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吻)

落到薄敛怀里,戚述浅眠半醒喊了一声哥,薄敛低声应他,却发现戚述陷入一场糟糕梦境,搂着薄敛脖颈轻泣呢喃:“薄敛,我讨厌你。”

高大身形蓦地停下,漆黑眼眸紧锁怀中人,喉结上下滚了又滚,薄敛较真:“为什么?”

明知和醉鬼聊天不会有结果,到底还是问出口,薄敛不喜欢讨厌这个词汇,当它从戚述嘴里说出更甚。

醉鬼没有回答,陷在自己情绪里自怨自艾:“我是……工具吗?”

眼泪很多,不断从戚述眼角溢出,没入薄敛胸口,湿透了皮肤骨骼,也淋湿了薄敛的心脏。

“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眼眸紧闭,睫毛湿漉漉的,戚述陷在梦境太深,半睡不醒稀里糊涂,执着追问,“薄敛,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

“呜呜呜呜呜……”戚述哭得很伤心,声腔绵重,仿佛将刻意压抑在心里无尽的难过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少年好像再也找不回十八岁之前的无忧无虑,满心满身皆是诉不尽的疲惫。

让戚述不快乐的人,是他。

围绕着他发光的小太阳,光芒正一点一点被他吸噬。

醉话说完了,哭也哭够了,戚述轻轻哼起歌来,是上次那首要薄敛也学的那首,学会了唱给他听。

薄敛早学会了,但弟弟没求着他唱,他也就装着忘记这回事。

停车场车辆来来往往,薄敛抱着戚述走向车子。

歌声停了,戚述难过呓语:“我看不见,离开我的视线也无所谓,哥哥。”

薄敛将怀中人抱紧了一些,垂眸淡声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戚述感到身体一会漂浮一会落地,挨着座椅时他不舒服扭动,侧着身子想继续睡。

车门两次闭合,引擎发动一次,动静实在太大,戚述眉心微蹙半睁眼睛,霓虹住进了他眼睛。

车里全部是薄敛的气息萦绕,戚述头疼脑胀胃部灼烧,闻着淡淡的薄荷香舒服了一些,动了下身子面朝着薄敛,缩在椅子又睡了过去,偶尔蹦出一句烦恼梦话。

途中薄敛停了一次,下车买了解酒药。

家里没人,薄敛背着戚述进门,一片寂静无声,于是薄敛直接背着人上楼,戚述挨着床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薄敛打开解酒药包装,抠开锡纸取出一颗递到戚述唇畔,低声道:“张嘴,把药吃了。”

戚述迷迷瞪瞪抗拒:“我不要,我要睡觉。”

“听话。”薄敛习惯性带上强势语气,“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戚述想睡,偏偏薄敛一直啰嗦,他生气睁开眼睛,此刻的薄敛和不适的胃一样令人讨厌,薄敛扯着他心脏,胃扯着他喉管,都让他难受至极,戚述打开薄敛的手抵触说:“你不要管我了,我不想你管我了,也不想绑着谁。”

一个盲人,除了父母,还能绑着谁啊。

“酒是我自己要喝的,难受也是我自找的。”呕吐过后的肤色是苍白的,戚述面颊和唇没什么血色,他偏开脸,“你也不想管我,只是没办法对不对,盯着一个盲人比照顾幼稚园小朋友还辛苦,你也想自由,可是没办法,你欠着我们家。”

戚述鼻尖一酸,眼圈红了,眼眶倔强蓄满了泪水,他竭力不想让眼泪落下来,可还是有一颗眼泪像他手腕的珍珠圆滚滚顺着脸颊坠在下巴尖摇摇欲落,薄敛抬手,那滴泪便躺在了他掌心,就仿佛他接住了伤心的戚述。

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滚热到冰冷只在一瞬间,但戚述的难过却可以因为薄敛而一直持续着。

薄敛垂眼盯着眼泪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戚述语气很虚弱地说:“哥哥,你也不想的对不对,只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妥协着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你知道我很依赖你喜欢你,拒绝我的靠近和亲近又不敢把我推得远远的。”

“将所有的恩情债扛在身上是为了小樱,存钱是为了小樱,早早结束学业选择工作也是为了小樱,你的所有一切围绕着小樱。如果我是你的亲弟弟,会不会至少也能无条件地分我一点点给我。”戚述回想起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薄敛哄着他,顺着他,语气无奈,戚述想,他要是能看得见就好了,或许能看见薄敛不耐烦的神情、藏在眼睛里的冰冷。

借着酒意说出那些埋藏心里已久的话,戚述并不觉得好受,也许一觉醒来,薄敛真的就不再管他了。他总是反复无常逼着薄敛妥协,只敢胆小地缩在弟弟的壳子里,企图让薄敛自愿留下、自愿陪伴、戚述厌恶这样丑陋的、自欺欺人的自己。

贺之仰说得对,没有人愿意真心照顾一个瞎子,除了血缘外只有恩情债的束缚。

王子报完恩会离开不会说话的美人鱼,薄敛报完恩也会离开看不见的戚述。

等薄樱大学毕业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薄敛就像和公主结婚的王子,不管不顾丢开美人鱼,美人鱼忍受怎样的痛苦也好,化成泡沫也罢,都不在意无所谓了。

戚述抬手捂着了哭泣的眼睛,躲进了被子里抽泣。

下一秒,被子掀开了一个小小的角。

光线犹如一束小小的太阳光,照亮了委屈哭泣的戚述,他抬起遍布清泪的面庞,隽秀苍白的五官梨花带雨,小声哽咽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对你发泄不满。”

他没有底气的补充:“我喝醉了。”

“嗯,我知道你喝醉了。”薄敛心平气和说,半跪在床边,平视裹在被子里的戚述,“我也该和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的理智和……克制,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闷闷不乐、烦躁,频繁和我闹别扭,我单纯以为是你长大了,青春期总会出现奇奇怪怪的烦恼不是吗。既然我们发现了问题,应该解决它。”

薄敛的声音很低,存疑踌躇着为自己辩解:“我和小樱来到这个家那一刻就已经把你和夏叔戚姨当家人,无微不至照顾你也是因为你是弟弟,不是什么报恩的工具。”

戚述眨了眨眼,短促皱眉,放缓了呼吸听薄敛继续说:“你年纪还小,一些感情需要在年龄足够成熟时才能确定,就像我十八岁前也分不清究竟对你是弟弟的喜欢还是恋人的喜欢。”

“有一次竞赛你和小樱偷偷来找我,对我来说喜大于惊。”那种从天而降的惊喜,感受与在生日收到时的礼物完全不同,前者毫无征兆。

戚述心说,放屁,你明明很生气,小樱说你臭着一张脸。

薄敛不知戚述腹诽,不太冷静说:“那时你睡着后喊着我的名字说讨厌我,我第一次有了难过的情绪,我在想,怎么可以讨厌我,是单纯讨厌薄敛,还是讨厌哥哥?”

“如果讨厌薄敛,那么我可以一直以哥哥的身份陪伴你,如果讨厌哥哥,那么我连陪伴的身份也没有了。我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盯着你发呆,很想亲亲你抱抱你,企图找到一点安全感。但是一旦和你挨近,又克制不住产生欲望。”薄敛叹了口气,“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困扰我的难题。”

薄敛想抬手触碰戚述面庞,停在半空一瞬,落下后也只是把藏着戚述的薄被扯了扯,将弟弟裹紧一些:“你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亲近,我都想抱你亲你。每一次深夜起反应,清晨起反应,羞愧和烦躁一并袭来。我一直庆幸你不是我亲弟弟,至少愧疚和背德感没那么强烈。对着一个什么也不懂深深依赖自己的盲人弟弟硬,甚至还想和他上床,这个哥哥糟糕透顶。”

戚述眉心蹙紧了一些,抿唇安慰说:“不,一点也不,你别这么说。”

感受到弟弟温和善意的安慰,薄敛勉强笑了笑:“浑浊的欲望和清醒的理智疯狂拉扯着我,几乎要将我分裂。我一边克制一边贪心,想要守住哥哥的壳子,又想要占有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快要疯了。”

“很小的时候,我的继父就告诉过我,不可因为自己的私欲强求别人的爱,人生本就难得圆满,我时时刻刻谨记,我继父和阿妈一生都在求而不得,到死也没放下,我知道我会成为他们。戚述,你是我想要的人,也是我的弟弟,我不强求自己的命运,却想你圆满。你失去了眼睛,但你的灵魂、天赋、聪慧、外表注定你是个优秀的人,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婪在你年少无知时引诱你。”

“我的自以为是导致你受了太多太多委屈,现在看来,我好像总在做错事。原谅我。”

薄敛倾吐完自己的心意,靠近戚述将一枚浅浅的轻吻贴在戚述眉心。

猝不及防的一个亲吻,仿佛美人鱼化成的泡沫,在太阳出现的刹那无声破裂。

“戚述。”薄敛嗓音低哑地快要接近气声,“我不想做自由自在的飞鸟,想成为你手中的风筝。你看不看得见都无所谓,站原地扯一扯线,我就自动回到你手上。”

“哥哥……”戚述无助攥紧了被子,懵了好几秒,怀疑又是一场梦,他很小声叫着薄敛名字。

“每次你叫我哥哥,我无比庆幸你不是我亲弟弟,否则伦理那条线你我该怎么跨越。”

薄敛抵着戚述额头,鼻尖也相抵着,戚述的一双盲眼眼泪流个不停,好似怎么也止不住,薄敛稍稍拉开距离捧着他脸擦泪,语气有种拿他没办法的焦虑:“别哭,你每次哭因为我,不开心也因为我,让我觉得我是个糟糕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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