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奶茶店
秦昭出院那天，陆不羁去接他。
秦昭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住院部大楼里挪出来，看见陆不羁靠在车门上等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少——”
“别哭，”陆不羁打断他，“哭了我就不接你了。”
秦昭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憋回去，一瘸一拐地挪过来。陆不羁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他。
“慢点。”
“你慢点！我这腿还没好利索呢！”
“那你别靠那么大力——”
两人吵吵嚷嚷地挪到车边，陆不羁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秦昭坐在座位上，长出一口气，看着窗外。
“可算出来了，”他说，“再住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陆不羁发动车子。“去哪儿？回你自己家还是——”
“别，”秦昭连忙摆手，“我一个人回去，摔了都没人知道。”
陆不羁看了他一眼。“那去哪儿？”
秦昭想了想。“你家。”
“我家？”
“嗯，”秦昭说，“你爸家。阿姨炖的排骨汤我还没喝够呢。”
陆不羁沉默了一秒。“行。”
车开到陆家门口，陆父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秦昭拄着拐杖下车，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怎么伤成这样？”
秦昭笑嘻嘻的。“叔，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陆父看着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这叫摔了一下？”
秦昭嘿嘿笑。陆父叹了口气，转头冲屋里喊：“阿姨，炖个骨头汤。”
秦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谢谢叔！”
陆父摆了摆手，又看了陆不羁一眼。“你也是，天天在外面野。”
陆不羁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陆父没理他，转身进屋了。秦昭在旁边偷笑，被陆不羁瞪了一眼。
两人进屋，秦昭在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长出一口气。“你爸还是这样。”
“哪样？”
“嘴硬心软。”秦昭说，“嘴上骂你，心里惦记你。”
陆不羁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秦昭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
“你跟你爸现在——”
“挺好的。”陆不羁说。
秦昭点了点头，没再问。阿姨端了水果出来，又给秦昭倒了杯茶。秦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四处看了看。
“你家还是这样，”他说，“什么都没变。”
陆不羁也看了看。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还是那幅画。但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你现在都住谢萧序那边？”秦昭问。
“嗯。”
“天天？”
“天天。”
秦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连自己家都不爱待，现在天天待在别人家。”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家。”
“行行行，你家。”秦昭笑着，忽然正色道，“他对你好就行。”
陆不羁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秦昭在陆家住了三天。三天里，阿姨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排骨汤、鸡汤、鱼汤，一天三顿不重样。秦昭喝得心满意足，脸都圆了一圈。
陆父每天回来都要看他一眼，嘴上说“你这小子，住我家白吃白喝”，但第二天阿姨炖的汤更浓了。
陆不羁每天过来陪他一会儿，有时候带着谢萧序一起。谢萧序来了就坐在旁边，听秦昭胡扯，偶尔接一两句话。秦昭一开始还有点怕他，后来发现谢萧序也没那么可怕，胆子就大了。
“谢哥，”秦昭啃着鸡腿说，“你当初是怎么看上陆少的？”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秦昭假装没看见，继续啃鸡腿。
谢萧序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秦昭瞪大眼睛。
“嗯，”谢萧序说，“就是看上了。”
秦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不羁，忽然笑了。“行，这个回答好。”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他站起来，拉着谢萧序就走。“走了。”
“哎别走啊——”秦昭在后面喊，但陆不羁头也不回。
谢萧序被他拉着往外走，嘴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三天后，秦昭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杖能自己走路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陆父站在门口看着他。
“以后小心点，”他说，“别总让人操心。”
秦昭点了点头。“知道了叔。”
“有事打电话。”
秦昭又点了点头。“谢谢叔。”
陆父摆了摆手，转身进屋了。秦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陆少，你爸真好。”
陆不羁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秦昭笑了，“走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陆不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秦昭腿好了之后，又开始到处折腾。他这个人，闲不住。腿还没好利索，就张罗着要搞个什么创业项目，拉着陆不羁陪他看场地、见投资人、谈合作。陆不羁一开始还跟着跑了几趟，后来发现秦昭的项目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你开奶茶店？”陆不羁看着那份商业计划书，“你懂奶茶吗？”
“不懂可以学啊！”秦昭理直气壮。
“那你知道开一家奶茶店要多少钱吗？”
“知道啊，我问过了。”
“问过谁了？”
“网上查的。”
陆不羁沉默了。他把那份计划书放下，看着秦昭。“你认真的？”
秦昭点了点头。“认真的。”
陆不羁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我陪你看看。”
两人跑了一个多星期，看了七八个铺面，见了三四个加盟品牌。秦昭越跑越兴奋，陆不羁越跑越觉得不靠谱。最后他把这事跟谢萧序说了。
谢萧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开奶茶店？”
“嗯。”
“有经验吗？”
“没有。”
“有团队吗？”
“没有。”
“有预算吗？”
“有，”陆不羁说，“他攒了二十万。”
谢萧序看着他。“二十万，在北京开奶茶店？”
陆不羁点了点头。谢萧序没说话，但陆不羁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陆不羁说，“不靠谱。但他想试试。”
谢萧序看着他。“你陪他？”
“嗯。”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帮忙就说。”
陆不羁笑了。“好。”
奶茶店最后还是开了。在秦昭的一再坚持下，在陆不羁的全程陪同下，在谢萧序的默默支持下。铺面不大，在东四环外的一个小区底商，房租便宜，人流量也一般。秦昭不在乎，他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开业那天，秦昭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眼眶红了。“陆少，我开店了。”
陆不羁站在他旁边。“嗯。”
“我自己开的。”
“嗯。”
秦昭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不激动？”
陆不羁看着他。“激动。”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激动。”
陆不羁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秦昭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店里。陆不羁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奶茶店的生意一开始还行。秦昭这人虽然不靠谱，但嘴甜会来事，来的客人都喜欢他。加上他在朋友圈一通宣传，头一个月居然没亏钱。秦昭信心大增，开始琢磨着搞什么新品、做什么活动、怎么拉新客户。陆不羁偶尔过去帮忙，站在柜台后面学着做奶茶，手忙脚乱地打翻了好几次。
“你还是别来了，”秦昭看着他围裙上的奶渍，“你来一次我亏一次。”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我帮你卖了多少杯？”
“是是是，你功劳最大。”秦昭笑着说，“但你还是别碰奶茶了，我怕客人投诉。”
陆不羁把那杯做坏的奶茶塞进他手里。“喝你的。”
秦昭笑着喝了，喝完还砸了咂嘴。“还行啊，也没那么难喝。”
“废话，我做的能难喝吗？”
两人正斗嘴，门铃响了。一个女孩走进来，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陆不羁。“你是老板吗？”
陆不羁摇了摇头。“他是。”指了指秦昭。
女孩看了看秦昭，又看了看陆不羁。“那你是？”
“我是他朋友。”
女孩“哦”了一声，点了杯奶茶，坐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陆不羁一眼。秦昭在柜台后面挤眉弄眼。“人家看上你了。”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闭嘴。”
“真的，你看她老看你。”
“闭嘴。”
秦昭嘿嘿笑。那女孩走的时候，果然来要微信了。陆不羁礼貌地拒绝了，说“有对象了”。女孩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那祝你们幸福”。
门关上之后，秦昭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你说‘有对象了’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谢萧序吧？”
陆不羁没理他。
“你脸红了。”
“滚。”
秦昭哈哈大笑。
好日子没持续多久。两个月后，奶茶店对面开了一家知名品牌加盟店，装修更漂亮，价格更便宜，品种更多。秦昭的生意一落千丈，从每天卖一百杯跌到二三十杯。他开始睡不着觉，天天盯着账本发愁。
陆不羁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柜台上发呆。
“怎么了？”
“没怎么。”秦昭说，但眼睛红红的。
陆不羁看了看账本。“亏了？”
“还行，还能撑两个月。”
陆不羁没说话。他在秦昭旁边坐下。“需要帮忙就说。”
秦昭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陆不羁看着他。“秦昭——”
“真的，”秦昭打断他，“我自己能行。”
陆不羁没再说什么。他坐在那里，陪秦昭坐了一下午。
那天晚上回家，他跟谢萧序说了这事。谢萧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撑？”
“嗯。”
“那让他撑。”谢萧序说，“撑不住了，再说。”
陆不羁看着他。“你不帮忙？”
谢萧序想了想。“他需要帮忙的时候，会开口。”
陆不羁愣了一下。他想起秦昭说“我自己能行”时的表情——嘴硬、倔强、不想麻烦别人。就像以前的他。
“他不会开口的。”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那你想帮他？”
陆不羁想了想。“想。但他不让。”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那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谢萧序看着他。“让他觉得，不是帮忙。”
陆不羁愣住了。他看着谢萧序，忽然明白了。
第二天，他去找秦昭，说谢萧序公司要订下午茶，想找个固定的供应商，问他愿不愿意接。秦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每天都要？”
“每天。”
秦昭算了算。“那能保本了。”
陆不羁点了点头。“干不干？”
“干！”秦昭拍着桌子站起来，“干！”
从那天起，秦昭每天下午给谢萧序公司送奶茶。一开始只送二十杯，后来三十杯，五十杯。谢萧序公司的人喝了他的奶茶都说不错，开始在朋友圈安利。慢慢地，秦昭的店又活过来了。
有一天秦昭忽然反应过来。“陆少，你跟我说实话，谢萧序公司是不是真的需要下午茶供应商？”
陆不羁看着他。“你觉得呢？”
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操，”他说，“你们两口子——”
“怎么了？”
“没什么。”秦昭别过脸，“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
陆不羁笑了。“行了，别矫情了。”
“没矫情。”秦昭转过头，眼睛红红的，“我说真的。”
陆不羁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那你就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
秦昭点了点头。“嗯。”
那天晚上，秦昭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他站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笑得很开心。配文是：感谢所有帮我的人。
陆不羁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字：傻。谢萧序也评论了一个字：嗯。秦昭在下面回：你们两口子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陆不羁笑了，靠在谢萧序身上，把手机举给他看。“他说让我们统一口径。”
谢萧序看了一眼。“那你回。”
陆不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他让你好好干，别丢人。
秦昭秒回：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陆不羁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谢萧序怀里。
“谢萧序。”他说。
“嗯。”
“秦昭说，有我们真好。”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嗯。”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是。”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也是什么？”
“有你真好。”
谢萧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里面全是光。他低头，在陆不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他说。
秦昭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住院部大楼里挪出来，看见陆不羁靠在车门上等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少——”
“别哭，”陆不羁打断他，“哭了我就不接你了。”
秦昭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憋回去，一瘸一拐地挪过来。陆不羁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他。
“慢点。”
“你慢点！我这腿还没好利索呢！”
“那你别靠那么大力——”
两人吵吵嚷嚷地挪到车边，陆不羁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秦昭坐在座位上，长出一口气，看着窗外。
“可算出来了，”他说，“再住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陆不羁发动车子。“去哪儿？回你自己家还是——”
“别，”秦昭连忙摆手，“我一个人回去，摔了都没人知道。”
陆不羁看了他一眼。“那去哪儿？”
秦昭想了想。“你家。”
“我家？”
“嗯，”秦昭说，“你爸家。阿姨炖的排骨汤我还没喝够呢。”
陆不羁沉默了一秒。“行。”
车开到陆家门口，陆父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秦昭拄着拐杖下车，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怎么伤成这样？”
秦昭笑嘻嘻的。“叔，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陆父看着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这叫摔了一下？”
秦昭嘿嘿笑。陆父叹了口气，转头冲屋里喊：“阿姨，炖个骨头汤。”
秦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谢谢叔！”
陆父摆了摆手，又看了陆不羁一眼。“你也是，天天在外面野。”
陆不羁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陆父没理他，转身进屋了。秦昭在旁边偷笑，被陆不羁瞪了一眼。
两人进屋，秦昭在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长出一口气。“你爸还是这样。”
“哪样？”
“嘴硬心软。”秦昭说，“嘴上骂你，心里惦记你。”
陆不羁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秦昭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
“你跟你爸现在——”
“挺好的。”陆不羁说。
秦昭点了点头，没再问。阿姨端了水果出来，又给秦昭倒了杯茶。秦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四处看了看。
“你家还是这样，”他说，“什么都没变。”
陆不羁也看了看。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还是那幅画。但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你现在都住谢萧序那边？”秦昭问。
“嗯。”
“天天？”
“天天。”
秦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连自己家都不爱待，现在天天待在别人家。”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家。”
“行行行，你家。”秦昭笑着，忽然正色道，“他对你好就行。”
陆不羁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秦昭在陆家住了三天。三天里，阿姨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排骨汤、鸡汤、鱼汤，一天三顿不重样。秦昭喝得心满意足，脸都圆了一圈。
陆父每天回来都要看他一眼，嘴上说“你这小子，住我家白吃白喝”，但第二天阿姨炖的汤更浓了。
陆不羁每天过来陪他一会儿，有时候带着谢萧序一起。谢萧序来了就坐在旁边，听秦昭胡扯，偶尔接一两句话。秦昭一开始还有点怕他，后来发现谢萧序也没那么可怕，胆子就大了。
“谢哥，”秦昭啃着鸡腿说，“你当初是怎么看上陆少的？”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秦昭假装没看见，继续啃鸡腿。
谢萧序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秦昭瞪大眼睛。
“嗯，”谢萧序说，“就是看上了。”
秦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不羁，忽然笑了。“行，这个回答好。”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他站起来，拉着谢萧序就走。“走了。”
“哎别走啊——”秦昭在后面喊，但陆不羁头也不回。
谢萧序被他拉着往外走，嘴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三天后，秦昭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杖能自己走路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陆父站在门口看着他。
“以后小心点，”他说，“别总让人操心。”
秦昭点了点头。“知道了叔。”
“有事打电话。”
秦昭又点了点头。“谢谢叔。”
陆父摆了摆手，转身进屋了。秦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陆少，你爸真好。”
陆不羁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秦昭笑了，“走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陆不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秦昭腿好了之后，又开始到处折腾。他这个人，闲不住。腿还没好利索，就张罗着要搞个什么创业项目，拉着陆不羁陪他看场地、见投资人、谈合作。陆不羁一开始还跟着跑了几趟，后来发现秦昭的项目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你开奶茶店？”陆不羁看着那份商业计划书，“你懂奶茶吗？”
“不懂可以学啊！”秦昭理直气壮。
“那你知道开一家奶茶店要多少钱吗？”
“知道啊，我问过了。”
“问过谁了？”
“网上查的。”
陆不羁沉默了。他把那份计划书放下，看着秦昭。“你认真的？”
秦昭点了点头。“认真的。”
陆不羁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我陪你看看。”
两人跑了一个多星期，看了七八个铺面，见了三四个加盟品牌。秦昭越跑越兴奋，陆不羁越跑越觉得不靠谱。最后他把这事跟谢萧序说了。
谢萧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开奶茶店？”
“嗯。”
“有经验吗？”
“没有。”
“有团队吗？”
“没有。”
“有预算吗？”
“有，”陆不羁说，“他攒了二十万。”
谢萧序看着他。“二十万，在北京开奶茶店？”
陆不羁点了点头。谢萧序没说话，但陆不羁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陆不羁说，“不靠谱。但他想试试。”
谢萧序看着他。“你陪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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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羁笑了。“好。”
奶茶店最后还是开了。在秦昭的一再坚持下，在陆不羁的全程陪同下，在谢萧序的默默支持下。铺面不大，在东四环外的一个小区底商，房租便宜，人流量也一般。秦昭不在乎，他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开业那天，秦昭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眼眶红了。“陆少，我开店了。”
陆不羁站在他旁边。“嗯。”
“我自己开的。”
“嗯。”
秦昭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不激动？”
陆不羁看着他。“激动。”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激动。”
陆不羁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秦昭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店里。陆不羁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奶茶店的生意一开始还行。秦昭这人虽然不靠谱，但嘴甜会来事，来的客人都喜欢他。加上他在朋友圈一通宣传，头一个月居然没亏钱。秦昭信心大增，开始琢磨着搞什么新品、做什么活动、怎么拉新客户。陆不羁偶尔过去帮忙，站在柜台后面学着做奶茶，手忙脚乱地打翻了好几次。
“你还是别来了，”秦昭看着他围裙上的奶渍，“你来一次我亏一次。”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我帮你卖了多少杯？”
“是是是，你功劳最大。”秦昭笑着说，“但你还是别碰奶茶了，我怕客人投诉。”
陆不羁把那杯做坏的奶茶塞进他手里。“喝你的。”
秦昭笑着喝了，喝完还砸了咂嘴。“还行啊，也没那么难喝。”
“废话，我做的能难喝吗？”
两人正斗嘴，门铃响了。一个女孩走进来，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陆不羁。“你是老板吗？”
陆不羁摇了摇头。“他是。”指了指秦昭。
女孩看了看秦昭，又看了看陆不羁。“那你是？”
“我是他朋友。”
女孩“哦”了一声，点了杯奶茶，坐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陆不羁一眼。秦昭在柜台后面挤眉弄眼。“人家看上你了。”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闭嘴。”
“真的，你看她老看你。”
“闭嘴。”
秦昭嘿嘿笑。那女孩走的时候，果然来要微信了。陆不羁礼貌地拒绝了，说“有对象了”。女孩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那祝你们幸福”。
门关上之后，秦昭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你说‘有对象了’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谢萧序吧？”
陆不羁没理他。
“你脸红了。”
“滚。”
秦昭哈哈大笑。
好日子没持续多久。两个月后，奶茶店对面开了一家知名品牌加盟店，装修更漂亮，价格更便宜，品种更多。秦昭的生意一落千丈，从每天卖一百杯跌到二三十杯。他开始睡不着觉，天天盯着账本发愁。
陆不羁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柜台上发呆。
“怎么了？”
“没怎么。”秦昭说，但眼睛红红的。
陆不羁看了看账本。“亏了？”
“还行，还能撑两个月。”
陆不羁没说话。他在秦昭旁边坐下。“需要帮忙就说。”
秦昭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陆不羁看着他。“秦昭——”
“真的，”秦昭打断他，“我自己能行。”
陆不羁没再说什么。他坐在那里，陪秦昭坐了一下午。
那天晚上回家，他跟谢萧序说了这事。谢萧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撑？”
“嗯。”
“那让他撑。”谢萧序说，“撑不住了，再说。”
陆不羁看着他。“你不帮忙？”
谢萧序想了想。“他需要帮忙的时候，会开口。”
陆不羁愣了一下。他想起秦昭说“我自己能行”时的表情——嘴硬、倔强、不想麻烦别人。就像以前的他。
“他不会开口的。”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那你想帮他？”
陆不羁想了想。“想。但他不让。”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那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谢萧序看着他。“让他觉得，不是帮忙。”
陆不羁愣住了。他看着谢萧序，忽然明白了。
第二天，他去找秦昭，说谢萧序公司要订下午茶，想找个固定的供应商，问他愿不愿意接。秦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每天都要？”
“每天。”
秦昭算了算。“那能保本了。”
陆不羁点了点头。“干不干？”
“干！”秦昭拍着桌子站起来，“干！”
从那天起，秦昭每天下午给谢萧序公司送奶茶。一开始只送二十杯，后来三十杯，五十杯。谢萧序公司的人喝了他的奶茶都说不错，开始在朋友圈安利。慢慢地，秦昭的店又活过来了。
有一天秦昭忽然反应过来。“陆少，你跟我说实话，谢萧序公司是不是真的需要下午茶供应商？”
陆不羁看着他。“你觉得呢？”
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操，”他说，“你们两口子——”
“怎么了？”
“没什么。”秦昭别过脸，“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
陆不羁笑了。“行了，别矫情了。”
“没矫情。”秦昭转过头，眼睛红红的，“我说真的。”
陆不羁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那你就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
秦昭点了点头。“嗯。”
那天晚上，秦昭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他站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笑得很开心。配文是：感谢所有帮我的人。
陆不羁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字：傻。谢萧序也评论了一个字：嗯。秦昭在下面回：你们两口子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陆不羁笑了，靠在谢萧序身上，把手机举给他看。“他说让我们统一口径。”
谢萧序看了一眼。“那你回。”
陆不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他让你好好干，别丢人。
秦昭秒回：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陆不羁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谢萧序怀里。
“谢萧序。”他说。
“嗯。”
“秦昭说，有我们真好。”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嗯。”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是。”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也是什么？”
“有你真好。”
谢萧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里面全是光。他低头，在陆不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