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日
谢萧序的生日是五月三号。陆不羁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
他先是找谢萧序学了一次红烧肉，谢萧序手把手教他，放多少糖，加多少酱油，炖多久。陆不羁学得很认真，还拿手机把步骤一条条记下来。谢萧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备忘录里打字，嘴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记这么多？”
“废话，”陆不羁头也不抬，“第一次给你做，不能搞砸。”
谢萧序没说话，但他的手在陆不羁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学会了之后，陆不羁又偷偷练了好几次。趁谢萧序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厨房里，一遍一遍地做。第一次太咸了，第二次太甜了，第三次炖得太烂，筷子都夹不起来。他把失败的成果倒进垃圾桶，把锅洗干净，重新开始。
第四次好多了。第五次，他尝了一口，觉得——好像还行？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秦昭。秦昭回了一个字：饿。他又发了一张给谢萧序，说朋友做的，看着怎么样？谢萧序回：还行。陆不羁看着那两个字，笑了。还行，就是挺好的。
生日那天，陆不羁起得比谢萧序还早。他轻手轻脚地从谢萧序怀里钻出来，谢萧序动了动，手在枕头上摸了一下，没摸到他，眉头微微皱起来。陆不羁站在床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差点想钻回去。但他忍住了，悄悄走出卧室，关上门。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台面发亮。他从冰箱里把准备好的食材拿出来——五花肉、葱、姜、八角、冰糖。谢萧序教过他，红烧肉要用五花肉，肥瘦相间，一层一层，切的时候要大小均匀。
他拿起刀，深吸一口气。五花肉在案板上躺得整整齐齐，他按住肉，一刀一刀地切。这次比第一次好多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切完之后码在盘子里，看着像那么回事。
然后焯水。肉块下锅，冷水没过，开火。水面上浮起一层泡沫，他用勺子一点一点撇干净，把肉捞出来，沥干水分。炒糖色是最难的一步。他站在灶台前，锅里放油，放冰糖，小火慢慢炒。冰糖融化了，变成金黄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泡。他看着那锅糖色，手心全是汗。
谢萧序说过，糖色炒过了会苦，炒不够会上不了色。他盯着锅里的颜色，心跳快得像打鼓。差不多了。他把肉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然后加酱油、加料酒、加葱姜八角，倒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盖上锅盖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了。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锅盖上的小孔往外冒热气。厨房里弥漫着肉香，甜甜的，浓浓的，闻着就饿。他看着那口锅，忽然想起谢萧序说的那句话——“奶奶做的红烧肉，甜的，很软。”
他不知道谢萧序的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想，能让谢萧序记这么久的人，一定很好。
炖了一个多小时，他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收了一半，肉块在锅里咕嘟咕嘟地颤，红亮红亮的，看起来——好像还行？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一抿就化，甜咸适口，和他练了五次的成果差不多。
他笑了。然后他尝了第二块。第三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他忍住了，盖上锅盖继续炖。
又炖了半小时，汤汁收得差不多了。他撒上葱花，关火，把肉盛出来，码在盘子里。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红亮亮的，葱花绿油油的，看着像模像样。
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炒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酸辣土豆丝。都是谢萧序教过他的，不算难，但他也练了好几遍。
都摆好的时候，他站在餐桌前看了看。一盘红烧肉，一盘土豆丝，一盘青菜，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他又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想，跑回厨房倒了两杯水。
这下齐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谢萧序还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搭在旁边的枕头上——那是他平时躺的位置。陆不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了几秒。
“谢萧序。”他开口。
谢萧序动了动，没醒。
“谢萧序。”他又叫了一遍。
谢萧序睁开眼睛，看着他。刚睡醒的眼睛还有点迷糊。
“怎么了？”
“起来吃饭。”
谢萧序愣了一下。“吃饭？”
“嗯。”陆不羁说，“早饭。”他顿了顿，“也是午饭。”
谢萧序看着他，慢慢坐起来。“几点了？”
“十一点多。”
谢萧序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他睡了这么久？他抬起头，看着陆不羁。陆不羁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你做的？”谢萧序问。
陆不羁点了点头。
谢萧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餐桌前。红烧肉、土豆丝、青菜，两碗米饭，两杯水。他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陆不羁站在他旁边，心跳又开始加速。
“尝尝？”他说。
谢萧序坐下，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嚼了嚼，咽下去。
陆不羁看着他，手心全是汗。“怎么样？”
谢萧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但那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好吃。”他说。
陆不羁愣住了。“真的？”
“真的。”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得嘴角翘得老高。他在谢萧序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
确实好吃。和他练了五次的成果一模一样。
“你喜欢就行。”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练了几次？”
陆不羁愣了一下。“什么？”
“红烧肉，”谢萧序说，“练了几次？”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糊弄过去，但看着谢萧序那双眼睛，知道糊弄不了。“五次。”他说。
谢萧序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陆不羁看见，他夹菜的手好像顿了一下。
吃完饭，陆不羁去洗碗。谢萧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谢萧序。”陆不羁一边洗碗一边说。
“嗯。”
“你生日，我没买礼物。”
谢萧序没说话。
“本来想买的，”陆不羁说，“但不知道买什么。你不缺东西，我又不会挑……”他顿了顿，“所以就做了顿饭。”
他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回过头。谢萧序站在门框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谢萧序？”
谢萧序走过来，把他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紧得陆不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够了。”谢萧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陆不羁愣了一下。“什么够了？”
“礼物，”谢萧序说，“够了。”
陆不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了。“那你明年想要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红烧肉。”
“后年呢？”
“红烧肉。”
陆不羁笑得更厉害了。“每年都是红烧肉？”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每年都是你做的。”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那说定了。”
“说定了。”
那天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陆不羁靠在谢萧序身上，拿着遥控器翻来翻去，翻了半天也没定下来看什么。
“你想看什么？”他问。
“都行。”
“又是都行。”陆不羁嘟囔着，随手点了一部。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谢萧序。”
“嗯。”
“你小时候，生日怎么过的？”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奶奶会做红烧肉。”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就这个？”
“嗯。”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
谢萧序想了想。“有一年，奶奶买了一个蛋糕。很小的。”他顿了顿，“她说，过生日要吃蛋糕。”
陆不羁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谢萧序说。
陆不羁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
“怎么了？”
陆不羁没说话，站起来往厨房走。谢萧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不羁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盘子里放着几块蛋糕，是他前几天买的，放在冰箱里一直没吃。他在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
“没找到生日蜡烛，”他说，“只有这根。”
谢萧序看着那根蜡烛，没说话。
陆不羁拿出打火机，把蜡烛点上。火苗小小的，在客厅里摇摇晃晃。“许愿。”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许什么？”
“我怎么知道？”陆不羁说，“你的生日，你自己许。”
谢萧序看着那根蜡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了。
陆不羁看着他。“许了什么？”
谢萧序看着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你还信这个？”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不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谢萧序说。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谢萧序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
“许的什么？”陆不羁又问了一遍，闷在他怀里。
谢萧序低头在他耳边说：“你。”
陆不羁愣住了。“什么？”
“愿望，”谢萧序说，“是你。”
陆不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把脸埋在谢萧序肩膀上，抱得很紧。
“谢萧序。”
“嗯。”
“以后每年生日，”他闷闷地说，“我都给你做红烧肉。”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
“蛋糕也买。”
“好。”
“蜡烛也插。”
“好。”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每年都许愿。”
谢萧序看着他。“许什么？”
陆不羁想了想。“许……”他说，“许我们明年还在一起。”
谢萧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静已经完全裂开了，里面全是光。
“好。”他说。
那天晚上，两人把那几块蛋糕分着吃了。奶油有点化了，蛋糕底也有点干，但陆不羁吃得津津有味。谢萧序看着他吃，嘴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谢萧序。”陆不羁吃得满嘴奶油。
“嗯。”
“明年我给你买个大蛋糕。”
谢萧序看着他。“好。”
“双层的。”
“好。”
“上面还要有水果。”
“好。”
陆不羁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谢萧序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奶油。“因为你说的。”
陆不羁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那天晚上，陆不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许的什么愿。”
谢萧序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了。”
“说了？”
“嗯。”谢萧序说，“你。”
陆不羁愣住了。“我？”
“嗯。”谢萧序说，“希望你一直在。”
陆不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凑过去，在谢萧序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一直在。”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那明年不用许了。”
陆不羁笑了。“那许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红烧肉。”
陆不羁笑得更厉害了。“你每年都许红烧肉？”
“你做的。”谢萧序说。
陆不羁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静静的眼睛。然后他把脸埋进谢萧序怀里。
“谢萧序。”
“嗯。”
“明年，后年，大后年，”他闷闷地说，“每年都给你做。”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
窗外月光照着。陆不羁在谢萧序怀里闭上眼睛。
明年要做一个更大的红烧肉。他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
他先是找谢萧序学了一次红烧肉，谢萧序手把手教他，放多少糖，加多少酱油，炖多久。陆不羁学得很认真，还拿手机把步骤一条条记下来。谢萧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备忘录里打字，嘴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记这么多？”
“废话，”陆不羁头也不抬，“第一次给你做，不能搞砸。”
谢萧序没说话，但他的手在陆不羁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学会了之后，陆不羁又偷偷练了好几次。趁谢萧序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厨房里，一遍一遍地做。第一次太咸了，第二次太甜了，第三次炖得太烂，筷子都夹不起来。他把失败的成果倒进垃圾桶，把锅洗干净，重新开始。
第四次好多了。第五次，他尝了一口，觉得——好像还行？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秦昭。秦昭回了一个字：饿。他又发了一张给谢萧序，说朋友做的，看着怎么样？谢萧序回：还行。陆不羁看着那两个字，笑了。还行，就是挺好的。
生日那天，陆不羁起得比谢萧序还早。他轻手轻脚地从谢萧序怀里钻出来，谢萧序动了动，手在枕头上摸了一下，没摸到他，眉头微微皱起来。陆不羁站在床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差点想钻回去。但他忍住了，悄悄走出卧室，关上门。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台面发亮。他从冰箱里把准备好的食材拿出来——五花肉、葱、姜、八角、冰糖。谢萧序教过他，红烧肉要用五花肉，肥瘦相间，一层一层，切的时候要大小均匀。
他拿起刀，深吸一口气。五花肉在案板上躺得整整齐齐，他按住肉，一刀一刀地切。这次比第一次好多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切完之后码在盘子里，看着像那么回事。
然后焯水。肉块下锅，冷水没过，开火。水面上浮起一层泡沫，他用勺子一点一点撇干净，把肉捞出来，沥干水分。炒糖色是最难的一步。他站在灶台前，锅里放油，放冰糖，小火慢慢炒。冰糖融化了，变成金黄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泡。他看着那锅糖色，手心全是汗。
谢萧序说过，糖色炒过了会苦，炒不够会上不了色。他盯着锅里的颜色，心跳快得像打鼓。差不多了。他把肉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然后加酱油、加料酒、加葱姜八角，倒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盖上锅盖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了。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锅盖上的小孔往外冒热气。厨房里弥漫着肉香，甜甜的，浓浓的，闻着就饿。他看着那口锅，忽然想起谢萧序说的那句话——“奶奶做的红烧肉，甜的，很软。”
他不知道谢萧序的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想，能让谢萧序记这么久的人，一定很好。
炖了一个多小时，他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收了一半，肉块在锅里咕嘟咕嘟地颤，红亮红亮的，看起来——好像还行？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一抿就化，甜咸适口，和他练了五次的成果差不多。
他笑了。然后他尝了第二块。第三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他忍住了，盖上锅盖继续炖。
又炖了半小时，汤汁收得差不多了。他撒上葱花，关火，把肉盛出来，码在盘子里。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红亮亮的，葱花绿油油的，看着像模像样。
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炒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酸辣土豆丝。都是谢萧序教过他的，不算难，但他也练了好几遍。
都摆好的时候，他站在餐桌前看了看。一盘红烧肉，一盘土豆丝，一盘青菜，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他又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想，跑回厨房倒了两杯水。
这下齐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谢萧序还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搭在旁边的枕头上——那是他平时躺的位置。陆不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了几秒。
“谢萧序。”他开口。
谢萧序动了动，没醒。
“谢萧序。”他又叫了一遍。
谢萧序睁开眼睛，看着他。刚睡醒的眼睛还有点迷糊。
“怎么了？”
“起来吃饭。”
谢萧序愣了一下。“吃饭？”
“嗯。”陆不羁说，“早饭。”他顿了顿，“也是午饭。”
谢萧序看着他，慢慢坐起来。“几点了？”
“十一点多。”
谢萧序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他睡了这么久？他抬起头，看着陆不羁。陆不羁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你做的？”谢萧序问。
陆不羁点了点头。
谢萧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餐桌前。红烧肉、土豆丝、青菜，两碗米饭，两杯水。他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陆不羁站在他旁边，心跳又开始加速。
“尝尝？”他说。
谢萧序坐下，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嚼了嚼，咽下去。
陆不羁看着他，手心全是汗。“怎么样？”
谢萧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但那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好吃。”他说。
陆不羁愣住了。“真的？”
“真的。”
陆不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得嘴角翘得老高。他在谢萧序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
确实好吃。和他练了五次的成果一模一样。
“你喜欢就行。”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练了几次？”
陆不羁愣了一下。“什么？”
“红烧肉，”谢萧序说，“练了几次？”
陆不羁张了张嘴，想糊弄过去，但看着谢萧序那双眼睛，知道糊弄不了。“五次。”他说。
谢萧序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陆不羁看见，他夹菜的手好像顿了一下。
吃完饭，陆不羁去洗碗。谢萧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谢萧序。”陆不羁一边洗碗一边说。
“嗯。”
“你生日，我没买礼物。”
谢萧序没说话。
“本来想买的，”陆不羁说，“但不知道买什么。你不缺东西，我又不会挑……”他顿了顿，“所以就做了顿饭。”
他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回过头。谢萧序站在门框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谢萧序？”
谢萧序走过来，把他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紧得陆不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够了。”谢萧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陆不羁愣了一下。“什么够了？”
“礼物，”谢萧序说，“够了。”
陆不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了。“那你明年想要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红烧肉。”
“后年呢？”
“红烧肉。”
陆不羁笑得更厉害了。“每年都是红烧肉？”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每年都是你做的。”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那说定了。”
“说定了。”
那天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陆不羁靠在谢萧序身上，拿着遥控器翻来翻去，翻了半天也没定下来看什么。
“你想看什么？”他问。
“都行。”
“又是都行。”陆不羁嘟囔着，随手点了一部。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谢萧序。”
“嗯。”
“你小时候，生日怎么过的？”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奶奶会做红烧肉。”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就这个？”
“嗯。”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
谢萧序想了想。“有一年，奶奶买了一个蛋糕。很小的。”他顿了顿，“她说，过生日要吃蛋糕。”
陆不羁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谢萧序说。
陆不羁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
“怎么了？”
陆不羁没说话，站起来往厨房走。谢萧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不羁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盘子里放着几块蛋糕，是他前几天买的，放在冰箱里一直没吃。他在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
“没找到生日蜡烛，”他说，“只有这根。”
谢萧序看着那根蜡烛，没说话。
陆不羁拿出打火机，把蜡烛点上。火苗小小的，在客厅里摇摇晃晃。“许愿。”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许什么？”
“我怎么知道？”陆不羁说，“你的生日，你自己许。”
谢萧序看着那根蜡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了。
陆不羁看着他。“许了什么？”
谢萧序看着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你还信这个？”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不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谢萧序说。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谢萧序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
“许的什么？”陆不羁又问了一遍，闷在他怀里。
谢萧序低头在他耳边说：“你。”
陆不羁愣住了。“什么？”
“愿望，”谢萧序说，“是你。”
陆不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把脸埋在谢萧序肩膀上，抱得很紧。
“谢萧序。”
“嗯。”
“以后每年生日，”他闷闷地说，“我都给你做红烧肉。”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
“蛋糕也买。”
“好。”
“蜡烛也插。”
“好。”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每年都许愿。”
谢萧序看着他。“许什么？”
陆不羁想了想。“许……”他说，“许我们明年还在一起。”
谢萧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静已经完全裂开了，里面全是光。
“好。”他说。
那天晚上，两人把那几块蛋糕分着吃了。奶油有点化了，蛋糕底也有点干，但陆不羁吃得津津有味。谢萧序看着他吃，嘴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谢萧序。”陆不羁吃得满嘴奶油。
“嗯。”
“明年我给你买个大蛋糕。”
谢萧序看着他。“好。”
“双层的。”
“好。”
“上面还要有水果。”
“好。”
陆不羁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谢萧序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奶油。“因为你说的。”
陆不羁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那天晚上，陆不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许的什么愿。”
谢萧序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了。”
“说了？”
“嗯。”谢萧序说，“你。”
陆不羁愣住了。“我？”
“嗯。”谢萧序说，“希望你一直在。”
陆不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凑过去，在谢萧序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一直在。”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那明年不用许了。”
陆不羁笑了。“那许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红烧肉。”
陆不羁笑得更厉害了。“你每年都许红烧肉？”
“你做的。”谢萧序说。
陆不羁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静静的眼睛。然后他把脸埋进谢萧序怀里。
“谢萧序。”
“嗯。”
“明年，后年，大后年，”他闷闷地说，“每年都给你做。”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
窗外月光照着。陆不羁在谢萧序怀里闭上眼睛。
明年要做一个更大的红烧肉。他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