感应到夏天的视线,冲他笑:“冰淇淋呢?”

袋子往后一递,夏天全给了他们:“给给给。”

薄樱撕开一个递给戚述,戚述没有要,让薄樱自己先吃,戴上耳机后靠在座椅后面用薄敛的手机给夏天发信息,反复敲敲打打打得很慢。

小敛:【夏天,要是小樱成绩出来,你好好开解小敛哥哥。告诉他成绩不能当饭吃。】

夏天:【?】

小敛:【毕竟你是长辈,他不会翻脸。】

夏天:【……】

夏天:【少爷,我真的很想冲你竖大拇指,但你看不见,我给你发一个吧。】

夏天见识过薄敛替妹妹补数学和物理,然而妹妹一脸蠢萌无辜回应,打不得骂不得他烦躁地在后院猛抓头发发泄。夏天每每回想就想笑,堂堂一个学霸被亲妹逼得发疯揪头发。

听着信息,戚述抿唇笑了,夏天摇摇头刚放下手机,薄敛拉开车门坐进来,薄樱一言不发连滚带爬去了副驾驶。

薄敛并不知道亲妹已经抱着戚述哭过一场,坐进后座倒没有一开口就问考得如何,他习惯在成绩出来讲完错题再算账,戚述想找机会删除聊天记录,于是偷偷把手机调静音塞到座椅缝隙。

薄敛朝戚述要手机,戚述装傻:“我忘在家里了。”

薄樱心说小哥你刚刚还拿在手上发信息的,还有你耳朵上的耳机还在啊,但她觉得她不开口是正确选项,于是装没听见。

薄敛视线在他耳廓一扫而过,没揭穿他的谎言。

回家路上,戚述想起耳机存在,默默用手捂住耳朵一把薅下耳机,脸色慢慢红了,耳朵也很红,殊不知薄敛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盯着戚述看了一阵,薄敛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

车子很突兀的停下,戚述往前倾了倾身子,手去扶前座,半空被一只手截住,薄敛扣住他手掌,侧身替他扣好安全带,没有要指责他不扣安全带的危险行径的意思。

夏天一脸歉意地解开安全带说:“我很快回来。”

夏天没说去做什么,他随性惯了,想做什么毫不犹豫便去做,三个孩子也习惯了,安静在车上等,薄樱在副驾驶舔着冰淇淋,偶尔抬起一眼看向窗外的夏天。

夏天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捧蓝星花,他天生带笑,眉目俊朗,花在他的衬托下更艳蓝几分。

夏天递给薄樱说:“刚才看到路边花店的花很新鲜,不买有点可惜了,好看吧。”

薄樱抱着大花束猛点头,心情更好了:“谢谢夏叔叔。”

“你要说我很喜欢,而不是谢谢。”夏天一本正经纠正。

……

成绩没出来那几天,薄樱缩在卧室吃饭散步外绝不踏出卧室一步。

夏老太太怕孩子闷出病,生拉硬拽着小姑娘去逛街,将人当洋娃娃从头扮到脚,老太太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尤其是家里就一个闺女,不给她花钱给谁花,但薄樱一改常态不肯收,急得有些满头大汗。

夏老太太有些不乐意了,以前带小姑娘出门买衣服,开心得跟什么似的,这怎么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薄樱在更衣间换下试穿的裙子坚持不让老太太买单,这是头一次夏老太太从商场两手空空而归,地下停车场,夏老太太严肃着一张脸扶着方向盘始终没有发动汽车,薄樱扣着安全带不安问:“奶奶,我们不回家吗?”

“你老实告诉奶奶,是不是叔叔说我什么了?”夏老太太心说,肯定是夏天那个混账,我那儿媳妇忙得整日不见人,戚述乖得不行,薄敛是亲哥暂时也有嫌疑,于是又补充说,“还是你哥嫌你花我钱了。”

“没有。”薄樱激动坐直身体,不敢看夏老太太的眼睛,垂下一截修长洁白的颈项,“都不是。是我自己,我不能老花您的钱。”

夏老太太不乐意说:“我是快破产了还是要死了,让你这么有心理负担。”

薄樱吓坏了,瞪大眼睛:“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

小姑娘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闪烁惶惶不安,夏老太太心肠软了下来,握着薄樱的手说:“你夏叔叔啊也就生了一个儿子,我想让他生个闺女他不肯,闺女多好啊。述述不爱打扮,成天一身黑,你戚阿姨你也知道压根轮不上我给她买衣服,我啊就想操心你一个,看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比捡了钱还高兴。”

“奶奶刚才说话太重了,别往心里去。奶奶是真想看你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这几天述述说你不下楼我担心坏了,拉你出来逛街也是怕你在房间闷傻。既然不喜欢买衣服,我们去买好吃的玩好玩的。”夏老太太抬手理了理薄樱及腰长发,感慨道,“别成天学你哥,闷得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

“奶奶,我这个年纪,心思应该用在学习上。”薄樱抿唇抿了好一阵才说。

“学习一辈子也学不完。”夏老太太不赞同说,“你不要这么乖巧懂事,奶奶跟你讲,女孩子主动要强和被逼着要强不一样,后者代表她孤身一人,你不一样,你身后有我们呢。”

夏老太太看着薄樱稚嫩面庞,眼中疼惜分明:“如果夏天没有踏入雪伦山带走你们兄妹,那么你的乖巧懂事或许是天赋。”

“但对于穷人家孩子来说,乖巧懂事并不是天赋,是残忍,是悲哀,是自卑。”

夏老太太瞅了片刻,之后叹气说:“你小哥也是,从小就知道维护妈妈,压根不像同龄人。小樱啊,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就够了,不要为了改变自己而让自己不快乐,不要和别人一起欺负自己。”

从来没人对薄樱说过这些,她出生在雪伦山,从记事起围绕的话便是你要乖巧要懂事,阿妈发病时打她也骂她不听话,离开雪伦山之际,隔壁的叔叔婶婶让她乖巧懂事,不听话没有人要的。

在雪伦山有危险时,哥哥将她藏在身后,哥哥不在时她捂着耳朵将自己缩成一团躲起来,时常难受地想,我应该再听话一些,乖巧一些。

她被同龄孩子欺负惨了,也只怪自己不够乖巧听话。

“不要怕花奶奶的钱,你花奶奶的钱越多,奶奶就越开心。”

薄樱眼眶红通通一片,睫毛也湿漉漉的,嘴唇颤抖着说:“奶奶,我和哥哥还不起,我们已经承受太多恩情了。”

“谁说要你们还了,我早就把你们兄妹俩当一家人了。将来等你出嫁,奶奶要风风光光送你出嫁,就是不知道你将来会找什么样的人。奶奶看人很准,你可以偷偷先带我面前,奶奶替你把把关。”

“当然,也并不一定非要嫁人,嫁得不好等于活受罪渡劫难,你是夏家的明珠,夏家可以养你一辈子锦衣玉食。”

薄樱又哭又笑,原来从始至终奶奶从未将她当小哥的童养媳,对她的那些好,也只是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更要偏爱些。

不是有所图,慈爱掺着怜悯罢了。

“诶,怎么又哭又笑,你和你哥啊吃太多苦了。”夏老太太看似嫌弃地把人搂进怀里,拍拍背捋捋头发,怜爱呢喃。

“哎呦,快到饭点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薄樱迟疑说:“可是夏叔叔……”

夏老太太嫌弃说:“你夏叔叔的厨艺十年如一日,快别提了,一天天尽做些让人吃了想死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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