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家我要亲死你
陆不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谢萧序身上。
一条腿压着他的腿，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姿势要多没形象有多没形象。
他愣了一下，想悄悄把腿收回来。
刚一动，谢萧序的手就按住了他的腰。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不羁“嗯”了一声，没动。
他就那么趴着，闻着谢萧序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感觉他的手在他腰后轻轻摩挲着。
舒服得他有点不想起。
“几点了？”他闷闷地问。
“八点。”
“周末起这么早干嘛……”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是你把我蹭醒的。”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
“我？”
“嗯。”谢萧序低头看他，“往我怀里钻，钻了三次。”
陆不羁的耳朵尖红了。
“我没有。”
“有。”
“你做梦。”
谢萧序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行，我做梦。”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把脸埋回去。
但埋回去之后，他又忍不住笑了。
闷在谢萧序怀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笑什么？”
“笑你。”陆不羁说，“堂堂谢家太子爷，被我蹭醒了也不生气。”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要生气？”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正常人被吵醒都会生气的吧？”
谢萧序看着他。
“我是你男朋友。”他说，“不是正常人。”
陆不羁愣住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从谢萧序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飘，“你刚才说什么？”
谢萧序看着他。
“男朋友。”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吗？”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在晨光里静静的眼睛，看着那张说这种话还面不改色的脸。
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是。”他说，“我是。”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那起床？”
“不起。”陆不羁又趴回去，“再躺十分钟。”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不羁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谢萧序。”
“嗯。”
“我的头发有点掉色了。”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陆不羁的头顶。
那一头黄棕相间的微卷毛，确实有些地方颜色淡了，发根处露出一点原本的黑色。
“好久之前染的了，”陆不羁闷闷地说，“现在都掉得差不多了。”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陆不羁的头发。
那些卷毛在他指间缠绕，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想补？”他问。
陆不羁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这个颜色是我随便染的，当时就觉得挺好看。现在……”
他顿住了。
现在什么？
现在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以前染头发是为了什么？为了帅，为了拽，为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你觉得呢？”他问。
谢萧序看着他。
“我觉得什么？”
“你觉得我这个颜色，”陆不羁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好看吗？”
谢萧序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好看。”他说。
陆不羁愣了一下。
“真的？”
“嗯。”
“那……掉色了呢？”
谢萧序伸手，又拨了拨他的头发。
“也好看。”他说。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说好看？”
谢萧序看着他。
“因为是你。”他说，“什么颜色都好看。”
陆不羁愣住了。
然后他把脸埋回谢萧序胸口，闷声说：“你真的很烦人。”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烦人你还问？”
陆不羁没说话。
但他埋在谢萧序胸口的那张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陆不羁穿着那件大一号的白色睡衣，晃晃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洗漱。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忽然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掉色了。
发根那一段黑色很明显，黄棕色的部分也褪得有点发黄，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伸手拨了拨，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以前他从来不在意这个。掉色就掉色，大不了再染一次，或者换个更炸的颜色。他染过红的，染过蓝的，染过灰的，什么颜色没试过？
但现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在意起来。
谢萧序说好看。
但他自己觉得不好看。
他刷完牙，走出卫生间，看见谢萧序已经在厨房里了。
还是那个背影，还是那件白衬衫，还是挽到手肘的袖子。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
“谢萧序。”
谢萧序回过头。
“嗯？”
“我下午想去染头发。”
谢萧序看着他。
“现在？”
“下午。”陆不羁说，“找个理发店，重新染一下。”
谢萧序想了想。
“我陪你去。”
陆不羁愣了一下。
“你陪我去？”
“嗯。”
“你……你不上班吗？”
“周末。”谢萧序说。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你陪我去。”
吃完早饭，陆不羁开始翻手机，找理发店。
他平时去的几家店都在三里屯那边，风格一个比一个炸，什么颜色都有。他翻着翻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看书的谢萧序。
“你要不要也染一个？”
谢萧序从书里抬起眼。
“我？”
“对啊。”陆不羁兴致勃勃地说，“你染个什么颜色？灰色？蓝色？要不染个银色？肯定帅。”
谢萧序看着他。
“不用。”
“为什么？”
“不适合我。”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谢萧序没说话。
陆不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盯着他的头发看。
谢萧序的头发是很纯正的黑色，发质很好，看起来又软又顺。
“你染过头发吗？”他问。
“没有。”
“从小到大都没染过？”
“没有。”
陆不羁直起身，看着他。
“那你想试试吗？”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想让我试？”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萧序会这么问。
“我……”他张了张嘴，“我就是问问。你不想就算了。”
谢萧序看着他。
“如果你想让，”他说，“我可以试。”
陆不羁愣住了。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在镜片后面静静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
“谢萧序。”他说。
“嗯。”
“你不用这样的。”
谢萧序看着他。
“哪样？”
“不用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陆不羁说，“你想染就染，不想染就不染。这是你的事，不是我让不让的问题。”
谢萧序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陆不羁，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知道。”他说。
陆不羁看着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
谢萧序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想不想让我染。”
陆不羁愣住了。
“我想不想？”
“嗯。”
“这很重要吗？”
谢萧序点了点头。
“很重要。”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那我想。”他说，“我想看你染头发。”
谢萧序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去。”
陆不羁愣了一下。
“你这就答应了？”
“嗯。”
“你……你不想想染什么颜色吗？”
谢萧序看着他。
“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陆不羁想了想。
“灰色？”他说，“或者深蓝色？你皮肤白，染什么都好看。”
谢萧序点了点头。
“那就灰色。”
陆不羁瞪大眼睛。
“你认真的？”
“嗯。”
“你现在就要染？”
“下午，”谢萧序说，“陪你一起。”
陆不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谢萧序。”他说。
“嗯。”
“你完了。”
“又完了？”
“完了。”陆不羁说，“你真的被我带坏了。”
谢萧序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
“嗯。”他说，“带坏了。”
下午两点，两人出现在三里屯的一家理发店里。
这家店陆不羁常来，老板是个染着粉头发的年轻人，叫阿ken。他一看见陆不羁，就热情地迎上来。
“陆少！好久不见！今天想染什么颜色？”
陆不羁指了指身边的谢萧序。
“先给他染。”
阿ken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他看见了谢萧序——一身黑色西装，黑框细边眼镜，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和这家店格格不入。
“这……这位是？”
“我朋友。”陆不羁说，“给他染个灰色。”
阿ken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着谢萧序，又看看陆不羁，再看看谢萧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萧序倒是很坦然。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问：“坐哪儿？”
阿ken回过神来，连忙把他领到椅子上坐下。
“您……您确定要染灰色？”
谢萧序点了点头。
“确定。”
阿肯看了一眼陆不羁。
陆不羁冲他点了点头。
阿肯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工具。
陆不羁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谢萧序被围上围布，看着阿肯给他抹药水，看着那头黑发一点一点变成灰色。
谢萧序全程都很淡定，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穿西装染头发，也就谢萧序干得出来。
染到一半，阿肯忽然开口。
“陆少，你今天染吗？”
陆不羁想了想。
“染。”他说，“染回黑色吧。”
阿肯愣了一下。
谢萧序也从镜子里看向他。
“黑色？”阿肯问。
“嗯。”陆不羁说，“黑色。”
阿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谢萧序，又看了一眼陆不羁，好像明白了什么。
“行，”他说，“那你等会儿，弄完这位就给你染。”
谢萧序的头发染完的时候，陆不羁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听见阿肯说“好了”，抬起头，愣住了。
谢萧序站在镜子前，看着他。
那头原本纯黑的头发变成了浅浅的银灰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配上他那副黑框眼镜和一身黑西装，整个人看起来……
帅呆了。
陆不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谢萧序问。
陆不羁没说话。
他围着谢萧序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
“谢萧序。”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谢萧序看着他。
“像什么？”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陆不羁说，“那种又冷又帅的男主角。”
谢萧序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陆不羁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回家我要亲死你。”
谢萧序的耳朵红了。
很红。
阿肯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专心收拾工具。
轮到陆不羁的时候，他往椅子上一坐，对阿肯说：“染黑，全黑。”
阿肯看了看他的头发。
“你确定？你这黄棕色挺好看的，染黑了可就没了。”
“确定。”陆不羁说，“染黑。”
阿肯没再说什么，开始给他上药水。
染头发的时候，谢萧序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
陆不羁从镜子里看他，看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谁也不服的刺头，抽烟喝酒打架，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一个月后，他坐在这里染头发，旁边坐着他的男朋友，等着染完一起回家。
男朋友。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但又很真实。
真实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笑什么？”谢萧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不羁回过神，从镜子里看着他。
“笑你。”他说。
“笑我什么？”
“笑你堂堂谢家太子爷，”陆不羁说，“陪我来染头发。”
谢萧序看着他。
“不行吗？”
“行。”陆不羁笑了，“太行了。”
染完头发，天已经黑了。
两人走出理发店，走在三里屯的街上。周末的晚上人很多，霓虹灯闪烁，热闹得很。
陆不羁走在前头，手揣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谢萧序走在他旁边，和他并肩。
走了一会儿，陆不羁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也看着他。
“怎么了？”
陆不羁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谢萧序，看着他那头银灰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副黑框眼镜，看着他那张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的脸。
然后他伸手，把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握住。
谢萧序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
“没怎么。”陆不羁说，“就是想牵着。”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三里屯的街上。
人来人往，有人看他们，有人不看。
但陆不羁什么都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很暖，很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陆不羁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谢萧序把门关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
“嗯。”陆不羁闭着眼睛，“染头发坐了三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谢萧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不羁感觉有人在轻轻揉他的头发。
他睁开眼，看见谢萧序正低头看着他，手在他发间轻轻摩挲。
“黑色的。”谢萧序说。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头发。”谢萧序说，“黑色的。”
陆不羁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静静的眼睛。
“嗯。”他说，“黑色的。”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不羁被他揉得有点舒服，眼睛又开始闭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谢萧序的声音。
“很好看。”
他睁开眼。
谢萧序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什么？”
“你。”谢萧序说，“很好看。”
陆不羁愣住了。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张说这种话还面不改色的脸，看着那头银灰色的头发，看着那双藏了无数东西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下来，吻住他。
那个吻很长。
长到两人都忘了时间。
等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陆不羁靠在谢萧序肩上，喘着气说：“谢萧序。”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遍好看。”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在他耳边说。
“是。”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
他把脸埋进谢萧序的肩膀，闷闷地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谢萧序。”
“嗯。”
“我这个黑色，”他说，“会不会太普通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不会。”
“真的？”
“真的。”谢萧序说，“你是你，什么颜色都一样。”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什么叫‘你是你’？”
谢萧序看着他。
“就是，”他说，“你染什么颜色，都是你。”
他顿了顿。
“我喜欢的那个你。”
陆不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去。
“你真的很烦人。”他闷闷地说。
但他的手，把谢萧序抱得紧紧的。
一条腿压着他的腿，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姿势要多没形象有多没形象。
他愣了一下，想悄悄把腿收回来。
刚一动，谢萧序的手就按住了他的腰。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不羁“嗯”了一声，没动。
他就那么趴着，闻着谢萧序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感觉他的手在他腰后轻轻摩挲着。
舒服得他有点不想起。
“几点了？”他闷闷地问。
“八点。”
“周末起这么早干嘛……”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是你把我蹭醒的。”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
“我？”
“嗯。”谢萧序低头看他，“往我怀里钻，钻了三次。”
陆不羁的耳朵尖红了。
“我没有。”
“有。”
“你做梦。”
谢萧序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行，我做梦。”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把脸埋回去。
但埋回去之后，他又忍不住笑了。
闷在谢萧序怀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笑什么？”
“笑你。”陆不羁说，“堂堂谢家太子爷，被我蹭醒了也不生气。”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要生气？”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正常人被吵醒都会生气的吧？”
谢萧序看着他。
“我是你男朋友。”他说，“不是正常人。”
陆不羁愣住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从谢萧序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飘，“你刚才说什么？”
谢萧序看着他。
“男朋友。”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吗？”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在晨光里静静的眼睛，看着那张说这种话还面不改色的脸。
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是。”他说，“我是。”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那起床？”
“不起。”陆不羁又趴回去，“再躺十分钟。”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不羁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谢萧序。”
“嗯。”
“我的头发有点掉色了。”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陆不羁的头顶。
那一头黄棕相间的微卷毛，确实有些地方颜色淡了，发根处露出一点原本的黑色。
“好久之前染的了，”陆不羁闷闷地说，“现在都掉得差不多了。”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陆不羁的头发。
那些卷毛在他指间缠绕，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想补？”他问。
陆不羁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这个颜色是我随便染的，当时就觉得挺好看。现在……”
他顿住了。
现在什么？
现在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以前染头发是为了什么？为了帅，为了拽，为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你觉得呢？”他问。
谢萧序看着他。
“我觉得什么？”
“你觉得我这个颜色，”陆不羁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好看吗？”
谢萧序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好看。”他说。
陆不羁愣了一下。
“真的？”
“嗯。”
“那……掉色了呢？”
谢萧序伸手，又拨了拨他的头发。
“也好看。”他说。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说好看？”
谢萧序看着他。
“因为是你。”他说，“什么颜色都好看。”
陆不羁愣住了。
然后他把脸埋回谢萧序胸口，闷声说：“你真的很烦人。”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烦人你还问？”
陆不羁没说话。
但他埋在谢萧序胸口的那张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陆不羁穿着那件大一号的白色睡衣，晃晃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洗漱。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忽然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掉色了。
发根那一段黑色很明显，黄棕色的部分也褪得有点发黄，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伸手拨了拨，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以前他从来不在意这个。掉色就掉色，大不了再染一次，或者换个更炸的颜色。他染过红的，染过蓝的，染过灰的，什么颜色没试过？
但现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在意起来。
谢萧序说好看。
但他自己觉得不好看。
他刷完牙，走出卫生间，看见谢萧序已经在厨房里了。
还是那个背影，还是那件白衬衫，还是挽到手肘的袖子。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
“谢萧序。”
谢萧序回过头。
“嗯？”
“我下午想去染头发。”
谢萧序看着他。
“现在？”
“下午。”陆不羁说，“找个理发店，重新染一下。”
谢萧序想了想。
“我陪你去。”
陆不羁愣了一下。
“你陪我去？”
“嗯。”
“你……你不上班吗？”
“周末。”谢萧序说。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你陪我去。”
吃完早饭，陆不羁开始翻手机，找理发店。
他平时去的几家店都在三里屯那边，风格一个比一个炸，什么颜色都有。他翻着翻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看书的谢萧序。
“你要不要也染一个？”
谢萧序从书里抬起眼。
“我？”
“对啊。”陆不羁兴致勃勃地说，“你染个什么颜色？灰色？蓝色？要不染个银色？肯定帅。”
谢萧序看着他。
“不用。”
“为什么？”
“不适合我。”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谢萧序没说话。
陆不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盯着他的头发看。
谢萧序的头发是很纯正的黑色，发质很好，看起来又软又顺。
“你染过头发吗？”他问。
“没有。”
“从小到大都没染过？”
“没有。”
陆不羁直起身，看着他。
“那你想试试吗？”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想让我试？”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萧序会这么问。
“我……”他张了张嘴，“我就是问问。你不想就算了。”
谢萧序看着他。
“如果你想让，”他说，“我可以试。”
陆不羁愣住了。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在镜片后面静静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
“谢萧序。”他说。
“嗯。”
“你不用这样的。”
谢萧序看着他。
“哪样？”
“不用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陆不羁说，“你想染就染，不想染就不染。这是你的事，不是我让不让的问题。”
谢萧序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陆不羁，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知道。”他说。
陆不羁看着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
谢萧序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想不想让我染。”
陆不羁愣住了。
“我想不想？”
“嗯。”
“这很重要吗？”
谢萧序点了点头。
“很重要。”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那我想。”他说，“我想看你染头发。”
谢萧序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去。”
陆不羁愣了一下。
“你这就答应了？”
“嗯。”
“你……你不想想染什么颜色吗？”
谢萧序看着他。
“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陆不羁想了想。
“灰色？”他说，“或者深蓝色？你皮肤白，染什么都好看。”
谢萧序点了点头。
“那就灰色。”
陆不羁瞪大眼睛。
“你认真的？”
“嗯。”
“你现在就要染？”
“下午，”谢萧序说，“陪你一起。”
陆不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谢萧序。”他说。
“嗯。”
“你完了。”
“又完了？”
“完了。”陆不羁说，“你真的被我带坏了。”
谢萧序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
“嗯。”他说，“带坏了。”
下午两点，两人出现在三里屯的一家理发店里。
这家店陆不羁常来，老板是个染着粉头发的年轻人，叫阿ken。他一看见陆不羁，就热情地迎上来。
“陆少！好久不见！今天想染什么颜色？”
陆不羁指了指身边的谢萧序。
“先给他染。”
阿ken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他看见了谢萧序——一身黑色西装，黑框细边眼镜，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和这家店格格不入。
“这……这位是？”
“我朋友。”陆不羁说，“给他染个灰色。”
阿ken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着谢萧序，又看看陆不羁，再看看谢萧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萧序倒是很坦然。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问：“坐哪儿？”
阿ken回过神来，连忙把他领到椅子上坐下。
“您……您确定要染灰色？”
谢萧序点了点头。
“确定。”
阿肯看了一眼陆不羁。
陆不羁冲他点了点头。
阿肯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工具。
陆不羁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谢萧序被围上围布，看着阿肯给他抹药水，看着那头黑发一点一点变成灰色。
谢萧序全程都很淡定，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穿西装染头发，也就谢萧序干得出来。
染到一半，阿肯忽然开口。
“陆少，你今天染吗？”
陆不羁想了想。
“染。”他说，“染回黑色吧。”
阿肯愣了一下。
谢萧序也从镜子里看向他。
“黑色？”阿肯问。
“嗯。”陆不羁说，“黑色。”
阿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谢萧序，又看了一眼陆不羁，好像明白了什么。
“行，”他说，“那你等会儿，弄完这位就给你染。”
谢萧序的头发染完的时候，陆不羁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听见阿肯说“好了”，抬起头，愣住了。
谢萧序站在镜子前，看着他。
那头原本纯黑的头发变成了浅浅的银灰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配上他那副黑框眼镜和一身黑西装，整个人看起来……
帅呆了。
陆不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谢萧序问。
陆不羁没说话。
他围着谢萧序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
“谢萧序。”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谢萧序看着他。
“像什么？”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陆不羁说，“那种又冷又帅的男主角。”
谢萧序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陆不羁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回家我要亲死你。”
谢萧序的耳朵红了。
很红。
阿肯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专心收拾工具。
轮到陆不羁的时候，他往椅子上一坐，对阿肯说：“染黑，全黑。”
阿肯看了看他的头发。
“你确定？你这黄棕色挺好看的，染黑了可就没了。”
“确定。”陆不羁说，“染黑。”
阿肯没再说什么，开始给他上药水。
染头发的时候，谢萧序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
陆不羁从镜子里看他，看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谁也不服的刺头，抽烟喝酒打架，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一个月后，他坐在这里染头发，旁边坐着他的男朋友，等着染完一起回家。
男朋友。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但又很真实。
真实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笑什么？”谢萧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不羁回过神，从镜子里看着他。
“笑你。”他说。
“笑我什么？”
“笑你堂堂谢家太子爷，”陆不羁说，“陪我来染头发。”
谢萧序看着他。
“不行吗？”
“行。”陆不羁笑了，“太行了。”
染完头发，天已经黑了。
两人走出理发店，走在三里屯的街上。周末的晚上人很多，霓虹灯闪烁，热闹得很。
陆不羁走在前头，手揣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谢萧序走在他旁边，和他并肩。
走了一会儿，陆不羁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也看着他。
“怎么了？”
陆不羁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谢萧序，看着他那头银灰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副黑框眼镜，看着他那张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的脸。
然后他伸手，把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握住。
谢萧序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
“没怎么。”陆不羁说，“就是想牵着。”
谢萧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三里屯的街上。
人来人往，有人看他们，有人不看。
但陆不羁什么都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很暖，很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陆不羁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谢萧序把门关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
“嗯。”陆不羁闭着眼睛，“染头发坐了三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谢萧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不羁感觉有人在轻轻揉他的头发。
他睁开眼，看见谢萧序正低头看着他，手在他发间轻轻摩挲。
“黑色的。”谢萧序说。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头发。”谢萧序说，“黑色的。”
陆不羁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静静的眼睛。
“嗯。”他说，“黑色的。”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不羁被他揉得有点舒服，眼睛又开始闭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谢萧序的声音。
“很好看。”
他睁开眼。
谢萧序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什么？”
“你。”谢萧序说，“很好看。”
陆不羁愣住了。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张说这种话还面不改色的脸，看着那头银灰色的头发，看着那双藏了无数东西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下来，吻住他。
那个吻很长。
长到两人都忘了时间。
等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陆不羁靠在谢萧序肩上，喘着气说：“谢萧序。”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遍好看。”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在他耳边说。
“是。”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
他把脸埋进谢萧序的肩膀，闷闷地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谢萧序。”
“嗯。”
“我这个黑色，”他说，“会不会太普通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不会。”
“真的？”
“真的。”谢萧序说，“你是你，什么颜色都一样。”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什么叫‘你是你’？”
谢萧序看着他。
“就是，”他说，“你染什么颜色，都是你。”
他顿了顿。
“我喜欢的那个你。”
陆不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去。
“你真的很烦人。”他闷闷地说。
但他的手，把谢萧序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