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瞥见少年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楼寅会错了意,急忙咳了一嗓子:“钱伯你在说什么胡话,爷的寝食素、来、极、好。”

似瞧出了自家少爷面上的窘意,钱伯讪讪一笑,忙点头道:“是是,怪老奴糊涂了,少爷您吃得好睡得香,一点儿也没想卿和小哥!”

楼寅:“……”钱伯你0.o

清荷:“……”这是我能听的吗°_°

不知那话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音刚落,二人交叠的目光莫名变得滚烫起来,随即双双瞥开了眼。

“钱伯!爷饿了…去、去备饭!”

难得见自家少爷还有结巴的时候,钱伯含笑点头,当即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待人走后,廊下就只剩清荷与楼寅了。

因先前的热意还未消褪,一时间,清荷发觉自己看竟有些不敢看那人的眼。

而楼寅却像发现了什么趣事,跟着少年躲闪的目光,乐此不疲地绕起了圈:“哎嘿!呀哈!”

“你埋着脑袋做什么,就不怕走路摔跟头?”

清荷有意躲避,偏偏某人玩心大起,实在躲不掉,她便忍着颊边升起的热意抬头回了一嘴:“眼下又没走路……”

楼寅兴味十足,歪头问道:“没走路也不用一直看地上啊,所以你在干嘛?”

清荷瞧了一眼男人,胡乱说道:“我…我在数蚂蚁。”

少年面上的羞意极易瞧出,楼寅不过想逗逗人,哪知这人搬了个最撇脚的回答来应付自己。

“噗~”

楼寅憋出了一声笑,随即揉着清荷的发顶道:“若你今日能在这地上逮着一只蚂蚁,我当场把它吞进肚子里。”

突来的画面感让清荷眉头轻皱,发觉那话里的不对劲,便问道:“你怎就笃定我捉不到?”

楼寅摊摊手道:“早些回府的时候,我便吩咐钱伯派人在家中各处撒上了驱虫粉,连蚁窝都掏干净了,还蚂蚁呢,你怎地逮着?”

听他说得言之凿凿,清荷却是有些不大相信的,立马睁大了眼往地上瞄去,似想捕捉到蚂蚁的影子。

见少年一脸认真地找起了蚂蚁,楼寅“嘿”了一声,当即说道:“你这小呆瓜该不会是属牛的吧,犟得很,跟你说实话都不信,难不成信那些坑蒙拐骗的假话?”

话落之后,楼寅双手合十,快速朝四周拜了几拜:“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念过咒语,只见他故作玄虚,指着清荷说道:“啊!方才太上老君告诉我,你的真身其实是一头可犟可犟的小牛!”

收了吃惊,楼寅对人抛起了媚眼儿:“怎么样,这话信嘛?”

这种逗弄人的话,只怕三岁小儿都不会信。

看着男人眼底溢出的浅笑,清荷气呼呼道:“你才犟牛……”

楼寅不气反笑,得意哼哼道:“什么牛,爷可是山君,专门吃你这种香喷喷的小牛!嗷呜~”

这番张牙舞爪的模样逗笑了清荷,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实在蠢笨得厉害。

她想,分明都要入虎口了,还跟着傻乐呵,真是笨死了!

想吃她,不给不给!

楼寅不知清荷此时的心境,见人突然收了笑,面上又多出了几丝懊悔,一下也觉得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话出之际,清荷心里的小人儿已扑到楼寅面上一顿搓捏揉扁,只为狠狠出口恶气:叫你捏我叫你捏我,我也捏捏捏!

“报仇雪恨”后,清荷当即收敛起了自己的坏心思,耷拉着脑袋道:“饿了……”

楼寅反应了片刻,随即展笑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可不能叫我们小卿儿饿得肚子咕咕叫!”

“走咯,去吃好吃的咯!”

方才那声“饿了”不过是清荷随口找的借口, 没过一阵儿,她便被楼寅带到了正厅,又被他从后攀着肩轻轻推到了座位上。

一沾凳面, 清荷只觉有些烫屁股,心想:主人家都没落座, 她一个小伶怎敢抢了先……

察觉不妥, 清荷慌慌忙忙想起身,哪知一动, 肩头便压来了一股力。

整个人被轻巧按了回去,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男人轻缓的声音:“等饭来呢, 你乖乖坐着。”

“哦。”

答了一声, 清荷老实坐下, 随后就见楼寅绕去了邻座,落座之后, 又十分从容地向她挪了挪。

“伸过来,我瞧瞧。”

话一出, 清荷一时没听明白, 模样有些呆愣道:“什么?”

楼寅抬起胳膊在人面前晃了晃,说道:“这个呀, 方才在门口, 我不是说了要给你瞧腕子嘛。”

清荷一听, 赶忙说起拒绝的话:“不用了…已经没……”

“又不听话了?”楼寅一凝眉, 继而柔声哄道,“有事没事,我先看看再说,只是用眼睛瞧一瞧, 又不会少块儿肉,你说对吧。”

是不会少…可……

没理会少年的迟疑,楼寅自然而然地捉过了手,再次哄道:“就瞧瞧,不做什么的。”

许是反应慢了些,清荷没发觉自己都已被人握着了手,还温温吞吞地回道:“那…好吧。”

到底是心底还闹着别扭,清荷一时没注意,便错过了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拎开少年衣袖,一截宛若莹玉般的细白腕子映入眼帘。

见其上的红印已经消下,楼寅彻底松了一口气,语气幽幽道:“还好那红印子散了,要是还留着,我定要派人将那只臭老鼠押过来再踹两脚。”

清荷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男人先前说道的“臭老鼠”是什么。

她抬头瞄了一眼,随即又垂了脑袋,小声咕哝道:“阿荆哥才不是臭老鼠……”

不是才怪。

楼寅在心里蛐蛐一嘴,又小气地翻了个白眼。

手腕无碍了就应撒手的,奈何那细胳膊实在惹眼,不知不觉间,楼寅便多瞧了几眼。

“我先前还觉那斋饭将你养圆实了些,结果拎开衣裳一看,还是光骨头。啧,瞧瞧你这细胳膊,那肉铺上剔了肉的棒子骨瞧着都比你这多个二两。”

说着,楼寅便挽上自己的衣袖,将胳膊凑到清荷的腕边比了比,“哝,瞧瞧什么才是男人的胳膊。”

两只臂上,一浅一深的肤色差异,将二人之间的对比展露得格外明显。

因着好奇,清荷抬眼瞧去,只见自己手腕旁那多出的麦色手臂极具力量,即便是这样随意举着,那肌肉都紧实得不得了。

打人一定很疼。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清荷眉心微拧,脑子里忽然钻出了楼寅方才在门口打人的画面,心想:阿荆哥的肉可真皮实,都被那样打了,竟还说肚子不打紧,要是打在自己身上……

嘶…疼死了!

思绪扯回之际,清荷就见男人将衣袖挽得更高,露出一截粗长的臂膀,随即合拳屈臂,在她眼前一阵摆弄。

只见拳头一使起劲儿,那虬结的手臂上,青筋瞬时隆起,紧接着臂弯一屈,上臂倏地凸起了一座小山似的鼓包,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好大……

打人更疼了……

清荷下意识咽了咽嗓,正觉有些吓人,便听见男人慢慢悠悠飘出一句话来,语调里尽显得意。

“怎么样,我这不错吧。”

紧接着,就见他藏宝似的挽下了袖,惋惜般叹了一声:“哎呀,今儿让你瞧了,可别在心里偷偷羡慕啊,你那小身板要想成这样,不知要吃多少米面油肉,还得练上个猴年马月呢。”

清荷看不得他这副自卖自夸的样子,正要撇嘴,又见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语重心长道:“小子,你成为男人的路还远着呢——”

远什么远,自己本就是女子,若不是为了讨口饭,才不当什么男人呢。

清荷想,比起扮男人,她更愿意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清闲自在,陪在娘亲身边享天伦。

怕自己默声不答惹得男人不依不饶,清荷便小声“哦”了一声。

声音听着轻弱,以为少年心情低落起来,楼寅立马出声安慰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胳膊细了就只是少些劲儿而已。其实我这胳膊也有坏处,瞧着粗壮紧实,肤色却是黑得不行。”

似怕人不信,楼寅又露出一截臂,大方展示道:“你看多黑。”

“瞧瞧你的,多白。”

这人也不知怎么生的,细皮嫩肉的,皮儿看着比那煮出锅的馄饨还透亮,仿佛连血肉下的脉络都瞧得分明。

一番对比之下,楼寅只觉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显得黑了……

目光来回游移之际,楼寅却突然瞧出了几分不对劲:奇怪,这小子怎么连汗毛都没一根儿?

心生疑窦,仿佛是想验明什么,楼寅当即捉起那只细腕举在眼前,又皱着眉仔细打量起来。

“小卿儿,你这手毛…难不成是自己用小刀刮去了的?”楼寅提着问,两只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寻找着皮肤上的毛根,“哟,你这手法可以啊,竟瞧不出一丝刮过的痕迹。”

对于男子刮毛这事儿,楼寅觉着十分稀奇,心一动,便直接上手了。

“摸着还挺滑……”

男人突然找起汗毛,清荷只觉面热得厉害,正想抽回手,一道轻浮的话语声伴随着指尖微妙的触感,将一种怪异的感觉遍布她全身。

清荷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迅速将手抽回,仿佛想要隐藏肌肤之下的战栗,局促又心虚地拢了拢衣袖。

滑腻触感转眼间从指尖溜没了影,楼寅心中顿时一空,然而,只过了片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便消散了。

他摸了摸鼻,又重新接回了方才的话题:“什么时候开始刮的?是待在那堂子里的时候?”

也不知这人怎就揪着这事儿不放了,迫于无奈,清荷只得摇了摇头,温吞回道:“没刮…就天生的……”

天生无毛?

楼寅也是头一回听说,怔愣片刻后,不免多问了一嘴:“手毛没有,连腿毛也没一根儿吗?”

担心男人突然做出掀自己裤腿的事,清荷急忙点起了脑袋。

嚯,那不就是颗剥了壳的白水蛋?

楼寅眸光微动,下意识舔了舔唇:怎么办?

更想吃了……

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清荷缩起手脚,悄悄转过身子,正对起了圆桌。

注意到少年的躲藏姿态,楼寅也没打算理会一二,两脚一抬一搭,怡然自得地翘起了二郎腿。

·

大户人家上菜效率极佳,丫鬟小厮鱼贯而入,没过多时,一张桌子便被大大小小的碗碟摆得满满当当。

因有意躲避先前的事,清荷本埋着脑袋,突然间,她猛地抬头,眼里闪烁着精光。

“好香!”

诱猫的小鱼干当然香了。

少年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舔嘴的动作,楼寅瞥见后勾了勾唇角,随即长手一伸,将一碗金灿灿、亮莹莹的菜式摆在了手侧。

勾到人儿的目光后,楼寅又将手边的“小鱼干”轻轻一推,只移动了片刻,便停了下来。

见瓷碗稳稳当当停在了自己桌前,清荷不禁一喜,兴冲冲地偏过了头:“这就是您说的那个缀了枣儿的蜜汁南瓜吗!”

“方才我一下就闻到味儿了!真的好香呀!”

说完,清荷压低身子,又陶醉地嗅了嗅。

见人一副馋猫似的模样,楼寅顺着话夸道:“嗯,鼻子灵光得很,还没吃进嘴呢,都快被香迷糊了。”

清荷顿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努力想将目光从碗边挪开,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色香诱人,口腔中不知觉地泌出了许多水液,清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随后又看了看男人的反应。

见那人神色淡淡,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清荷倒是看着心里干着急起来:你快吭声呀,快叫人动筷子呀……

这还是清荷头一回想让楼寅那嘴快快吐些话来,可惜那人偏偏就不遂她的意。

眼神游移片刻,看着菜上的热气渐渐消退,清荷弱声提醒道:“您不动筷子吗…凉了不好吃的……”

楼寅怎会听不出这番话的意思,瞧他眼巴巴的模样,还偷偷摸摸地咽着口水,别提有多好玩儿了。

算了,逗猫也不能逗得太过,别把那肚皮饿焉了。

收回眼神,楼寅拍了拍掌,只见一名丫鬟端着热帕走到了二人身前。

清荷有些不懂这阵仗,心想他们是从外面回来的不假,可也没脏得灰头土脸啊,这帕子是拿来……

擦脸的?

接过帕子后,清荷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朝一旁的男人瞄了过去,只一不小心,便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察觉到身旁投来的一道目光,楼寅动作一顿,随即偏头问道:“偷偷摸摸干嘛呢?想瞧就瞧,大大方方的,爷丰神俊朗、秀色可餐,多看一会儿,饭不用吃都能饱。”

听男人一个劲儿地臭美,清荷心“噫”一声,赶忙撇回了眼,小声道:“那我还是要吃饭的……”

楼寅唏了一声笑,便准备擦手了,哪知刚将帕子覆到指节上,只觉身旁之人的目光又投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去一眼,见人捉着帕子并未动作,反而一脸好奇地将自己的手盯着,一时也有些奇怪。

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楼寅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即笑着提醒道:“小呆瓜,那热帕子是用来擦你手爪子的,可别拿去抹脸擦嘴了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