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阿荷——”

清荷循声望去,只见黄荆一脸凶煞地冲了过来。

“阿荆哥…你怎么……”

话音未落,清荷只觉手腕一疼,紧接着,一道拖拽的力量狠狠将她朝下带去。

“嘶…”

一番动作始料不及,却深深刺着了楼寅的眼,想他不过是抬手扶人的眨眼功夫,竟让这只臭老鼠反了天了!

若是他方才没将卿和及时揽住,如今人都被这只臭老鼠扯下马车摔跟头了!

“混账东西!”

楼寅怒火中烧,当即将少年握着清荷腕子的指骨反手掰开,又在少年吃痛的一瞬,蓄力一脚朝腹踹去。

处理了脏东西,楼寅第一时间凑去了清荷身旁,小心翼翼托起手腕仔细察看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清荷手腕本就细白,经方才那一遭,腕子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这一幕看得楼寅心头直冒火气,正欲转身教训人,就见人慌慌忙忙遮掩了手腕摇起了脑。

清荷没忘记方才被男人踹飞的少年,正欲上前扶一把,“阿荆哥……”

只听一声唤,楼寅一下来了火,直接将人拦住了身,恶狠狠道:“哥什么哥,老子还站在这儿呢,他娘的瞎认什么!”

清荷不知他生了哪门子的气,竟让她连称呼旁人的权利都剥夺了。

一时来了气,她大胆推搡起了男人的胳膊,辩驳道:“你撒开我,阿荆哥他只是担心我,一时情急没收着力才那样的!”

听他说着维护旁人的话,楼寅这下更来气了,唇角咧起一抹玩味的笑,径直朝着蜷缩在地的少年重重踢了一脚。

“卿和,你再说些叫爷生气的话呢。”

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你……”清荷心善,伤及无辜的事她做不来,怕因自己的事让不相干的人受过,瞬时不敢出声了。

息声片刻,清荷偷偷往地上瞄了一眼,见人好似疼得佝偻起了身躯,便向男人妥协道:“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再踢阿……”

话一顿,清荷立马改口:“别踢他……”

这番话分明是在让自己满意,楼寅却觉那声音格外的刺耳。

卿和在为臭老鼠妥协。

卿和在为臭老鼠求他。

呵。

楼寅眸光一凛,不管身旁之人的乞求,再次将目光移到了地上艰难起身的少年身上。

“黄金,爷最不喜你这不长记性之人。你听听,卿和都在为你求爷了……”

男人身上突起的醋意,大致也只有清荷不明白,可同为男子的黄荆却听得清明,甚至想笑。

阿荷在外躲债数日,他又寻不到人,唯一能摸到的线索,便是源自于那日来意不善的男人。

想着阿荷与那人的不明牵扯,他便决定来这处碰碰运气,直至那人下车之际,他都还庆幸着阿荷伶俐,未曾落入匪手。

怪他轻敌,也怪那人过于敏锐,稍不留神,竟叫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已经得了想要的消息,他本欲转身离开,哪知一道声音立马让他身形一顿。

他想,那人口中唤的“小卿儿”,该不会是……

直至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的确是自己要寻的人时,他一时没沉住气,便有了后来挨打的事。

而今恰恰让他验明了一件事,那便是他猜的果真没错,这匪子打上了阿荷的主意。

并且,他在嫉妒阿荷对自己示好。

黄荆肯定地想。

方才受的那两脚确实疼得厉害,黄荆摇摇晃晃地起了身,随即将一番虚弱姿态展现到了极致,只为在清荷面前谋得一丝好。

“阿荷,别为了我求他,不值得…咳咳……”

那两声咳嗽叫清荷担心得不行,生怕虎霸王没轻没重将人踢伤了内里,忙摇着男人的手臂央道:“您就让我过去瞧瞧吧,他好像伤得很严重……”

呸,狗屁伤得重!

一个靠力气吃饭的送菜郎要是连那点劲儿都受不住,干脆缩进王八壳里当孙子算了。

看着清荷焦急不安的神情,楼寅越想越气,眼神狠戾地朝少年睨了过去,心骂道:他娘的,装货一个!

行啊,既是伤得厉害,那他不介意……

再、出、份、力。

“就站这儿不许动。”楼寅朝清荷叮嘱了一声,背过身后当即变了脸色,“爷亲自帮你去瞧瞧他那身严重的伤。”

说完,楼寅便缓缓向着少年走去。

黄荆个头中等,摆在人群中并不算矮,可往楼寅跟前一站,却是硬生生矮了一大截。在二人此时的对视中,楼寅睥睨万物的姿态显得愈发猖狂,压得另一人形如蝼蚁。

无形交锋间,只见楼寅抬起一只掌覆上了少年的发顶,轻轻朝自己压近,附耳说道:“怎么办臭老鼠,小卿儿又在关心你呢……”

“伤得好重哦,应该很疼吧?”

话音一落,黄荆只觉发根一紧,一股蛮力似想要将他头皮扯落一般,毫不客气地往下拽着。

“嘶……”

一声轻音溢出,看着少年强行忍痛的面目,楼寅不禁勾起了唇角。

随即,他转过头,面色有些无辜地对着不远处的清荷说道:“没什么大事儿,黄金小哥说他肚皮有些疼,却不打紧。”

男人的身型将人挡了大半,清荷左瞧右瞧仍是看不明白情况,可又不敢擅自动作,听见那道话声只好弱弱回了一声:“不打紧就好……”

见清荷当了真,楼寅便装作起了愧疚模样,说道:“哎,既是爷的过错,爷便亲自替他揉一揉——”

嘴上说着,楼寅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缓缓往少年被踢踹过的腹部移去,咧着十足的坏笑,使劲儿揪了一把。

“黄金小哥,力度还合适吧?”

男人声音温和,手上的力道却十分可恶,黄荆紧咬着牙关,强行扯出一抹蔑笑:“合…适……”

看样子像是不服气。

楼寅咂了咂舌,缓声问道:“是么?”

话音刚落,黄荆只觉肩头一沉,紧接着,一记凛冽的拳风直袭他门面。

“哼,爷看你还是更适合吃锭子。”

沉闷哼声响起,趁少年被打偏脸的功夫,楼寅转了转腕子,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一突来的变数叫人猝不及防。

清荷当即看傻了眼,心想:先前分明还一派祥和的模样,怎突然就打起来了!

“阿荆哥!”

清荷赶忙上前,哪知她这一急,又触了某人的霉头。

跨步之际被人轻巧拦在了身后,只听男人阴恻恻地说道:“为了一只臭老鼠,又不听话了……”

什么…臭老鼠?

清荷眨着眼还没弄明白,下一瞬就见男人霍霍着拳头,眼瞅着又要向人打去了。

“哎!”

清荷正欲阻止,奈何男人行动太快,勉强捏住的衣角竟从指尖慢慢滑了出去。

眼见那只拳头蓄势待发,清荷当即做下决定,跑去环住了男人的腰身。

“哥哥…别打……”

被少年圈住腰身的一刻,楼寅脑子是彻底懵了的,生生愣了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方才叫我什么?哥哥?

马车内还极为勉强的一声“哥哥”,如今竟轻轻松松听到了,还是这小子主动喊的……

楼寅心中一喜,可是很快又皱了眉。

不过转眼,心竟被两股莫名的情绪牵扯起来:

卿和又为别的男子求他了!

可是他主动叫我哥哥了诶!

……

清荷不知男人心中所想,她只知方才用上那样“凶险”的法子,完完全全是她鼓足勇气的结果。

她想,照虎霸王那身蛮牛似的劲儿,自己若不及时拦住,只怕阿荆哥那脸都能被他砸成窝子了。

看着男人渐渐垂落的手,清荷确信,她的法子是极为奏效的。

见此,她强撑着薄脸皮,继续央求道:“哥哥…你就放过阿荆哥吧。”

那一口一个哥的,听得楼寅心里不是滋味,可仔细一想,他是哥哥,臭老鼠只是个哥,字儿都比他少一个呢!

哼,认识得久又怎样,卿和同自己可亲近多了!

男人的好胜心有时就是这样不可理喻,楼寅原本还有些郁闷,想通的一瞬,满布内心的阴云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他眼里透着得意,看似在应着清荷的话,实则是朝一旁的少年挤眉弄眼道:“嗳,哥哥听小卿儿的。”

臭老鼠,听见了吗,卿和叫我哥哥,是哥哥哦,哥哥……

看见男人明晃晃挑衅的一刹,黄荆只觉口中涌上了一抹腥甜,直视对方目光之际,不禁握紧了拳。

想着有人还时刻顾及着让自己心烦的臭老鼠,楼寅不想给心里添堵,赶忙朝人吩咐道:“来人,赶紧把人轰走了去,一个劲儿地堵在爷家门口像什么话。”

在被下人强行带离的最后一刻,看到楼府门前的一番画面,黄荆目眦尽裂,心血止不住地往外翻涌。

·

“还眼巴巴地望着呢,你当爷是死的吗。”

被人轻轻捏着脸蛋掰正了脑袋,清荷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只见男人目光幽幽道:“你小子少撒娇,说话。”

什么撒娇啊…尽胡说……

清荷下意识躲了视线,垂眸嗫嗫着:“你打了阿荆哥,我见他的脸好像肿了,脚似乎也伤着了……”

原是想为那只臭老鼠鸣不平啊。

“心疼了啊,那想不想替你的阿荆哥报报仇?”说着,楼寅便捉起清荷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摊巴掌还是合锭子?哥哥的脸让你打。”

饶是手上没用一丝劲儿,清荷也被虎霸王这番主动找打的情况弄得慌了神,忙东张西觑道:“别这样,外…外头有人……”

“有人怎么了,我看谁有胆子敢编排!”楼寅无所谓地说道。

一个轻如草芥的小伶打了地主少爷的脸,他不怕人说道,可她怕啊!

清荷急了,连连拽回自己的手:“我怕,我真的怕,求您别……”

楼寅拎的是那只没伤着的手,见到少年一番挣扎动作也是显些倒吸一口气,面色有些不悦道:“不长记性,才伤了一只腕子,连这只好手也不想要了吗。”

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楼寅却如了少年的愿,将手撒开了。

察觉男人不高兴了,清荷怯怯抬眸看去,还是回了一声:“要的,再说…您也没有弄疼我……”

废话,弄疼他让自己心疼嘛!

楼寅气哼哼腹诽道。

清荷瞧着眼色,见他好似不想理人,便说道:“其实我知道您今日对阿荆哥出手…是为了我……”

话音刚落,只听男人溢出一声轻笑:“噗嗤,小卿儿看着小小一个人,没想到还是个大脸盘子呀。”

听出楼寅是在打趣人,清荷努努嘴,小声肯定道:“你就是为了我。”

楼寅笑了笑,倒也大方承认了:“哎,知道就好,光晓得心疼你那什么狗屁阿荆哥,却不晓得我这个哥哥的好。”

清荷想了想,垂下脑袋说道:“谢谢您维护我,可打人是不对的…阿荆哥是好人,他是无辜的……”

无辜?

楼寅扯了扯嘴角,心想:那只臭老鼠要真是好人,就不会装出那副恶心人的姿态来惹事了。

“任谁你都说是好人,你从前还夸我是大好人呢,我是吗?”

这话瞬时弄得清荷有些不知怎么答了,甚至还有点儿心虚。

看出少年的为难,楼寅并没有打算刨根问底下去,继而转移了话题:“方才不是嫌外头有人瞧吗,走吧,进府瞧瞧你那腕子如何了。”

清荷本想说没事,哪知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便被人硬生生拿话抵了回去:“不是在同你商量,明白吗。”

清荷忙点点头,她本就是被人逮回来的,也该听话的。

门口的一番事迹被下人传了一通,传到钱伯耳朵里的时候,便成了“少爷疑似为夺回小少爷,与旁人大打出手”。

对此传言,钱伯不禁唏嘘:许久未听说这种争夺戏码了,难不成是老爷瞒着众姨娘在外边儿养了私生子?

带着满心疑惑,在看到那位传闻中的“小少爷”踏进门之际,钱伯眼睛一亮,心想这哪里是私生的小少爷,分明是他家少爷的救星!

“少爷您看,就说卿和小哥到时候自然会回的!”

钱伯正高兴,就听一道怪声怪气的声音响起:“是吗?爷看他在寺里过得舒坦,还不大想回来呢。”

话是对着钱伯说的,清荷却被男人的目光盯得发怵,弱弱回道:“我这不是回了嘛……”

“哼,我看是心不甘也情不愿。”

二人拌嘴间,钱伯却听出了其中的关窍,他好奇道:“少爷,您该不会是在静安寺遇着卿和小哥的吧,可真是巧得很呐!”

“巧什么巧,要不是我娘怕她儿子英年早逝特地指引一番,爷能顺路逮着人?”

寝食难安的确对身子不利,只不过这话也说得太重了些,钱伯道:“少爷您别说这种晦气话,什么逝不逝的,夫人可在天上保佑着您岁岁安康呢,您顺心如意,夫人自然也高兴。”

话音一转,钱伯倏然发出了一声叹慰:“如今您也见着卿和小哥了,该是能用好膳、寝好觉了。”

话声悠然入耳,清荷怔了一瞬,不禁寻思着,虎霸王喜欢男人…已经到这种连吃睡都顾不上的地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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