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捎信问爷这是何故,可爷一孤家寡人,又怎会知晓这些东西?知小二爷你阅历颇深,才特来请教一二。”说完,楼寅又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嘴,“以便及时回信友人,好解了他心中之惑。”

“嘶……”

唏声一出,楼寅的心口倏地紧了起来,看着曹明轩眉目沉重的样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

静了半晌,只见曹明轩突然拍起了桌子,大笑道:“哈哈,我还寻思着遇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原是……”

“寅哥,你这友人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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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爱…河?

一番话听着,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沉默了半晌,楼寅迟疑着开口:“曹二,你这说法…可有什么依据?”

闻言,曹明轩扬手一挥,不禁笑道:“这还要哪门子的依据,你都将情况描述得如此详尽了。”

“你看,你那友人既不讨厌对方搂搂抱抱,还满心欢喜地受着,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搂搂抱抱?

楼寅怔了一瞬,迅速反驳道:“胡说什么,爷何时说过他二人搂搂抱抱了,咳…单单碰了碰手罢了。”

“噫——”声线被拉长,曹明轩眼里闪过一抹坏笑,随后轻快说道,“只拉了小手啊,不过也是一样的,反正就是喜欢被对方碰嘛!”

“寅哥你信我,你那友人准是倾心于人家了!”

倾心?他只摸了摸卿和的手,当真有说的这般玄乎么……

见曹明轩神色之间不似玩笑,楼寅再三确认道:“你当真就如此肯定?”

曹明轩耸了耸肩:“不然呢,若换作是你,刚认识的姑娘一上来就对你动手动脚的,你楼寅不得将人家啪一下的推出个二里地,还心生欢喜呢,生个鬼哦。”

说的倒是,这种假设于他身上的确如此。

楼寅很快被说服了,可突然又想起这哪里是假设,那凭空冒出的友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倘若对他动手动脚之人是不久前认识的卿和,那这假设压根儿便立不住半分!

曹明轩闷了一口酒,发觉楼寅面色有些凝重,好似仍存有疑虑,他立马放下酒盏,说道:“还不信啊?那这样吧,我帮你出个主意,有些东西嘛,一试便知!”

似觉他有些卖关子,楼寅催道:“你快说。”

曹明轩眼珠一转,悠悠道:“你让他试试五日不见对方,在那五日期间,若是心里没丁点儿对人家的想念,那我前边儿说的话,你就全当是屁放了,反之,若到不了五日——”

“嘿嘿,那恰恰能验明我所言不虚……友人兄弟的心,被人偷走咯!”

话音落下之际,曹明轩忽地打了个响嗝。

听见酒嗝声,楼寅从思忖中回神,见他颊面浮起坨红,一把将酒壶夺到了另一侧,有意无意提醒道:“你早些回家,若叫曹夫人发现你溜出来吃醉了,人还没进家门就该挨棍了。”

听到“挨棍”二字,曹明轩顿时一激灵,脑子也变得灵光起来,立马站起身道:“对对,险些忘了这事儿!”

“走了走了,您老人家慢吃!”

话声远去,待那身影匆匆消失在门侧,楼寅静静坐在位上好一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前几日经历的事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清荷心中虽不大安稳,可也仍是去了。

这日,戏刚唱了一半,便被人匆匆叫停了。

以为自己哪处没叫人满意,清荷小心翼翼地问道:“爷…怎、怎么了?”

因心中想着旁事,即便戏声何等精绝,楼寅也没多大心思去听,叫停小伶不为别的,只是想同他做些有意义的事儿罢了。

随即,楼寅坐正身招道:“你过来。”

一见男人勾手的动作,清荷心中立马升起不安,可自己就是个唱戏的,如何能拒绝。

正有些为难地挪着步子,忽听他又说道:“跟个王八似的墨迹,抬个凳坐过来,快些,别让爷说第二遍。”

声色凛凛,清荷身形一颤,赶忙点头找了个凳子搬去了他旁侧。

战战兢兢坐下之际,只听人温声细语般拉起了家常:“卿和啊,近几日到爷府上唱戏,定是十分辛苦吧?”

清荷不知这番话里藏了什么猫腻,强撑笑颜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您救卿和于危难,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都是卿和应当的……”

“瞧这话说的,什么应当不应当的,爷只不过是路见不平,做了件不起眼的事儿罢了。哎,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听男人神色飘然,语气中透着仿佛路边阿猫阿狗都会救下的随意,清荷顺着奉承了一句:“爷过谦了,您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是慈悲心肠的活菩萨。”

有时候话讲过了,便是盈满则亏。

息声间,只见男人快速敛了神色,仿佛生气一般朝她睨来,冷声道:“闭嘴。”

清荷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急忙瑟瑟缩缩地低下了脑袋。

楼寅满心不悦,每每听小伶一本正经对他扯些什么“好人”之类的话,便觉他那面上挂的笑格外之假。

这小子明面上乖巧,心却不老实,尽会说些违心话来恭维他。

往日听听就是,今日倒愈发离谱了,连活菩萨都搬出来了,要再过上几日,不得被他捧成管天管地的天老爷!

楼寅心中隐隐发闷,盯着少年的眼神也幽怨了几分,可一想到只有自己遭了气,未免有些不服气。

待稍歇一阵后,便听他说道:“卿和,你惹爷生气了,得罚。”

一句话宛若惊雷劈进了清荷耳朵,只见她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道:“什、什么?”

见少年满目惊惧的模样,楼寅心中稍稍舒服了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罚”,不过是充充样子罢了。

这人遇到点儿事就哆哆嗦嗦,胆子都快小过芝麻粒了,他哪里舍得罚他。

为早些证明曹二那番言论,“五日试验”今日便得开始实施。

那五日间不能有一丝念想,听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一想到听不见卿和的声儿,也见不着他的人,心里便尤为不舒服。

方才提出的“罚”,只是他想让自己多讨些不见面的好处的借口。

嘶…该讨什么好呢。

一阵沉默间,见身旁的男人嘴角好似勾着一抹淡笑,清荷忽地想起,他那日罚自己耳朵时也是这般模样,今日该不会又要……

想起那事,清荷心惊之际,也下意识地红了耳。

“将手摊过来。”

话出之时,清荷怔懵了一瞬,心道:难不成是…打手心?

一想到不用做那种捏耳朵的羞事了,清荷当即松快不少,也没多想什么,便乖乖将自己的手摊在半空,为“打手心”做准备了。

楼寅在旁有些奇怪,见小伶不似原先沉闷,面上的神情也有些雀跃,不禁腹诽起来:这小子难不成是我肚里的蛔虫,知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受罚”也高兴?

怪事……

“你竟这般懂事,连饶都不求一声?”

清荷心想,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子,求饶有什么用,只是打个手板心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她故作怯怯,摇了摇头:“错了就是错了,您罚便是。”

楼寅竟不知小伶有这番觉悟,倒是乖顺,就是有些乖过头了。

在他面前还好,还是在外边儿受了欺负还是这副受气包的样子,那就有些糟糕了。

这小子没人护着,那还得了……

“爷?”

被一声轻唤拉扯回神,楼寅盯着面前眼眸星亮的少年看了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

“没见过还赶着受罚的。”楼寅幽幽道。

清荷一听,嘴唇微努着心想:哪会有人上赶着受这种事儿,要再任你出一阵神,手都该举酸了……

随后,清荷讪讪一笑,说道:“方才不是催您,是我怕耽误了您去做旁的事儿。”

“是吗,那你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话里带着一丝尖酸,清荷垂眼不答,又重新低回了脑袋。

楼寅轻哼一声,随即握上了那只叫他意犹未尽的小手。

“啧,你一个男人,手怎生的这样小。”

“骨头也长得秀气……”

听见声音,清荷从惊惶中回神,见男人捉着她的手打量起来,不禁在心中大叫道:啊!不是打手心吗,他、他怎么……

清荷心生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挣脱出来,哪知刚挣了一瞬,便被人紧紧握住,眼神狠戾地威胁道:“动什么动,手不想要了?”

分明是楼寅用来唬人的话,却将清荷真真吓住了,只听她哆嗦着声音回道:“要…要的,我不动了……”

看着少年一副怯弱模样,楼寅面色微愠,心道:温和着脾气时,这小子非要让他来一遭硬的,偏偏又是个不禁吓的。

楼寅叹了一声,“好了,爷可以将这手留着,但你要听话。”

清荷还未从恐惧中抽离,呆呆道:“听…我听话。”

楼寅轻瞥一眼,随即将视线重新移回了手上,见掌下的肌肤被自己握红了几分,嘴上说起责怪的话,手却快速松开,替少年轻揉起来。

“叫你动,爷这手劲儿敢碰你这嫩手?你瞧瞧像什么话,红了还要爷亲自替你揉手,就你事儿多。”

清荷莫名其妙被人说道一阵,先前的惧意也被一股闷气取代,转而小声嘟囔道:“我又没叫你揉……”

看着小手上的红意渐渐散去,楼寅正准备收回手,忽听一道嘤嘤嗡嗡的声音冒出来。

他大手一顿,当即重新握回,缓缓抬眸道:“你说什么?”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清荷心虚极了,目光躲闪着回道:“没…没说什么……”

只一眼,楼寅便戳破了这番谎话。

“卿和,爷要听实话。”

“实…实话……”

清荷正抖着声纠结,还不等她想明白,便听一道凌厉的计数声传入耳中。

“三”

“二”

“一…”

心一瞬间绷紧,清荷睁大了眼,急急喊道:“我说我说!”

见少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楼寅不禁在心中哼笑:不吓一吓就是不长记性,这下老实了吧。

瞥了一眼男人阴恻恻的脸色,清荷咬咬唇,随即支支吾吾地说道:“实话就是…我说…我没让您替我揉……”

话声轻得仿佛翩然落地的羽毛,可还是给了男人重重一击。

霎时之间,周遭冷寂得出奇,楼寅在一旁虽没吭声,心底却早已掀起了一股疾浪。

好啊好啊!这话便是在说他一厢情愿,是他上赶着倒贴他呗!

哼,待他好还不领情!

楼寅瞬时气僵了半边脸,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似笑非笑道:“卿和,你倒真会戳爷的心窝子啊。”

清荷闷着脑袋听得糊涂,心想:分明是他非要听实话的,这会儿怎么心窝子又被戳着了。

还是被她?她哪儿有!这不还得怪他先碰她的手……

等等。

他为什么要碰她的手?难道只是为了比比大小、瞧瞧粗细?可他为什么忽然对一个“男人”的手生了兴趣?

心中接连冒出三连问,清荷不由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便是传闻中作威作福的虎霸王,竟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

试想先前那人异况,就似变了一个人,还格外温和地给一个“男人”揉手——

……不是这对吗?

想到这儿,心中的疑惑仿佛迎刃而解了一般,清荷登时睁圆了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由得在心中惊叫起来:虎霸王他他他…竟喜欢男人!

“男人喜欢男人”,听着就已经够荒唐了,更别说这件事儿还跟自己扯上了关系。

刹那间的念头,清荷顿时毛骨悚然,心想:即便他喜欢男人也不要紧了,可自己是女子啊!

万一哪日被他知晓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再者他又觉被人耍得团团转心有不甘,那该如何是好!

本来藏着事儿就心惊胆战,再稀里糊涂骗人感情,那岂不是罪加一等?

不不不…如今不能在他跟前晃了,楼府也不能来了,实在太危险了……

无人知晓清荷此时经历了怎样一番惊心动魄。

一旁,见小伶愣着头毫无反应,楼寅心下奇怪,随即敛了几分闷气,将那指如削葱根的手把玩在掌心,哼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听见声音,清荷猛地一激灵抬头,发觉男人手间的动作后又咽了咽嗓,强压着即将颤抖的声线问道:“您…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话落之际,二人目光齐齐落在了那令人震惊又羞窘的举动之上。

眼下的情形有些古怪,楼寅轻咳一声后淡淡瞥回眼,随即坦然自若地说道:“怎么了,爷摸摸你的手不行嘛。”

听男人如此坦荡地回话,清荷不禁嘴角微抽,暗自在心中骂道:好生不要脸!

很快,清荷强撑起一抹尬笑,再次开口道:“您为何要…摸我的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楼寅想,自己不过是讨着好处顺手罢了。

“爷想摸便摸,与你何干。”

清荷:“……”

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还‘与你何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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