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手术服前襟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大半张脸。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与靠墙而立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医生...”苏念青嘴唇翕动,艰难挤出两个字。

“患者家属?”医生询问道。

“对,我是家属。”

苏念青踉跄又急切地朝医生靠近,染血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颤抖着问,“医生,她怎么样了,她会没事的,对吗?求您告诉我...”

医生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满身血污,眉头微微蹙起,职业习惯让她第一时间关心病人:“你也受伤了吗?”

“不,我没事,这些都是她的血。”苏念青立刻摇头,“医生,她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焦急崩溃的样子,没再多问,简单说明了李时一的情况。

“患者目前仍处于深度休克状态,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幸运的是,子弹射入的角度,避开了心脏和大动脉主干,但失血量非常大,引发了严重的创伤性凝血障碍,情况非常危险。”

苏念青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听清并理解,医生在说些什么。

但这些医学术语,于她而言本就非常难以理解,她只隐约猜出,医生在说李时一很危险。

医生将手中的纸张递到她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眼前有一瞬的发黑,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接过了纸张。

“我是,她的配偶,法律上的妻子。我有文件可以证明,我可以签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能活下来。”

医生看着这个满身血污情绪濒临崩溃的东方女人,点了点头,将通知书和笔一起递给了她,“我理解你的心情,请放心,我的同事们正在竭尽全力与死神抢人。”

苏念青抖着手签完字。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保证道:“我们会尽全力。”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闭,苏念青身上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像是失了力气,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才稍稍稳住了脚步,身体无力地靠着墙面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如婴儿般蜷缩起来,下巴埋进膝盖之间,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凌乱的发顶。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墙坐着,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若不是那单薄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旁人或许真的会以为,这个满身血污的女人,只是太累太累,所以靠墙睡着了。

苏念青这般安静的崩溃,看得阿争于心不忍,她忍不住靠近,俯身询问道:“苏总,我扶您去凳子上坐着好吗?”

苏念青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就那样蜷缩着,仿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一夜,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每一次开启,医生都会拿出一张新的需要签字的纸张,有时是补充告知书,有时,又是一张病危通知。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泛起一丝青白,等到天色彻底变亮之时,抢救室门上那盏亮了一整夜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疲色。

主刀医生走在最后,她来到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念青面前。

苏念青脸色比昨夜苍白了许多,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医生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宣布了抢救结果:“经过全力抢救,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初步稳定,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子弹已经全部取出,受损的脏器进行了修补,出血基本止住,但她的身体遭遇了巨大创伤,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自主呼吸较弱,需要呼吸机维持,接下来,她将被转入icu进行密切观察和治疗。”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苏念青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着简单的感谢话语。

“这是我们的职责,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该好好休息。”医生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了一句。

“苏总。”一直陪在旁边的阿争低声开口,她看了看苏念青身上和脸上的血污,“小李总暂时脱离危险了,这边有专业的医护守着,您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晚上再来医院?”

苏念青缓缓摇了摇头,整个人重新冷静了下来:“我想在医院里陪她。你去安排两件事,联系当地最好的私人医院和医疗团队,准备好转院事宜,等她情况稳定一些,就转过去。”

“还有,查一下那片街区的监控,我不希望,在时一醒来之后,伤她的人还能自由呼吸。”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去办。”阿争领命离开。

过了几个小时,她提着一袋子换洗衣物和吃食回来。

苏念青在医院里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连着三天,苏念青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ICU病房外,直到李时一的主治医生终于给出了一个比较乐观的评估。

苏念青以最快的速度,将李时一转入了纽约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安排了最好的套房和专业的医护团队。

另一边,阿争也带回了李时一被抢走的手机。

“苏总,凶手是几名在街头流窜的混混......”阿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苏念青接过手机,紧紧握在手中,脸颊苍白无血色,她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想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处理结果怎么样了?”

阿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已经浇进水泥桩,沉海了。”

“嗯,处理干净些,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说完这话,苏念青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上。

四年前,李时一用的就是这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锁屏壁纸上的女人很熟悉,正是她自己。

她回忆了一下,这个场景,似乎是李时一高三那年,手臂刚受伤不久,吵着闹着要她请吃火锅。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这小孩就已经对她动了心思。可她,还是辜负了这份真心,李时一该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了吧?

她罪该万死。

眼眶不由一阵发酸,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坠在屏幕上,溅起一片水花。

苏念青慌忙抬手,用指腹擦去屏幕上的水渍,那水渍却越擦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泪意才止住。她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解锁了手机。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的软件。

苏念青点开聊天软件,未读消息很多,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备注为“Rosha”的常用联系人。

最新几条消息更是充满了担忧,她想了想,简单告知了李时一的情况,顺便附上了医院的地址。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病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找李时一,Shane Li,我是她的朋友罗莎。”门外传来女孩有些焦急的声音。

苏念青站起身,走到病房套间外的小客厅,和门外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罗莎被苏念青的气场和苍白脆弱的模样惊住,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快速扫了眼屋内,没看到李时一,焦急地询问:“Shane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你是谁?”

苏念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是她的妻子。”

“Wife?哈?她从没说过自己结婚了。”罗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苏念青垂下眼睫,没有解释更多。

罗莎识趣地不再追问:“别的不重要,Shane呢?她怎么样了?”

苏念青:“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暂时还未清醒,医生说,这一两天她就会清醒了,你可以来探望她。”

罗莎上下打量着苏念青,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是...苏念青,对不对?”

苏念青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罗莎两眼。

罗莎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摆手道:“别误会,我和Shane之间很清白,她清醒的时候也从来不提你。但是,我们经常会一起喝酒,有时候她喝多了,会反复喊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记住了。”

“她...经常喝醉吗?”

“不不不,我们很少喝醉,只是偶尔朋友之间小聚,才会稍稍放纵一些。”

苏念青没有过多追问,侧身指向病房门:“她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不能多待。”

......

又过了几天,李时一终于从漫长到好似没有边际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

意识先于视线回归,最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和腹部传来的闷痛感,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呼吸也有些难受,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才逐渐对焦。

一张放大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Shane,你醒了?”罗莎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惊喜。

李时一虚弱地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我都以为你要变成睡美人了。看看你这漂亮的小脸蛋,都凹陷下去了,我告诉你,现在咱们回校园散步,保证没有一个姑娘会主动来要你的电话号码,你魅力值严重下跌。”

李时一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险些被好友连珠炮似的问候给再次轰散。

眼看她又要闭上眼睛,罗莎才赶紧打住,着急喊道:“Shane,你先别睡,我这就叫医生来,你等着我。”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苏醒评估。

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检查,目光涣散地在房间里飘荡,人来人往的房间里,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有人紧紧抱住了她,哭着求她不要死,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吗?

是人体濒死前的自救?

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相继退出病房,李时一抬起眼皮,视线重新聚焦在罗莎身上,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里的病房,是不是很贵?”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这里的住院费当然贵得吓人了。”罗莎翻了个白眼,语气夸张,“你看看这环境,这可是顶级私护病房,账单后面的零足够让你和我破产十次了。”

李时一苍白的嘴唇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未出口的话语,随着缓缓打开的病房门,消弭于无形。

不用问了。

女人高挑纤细的身影,背光出现在了门口。

她明显是急冲冲赶来的,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有些凌乱,呼吸也稍显急促。

一别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分离,再次相见,无需言语,见到爱人脸庞的刹那,两人都红了眼眶。

苏念青眼底水光弥漫,几乎看不清病房内的场景。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强迫自己不能失态。

罗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聪明地闭上了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对峙。

良久,李时一率先垂下眼睫,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罗莎,我有点困了,想睡了。”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空气凝固,寂静无声。

苏念青站在门口,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罗莎看着病床上明显在逃避的好友,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的女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放轻动作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扯起苏念青的衣袖,将她往外带了一步,反手轻轻合上了里间病房的门,将两人暂时隔绝。

“她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她太虚弱了。”罗莎压低声音,对苏念青说。

苏念青沉默着点了点头,泛红的眼眶里,那滴强忍许久的泪水,像是承受不住点头的重量,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缓缓滑落。

罗莎看着美人落泪,心头微软,主动引着苏念青去到客厅沙发旁落座。

看着这个美丽到有些惊人的悲伤女人,罗莎想了想,还是决定劝解一下。最近这些时日,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不眠不休地陪在医院,除了必要的工作,基本不会离开病房,知晓对方有多看重李时一。

“苏,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Shane也从未向我提起过她已经结婚。但是......她非常非常爱你,可能她自己在假装不爱你了,但我看得出来,她一直在深爱着你。”

她观察着苏念青的反应,继续道:“这几年,追求她的人不少,女孩很多,男孩也有,有些非常优秀,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我知道,你依然爱着她,你的眼睛你的眼泪,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你关心照顾她的样子骗不了人。既然你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那么,无论过去有多少误会,多少伤害,只要爱还在,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解不开的。”

“只需要一些沟通和时间,和一点点,重新开始的勇气,对吗?”

“罗莎,谢谢你。”苏念青终于开口,“谢谢你,和她成为朋友。”

突然被人这么郑重道谢,罗莎有些害羞地站起身,“好了,她已经醒了,我就先回家了,不然我妈妈会担心,明天我再来探望她。”

苏念青跟着起身,将罗莎送到门口,让阿争送罗莎回家。

再次回到病房,苏念青站在病房里间门口,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走到李时一的病床边坐下。

......

李时一再次恢复意识,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在病房地板上。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花香,隐约还有一丝极淡,但却很是熟悉的香水尾调,是苏念青的味道。

她稍稍转动脑袋,视线里,女人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她靠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里,脊背挺直,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眼眸微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四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不能说毫无变化,那张脸褪去了曾经的青涩温柔,线条显得更加利落,多了一种经年沉淀下来的,内敛强大的气场。

就像此刻,她不过随意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线条。

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瘦削白皙,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腕表,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

便是这样简单打扮,也显出一种难言的疏离矜贵。

李时一静静望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开始不受控地跳动。就算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抛弃她,再次见到她,还是会疯狂心动。

似心有所感,闭眼假寐的女人,突然睁开眼,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昨日重现。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被拉长,这一次,是苏念青先移开了目光,她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护人员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的术后检查。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询问,目光再没有望向苏念青。

等到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这片空间只剩下她们。

苏念青走到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用一根干净的棉签,蘸取了些许温水。

她俯下身,用湿润的棉签,一点一点,小心润湿李时一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干涸起皮的嘴唇。

李时一闭上了眼,任由温凉的水分滋润着唇瓣。

等她微抿的嘴唇重新恢复水润,苏念青停下动作,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重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上下摩挲着,似乎在犹豫。

良久,苏念青轻声开口,沙哑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对不起......”

李时一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又一次睡着了。

苏念青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时一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这句话落下,李时一终于有了反应。她睁开眼,缓缓转过头,望向苏念青。

“......当初,国内出了些事情,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后来再想联系你,你已经不和我们所有人联系了。”

李时一哑着嗓子说:“我知道。”

苏念青有一瞬的失神。

像是在思考,她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背信弃义,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的坏女人?她嘴唇微动,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时一那平静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着点点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半秒。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李时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疲惫地阖上眼,又一次沉睡了过去。

......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年轻人的身体自愈能力也足够强大。

仅仅两周过去,李时一胸腹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在医生和康复师的准许下,她可以从床上坐起,在助行器和护士的搀扶下,在病房内缓慢走动了。

这天下午,罗莎又一次来到医院探望李时一。

“Shane,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推开病房门,得意地晃着手里的袋子。

看到李时一扶着助行器在护士的看护下溜达,她更是双眼一亮,快步走到李时一身边,惊呼道:“哇,你居然可以下床走路了,太棒了,Shane你简直是超人!”

李时一听到好友咋咋呼呼的声音,嘴角也跟着弯起,略有些调侃地说:“你太吵了,罗莎,护士会赶你出去的。”

“见鬼,我的分贝已经很低了。”罗莎佯装不满地嘟囔,她凑到李时一身边,虚抱了她一下。

“没良心的东西,我决定了,带来的零食一口都不给你吃。”

李时一闻言低低地笑,用眼神示意护士扶着自己去沙发边坐下。

在沙发上落座,罗莎拆开零食,一口都没给李时一,自己大口大口吃着,顺便再与她闲聊聊近日遇见的八卦,给养伤的好友解闷。

李时一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门口。

罗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状若无意地问:“你在等你的妻子?”

“没有。”李时一摇了摇头,“我在看外面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呢。”

“少来这一套,阳光可不会从客厅透进来。”罗莎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好友语重心长地劝:“Shane,听着,如果你爱她,就不要胡思乱想,用沉默把爱人推开。”

“沟通,你明白吗?她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没有人可以完美猜到另一人的所有想法,哪怕你们曾经亲密无间。有些话,有些问题,只有说出来才作数,才能被对方接收到。”

李时一转头望向好友,略带调侃地说:“我怎么不知道,罗莎女士,什么时候还辅修了情感心理学?”

“你不爱听就算了。”罗莎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的毕业论文准备好了吗?”

李时一点了点头,幸运的是受伤前,她的毕业论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人没聊几句,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忙完工作的苏念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身的衬衫西裤,与往日不同的是,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眼镜遮挡了部分眉眼,让她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也多了些书卷气。

看到病房里的罗莎,她礼貌地颔首:“下午好,罗莎。”

“嗨,苏,见到你很开心。”罗莎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你妻子回来了,我这个电灯泡也该功成身退了。Shane,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说完话也不等两人回应,一阵风似的溜出了病房,顺带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苏念青在李时一对面的沙发坐下,收起了罗莎没吃完的零食,这些东西李时一现在还不能吃,放在这里只会惹她眼馋。

李时一看着她忙碌,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模式都是这般。

就算面对面坐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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