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跟踪这活儿，楼寅即便有心躲藏, 却也干得不大自在。
心思稍歇之际，他又转念一想, 那人才将自个儿一心挂念的娘亲接回家, 没待多久便匆匆出门，此事定是有猫腻才对。
一想到这儿, 楼寅顿时浑身来了干劲, 就这么跟着人三拐五绕，一步一步走回了城里。
再一阵穿街过巷, 只见那道身影迅速钻进了客来酒楼。
客来酒楼有谁在, 楼寅立马心知肚明起来, 他想，卿和定是来找那只臭老鼠的！
牵挂自个儿娘还情有可原, 跑来找那只半死不活的臭老鼠又算什么事……
楼寅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来寻人的次数稍勤, 酒楼的伙计也认得清荷了, 一见她找来，之前为她引路的那个伙计便向她热情地招呼起来。
“你是黄荆的弟弟吧？
等人走近几分, 只见他朝着自己一阵打量起来：“哟, 你哥长相平平, 你这弟弟怎就生得这般好看。”
都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她怎么知道……
听着那莫名其妙的问，清荷有些失语，紧接着讪笑着转移了话题：“这位小哥，我有事要找阿荆哥, 他眼下可在后头做活？”
闻言，伙计摇了摇头说道：“没呢，黄荆今儿休假没上工。”
话音一顿，只见他左右张望了一圈，随即压着身子小声说起：“不过先前一阵，我瞧着他是不是又被人打了，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回的屋！”
“又？”
清荷缓缓吐出一个轻音，十分不解地看着伙计。
“你还不知道啊？也是，黄荆肯定是怕你这个当弟弟的担心，这才没敢说……对了，你哥被人打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跟你说的啊。”
伙计有意叮嘱，清荷却好似听不见似的，立马向他追问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知道是什么人打的吗？阿荆哥他好端端地在酒楼做活，怎么会被人打了呢……”
连珠炮似的问袭来，伙计思量再三，随即低声道：“就在前几天！一位大爷带着人来酒楼寻人，说是找黄荆，刚开始都还好好的，说着说着，那位爷就把黄荆给打了！”
清荷心中隐隐猜测，却又不敢当下断论，直到听见伙计补了一句话，“听说那位爷姓楼，估摸着来头不小呢！”
这下，清荷当即确定，那打人的人，就是虎霸王！
那人当真坏死了！一言不合就晓得打人！她也不好，竟害阿荆哥白挨了两回打……
本就是为打人之事来道歉的，听完这事，一时间，清荷心里更愧疚了。
……
绕到后院，清荷来到一间房前，抬手叩了叩门。
“阿荆哥，是我…清荷……”
话音落下的片刻，只听屋里传来一阵“咣啷”声。
声音静了没一会儿，屋门便从里被人打开了，随后，只见少年裸着半截肩，慌里慌张地穿着衣裳。
“阿荷你来了，我刚才是脱了衣在休息……”
黄荆没说自己是脱了衣裳在抹伤药，可仍是被来人轻而易举地看穿了。
待人整理衣裳之际，清荷有意回避了目光，垂眸缓缓道：“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药味，方才屋里似还有瓶瓶罐罐掉地上的声音……阿荆哥应当是在抹药，对吧？”
听人如此分析一通，黄荆挠了挠头，不禁憨笑着承认了。
“还是瞒不过阿荷，我确实是在抹药…那会儿正好抹完在收瓶子了，听见你的声音一时没拿稳，瓶子就掉地上了。”
清荷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怪我来得太突然，不小心惊着你了。”
黄荆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不要紧的。”
二人站在门口一阵，黄荆正有邀人进屋的打算，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酒楼安排的住处又挤又小，一屋子男工待过的屋混杂着一股子怪味儿，若是没记错，那大通铺上还有旁的伙计随手搭的裤衩。
想到这儿，黄荆当即收了邀人的心思，面色微窘道：“阿荷，里边乱得很，我就不邀你进屋了，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阿荆哥，我这会儿来，其实是来跟你道歉的。今日都是因为我，才叫你挨了打，实在对不住。”
清荷的歉意出自真心，她不光为自己道歉，也要为那人道一声歉，“我也替楼家那位向你说声对不住……”
话声落下的一瞬，只见黄荆轻嗤一声，目光中透着审视与不解。
“替他…阿荷是他的什么人？人是他打的，凭什么要你来替他道歉？”黄荆质问道。
要那人道歉恐怕是难如登天，可一人为自己打人，一人因自己被打，这“因”出在她身上，自然只能由她来了了。
“阿荆哥，我不是他的什么人…可是这事因我而起，歉也该由我道的。至于替他道歉，是因为那人脾性怪，打了人就打了，不会跟你道歉的，我只是想帮……”
“他那种人，你帮什么帮！”
话音激昂，清荷一瞬愣住，随即抿着唇垂下了脑袋。
知晓自己话声重了，黄荆当即放缓了声音，好声好气道：“阿荷，你也知那人脾性差，那你为何还要跟他纠缠在一起？”
“你…你还叫他哥哥……”脑中再次浮现出楼府门前的事，黄荆不禁握紧了拳，心里的话也跟着脱口而出，“难道就因他有些钱势，你便跟他攀亲道故了吗？阿荷，你怎能如此势利！”
听那话将自己说得十分不堪，清荷心里莫名难受起来，似想开口解释清，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静默片刻，她瘪了瘪嘴，小声回了一句：“没有纠缠……”
“没有纠缠那你一个劲儿地凑近他做什么？那种人就该远离！”
沉默片刻，清荷缓缓道：“阿荆哥，我没有你想得那样的不堪，若非要我说个一二，那他算得上是我的恩公，而我也不过就是个还情的小伶。”
见清荷眼里透着失望，黄荆急急道：“阿荷，方才的话都是我胡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被那人打坏了脑子，一时气上头了……”
“这都要怪那个仗势欺人的混蛋！我瞧他看你的模样，就有种说不出怪异，阿荷，我也是担心你才说出那些不着脑的气话的。”
……
先前那阵，楼寅跟到了酒楼门前，便见少年止了步，与酒楼伙计谈论着什么。
正将身子倚在门边等候，忽听一道急声响起。
听着少年紧张的追问声，楼寅心了：啊，原是前几日打老鼠的事被人捅到卿和跟前了。
不过没事儿，打都打了，被他知道也不妨事。
没过一会儿，只见少年脚步一抬，匆匆往后院赶了去。
楼寅正欲跟去，突然被人拦了道。
“哟，是大爷您呐，怎地又……”
一脸谄媚掺着几分谨慎，楼寅只瞧了一眼，当即抛去一块碎银堵了嘴。
再次跟上卿和时，只见他已站在一间屋门前，轻轻叩响了门。
紧接着，门开了，里头钻出个裸男！
姓黄的那厮好生不要脸！竟当着他的面勾搭他的小卿儿！
楼寅气得直咬牙，就在见卿和下意识撇开视线之际，他彻底松了口气。
哼，一身干瘪的老鼠肉。
臂上有肌肉嘛你就在露，露给谁看？反正他的小卿儿可不看。
噫，这么大人衣裳都穿不来？赶紧滚回娘胎重来吧。
……
掩好身形，楼寅站在墙边骂了一阵，随即悄声听起了不远处的墙角。
他听见了什么，卿和竟是来帮他道歉的？
楼寅只觉卿和实在心好，人是他打的，他来道什么歉。
自己能做出跟一只臭老鼠道歉的事？
纯属放屁。
嗯，说的对，打了就打了。
臭老鼠，敢凶他的小卿儿。
呵，一只臭老鼠还敢骂他混蛋，作死。
……
尽管黄荆倒了歉，在方才那阵的话中，也起了隔阂二人的无形高墙。
楼寅在墙边听得眉眼弯弯，看样子心情很是不错。
片刻后，一道告别声响起，“阿荆哥你受了伤，就快回屋歇着吧，我先走了。”
待那扇门掩上后，见人打算离去，楼寅正打算抬步，却在转身的一瞬，又见本该离开的人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嗯？这又是要走哪儿去？
心中起疑，楼寅转回身，又悄悄跟了上去。
·
快晌午的时候在楼府吃了菜喝了汤，清荷眼下来了急事，本想借用客来酒楼的茅房，哪知一去，茅坑竟被人占着了。
在这儿的茅房小解也不太好，万一不小心暴露了……
下一瞬，仿佛被人猜中心思一般，只听不远处的茅房传来一道声音：“小兄弟，我晌午吃坏肚子了，这坑怕是要占上许久……你若是急，赶紧去别的地方解决吧…出后门右拐走一截有个公厕，你赶紧去瞧瞧……”
听着茅厕里那道格外艰难的声音，清荷默默在心里道了声谢。
出后门右拐之后，清荷小跑了一截路，果真在路旁见到了两间简易茅厕，还是分了男厕女厕的。
看着自己一身男装，清荷突然有了几分纠结。
这处瞧着虽偏僻，可难保没人向她一样急了跑过来，万一她占了男厕，有人冲了进去……
不成不成！
若是占了女厕……
算了算了，不想了，只要她解决快些就没人发现！
一阵纠结下，清荷脚步未停，一股脑儿地冲去了写有“女”字的那间茅厕中。
占好了坑位，清荷当即解带剥裤，蹲了下去。
树木微微晃动，不知何时吹起了风，带得叶片窸窸作响。
解决完急事，清荷轻哼着小曲出来，却被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吓得跳起了脚。
他、他是鬼吗！
瞧见来人, 清荷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自己眼花了，否则，她怎会在方便完后一出来, 就看到了虎霸王呢！
似是极不相信，清荷用力挤了挤眼, 再次睁眼, 只见男人双臂环于胸前，英武的眉眼皱成了小山, 神情中还透着一股浓浓的诧异, 搭着一只脚倚靠在树侧。
这一刻，清荷才确信, 自己是被楼寅堵在了茅厕前, 还是女厕！
怎么办怎么办…若是被问起！
正当她心急火燎之际, 一道声如鬼魅的声音从不远处缓缓传入了耳中。
“卿和，你方便, 为何去了女厕。”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清荷心慌得厉害，顶着男人锐利的目光, 只得干巴巴地笑了笑：“好巧, 在这样偏僻的地儿…都能遇上您……”
男人不理睬那声招呼，似想将心中的疑惑彻底消除, 继续开口道：“在女厕方便, 难道说, 你其实是个女子？”
话一出, 清荷瞬时脊背发麻，立马反驳道：“怎么可能！”
看着少年为自己辩驳时逐渐涨红的面，楼寅并未听信其言，而是将目光悄然瞥去了他身后茅厕挂有“女”字的小木板, 看了又看。
是啊，卿和怎么可能是女子……他也想问问。
先前听他与旁人交谈一番，那话中的意思分明是跑过来小解的。
若是小解，这处茅房隔挡的木板约莫四尺高，他虽身量瘦小，按理说即便站着撒尿，也该露颗脑袋出来才是。
可方才那阵自己瞧得真切，板子后头连半分人影都没。
蹲着撒尿？
只有穿开裆裤的小娃子和娘们儿才蹲着尿！
快十六的小娃子闻所未闻，至于卿和是不是娘们儿……
一瞬间，楼寅脑海中闪过了那人在自己跟前的颦笑眉目、举止投足，面若桃花惹娇艳，身如幽兰沁满香……
卿和是女子……
他娘的，这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儿，楼寅唇角不禁微微抽起，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紫的，仿佛是气极了的模样。
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小戏子耍弄至此！
似是气堵得厉害，楼寅强忍着爆怒的心绪，扯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咬着牙继续追问道：“那你说说，怎地不可能？”
他倒要瞧瞧，这人还能编出什么借口来糊弄他。
清荷明显感受到楼寅周身的气势变了，先前发问时的心平气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似是无形火焰逼来的燎原之势。
暴露身份的后果无法预见，见男人面色沉沉却是将话语权交给了自己，清荷心中仍是抱有一丝侥幸道：“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方才是因急着方便，一时跑错了门儿，又不是故意进女厕的……”
“您不告诉我这里是女厕，我都还不知道呢！”她又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装傻道。
话声落下，楼寅眼神微眯，似想从这番话里找出破绽，“是么，不知道是女厕……一个男子稀里糊涂进了女厕，所以，连撒尿也不自觉地学起女人家蹲着尿了？”
这话直白得让清荷面颊不禁泛起薄红，带着微微窘意摸了摸鼻头，随即垂下脑袋咕哝起来：“好端端的，我学人家做什么……男子撒尿是不用蹲着，可拉屎人人都要蹲呀，难不成您听说过，世上还有站着拉屎的神人么！”
……这倒也是。
先前的猜疑被这番话打得烟消云散，一时间，楼寅像是被人说通了一般，竟也觉那话道理不浅，可心中的气仍未消，又带着怀疑的语气问了一嘴：“你当真是拉屎？”
心思稍歇之际，他又转念一想, 那人才将自个儿一心挂念的娘亲接回家, 没待多久便匆匆出门，此事定是有猫腻才对。
一想到这儿, 楼寅顿时浑身来了干劲, 就这么跟着人三拐五绕，一步一步走回了城里。
再一阵穿街过巷, 只见那道身影迅速钻进了客来酒楼。
客来酒楼有谁在, 楼寅立马心知肚明起来, 他想，卿和定是来找那只臭老鼠的！
牵挂自个儿娘还情有可原, 跑来找那只半死不活的臭老鼠又算什么事……
楼寅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来寻人的次数稍勤, 酒楼的伙计也认得清荷了, 一见她找来，之前为她引路的那个伙计便向她热情地招呼起来。
“你是黄荆的弟弟吧？
等人走近几分, 只见他朝着自己一阵打量起来：“哟, 你哥长相平平, 你这弟弟怎就生得这般好看。”
都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她怎么知道……
听着那莫名其妙的问，清荷有些失语，紧接着讪笑着转移了话题：“这位小哥，我有事要找阿荆哥, 他眼下可在后头做活？”
闻言，伙计摇了摇头说道：“没呢，黄荆今儿休假没上工。”
话音一顿，只见他左右张望了一圈，随即压着身子小声说起：“不过先前一阵，我瞧着他是不是又被人打了，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回的屋！”
“又？”
清荷缓缓吐出一个轻音，十分不解地看着伙计。
“你还不知道啊？也是，黄荆肯定是怕你这个当弟弟的担心，这才没敢说……对了，你哥被人打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跟你说的啊。”
伙计有意叮嘱，清荷却好似听不见似的，立马向他追问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知道是什么人打的吗？阿荆哥他好端端地在酒楼做活，怎么会被人打了呢……”
连珠炮似的问袭来，伙计思量再三，随即低声道：“就在前几天！一位大爷带着人来酒楼寻人，说是找黄荆，刚开始都还好好的，说着说着，那位爷就把黄荆给打了！”
清荷心中隐隐猜测，却又不敢当下断论，直到听见伙计补了一句话，“听说那位爷姓楼，估摸着来头不小呢！”
这下，清荷当即确定，那打人的人，就是虎霸王！
那人当真坏死了！一言不合就晓得打人！她也不好，竟害阿荆哥白挨了两回打……
本就是为打人之事来道歉的，听完这事，一时间，清荷心里更愧疚了。
……
绕到后院，清荷来到一间房前，抬手叩了叩门。
“阿荆哥，是我…清荷……”
话音落下的片刻，只听屋里传来一阵“咣啷”声。
声音静了没一会儿，屋门便从里被人打开了，随后，只见少年裸着半截肩，慌里慌张地穿着衣裳。
“阿荷你来了，我刚才是脱了衣在休息……”
黄荆没说自己是脱了衣裳在抹伤药，可仍是被来人轻而易举地看穿了。
待人整理衣裳之际，清荷有意回避了目光，垂眸缓缓道：“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药味，方才屋里似还有瓶瓶罐罐掉地上的声音……阿荆哥应当是在抹药，对吧？”
听人如此分析一通，黄荆挠了挠头，不禁憨笑着承认了。
“还是瞒不过阿荷，我确实是在抹药…那会儿正好抹完在收瓶子了，听见你的声音一时没拿稳，瓶子就掉地上了。”
清荷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怪我来得太突然，不小心惊着你了。”
黄荆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不要紧的。”
二人站在门口一阵，黄荆正有邀人进屋的打算，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酒楼安排的住处又挤又小，一屋子男工待过的屋混杂着一股子怪味儿，若是没记错，那大通铺上还有旁的伙计随手搭的裤衩。
想到这儿，黄荆当即收了邀人的心思，面色微窘道：“阿荷，里边乱得很，我就不邀你进屋了，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阿荆哥，我这会儿来，其实是来跟你道歉的。今日都是因为我，才叫你挨了打，实在对不住。”
清荷的歉意出自真心，她不光为自己道歉，也要为那人道一声歉，“我也替楼家那位向你说声对不住……”
话声落下的一瞬，只见黄荆轻嗤一声，目光中透着审视与不解。
“替他…阿荷是他的什么人？人是他打的，凭什么要你来替他道歉？”黄荆质问道。
要那人道歉恐怕是难如登天，可一人为自己打人，一人因自己被打，这“因”出在她身上，自然只能由她来了了。
“阿荆哥，我不是他的什么人…可是这事因我而起，歉也该由我道的。至于替他道歉，是因为那人脾性怪，打了人就打了，不会跟你道歉的，我只是想帮……”
“他那种人，你帮什么帮！”
话音激昂，清荷一瞬愣住，随即抿着唇垂下了脑袋。
知晓自己话声重了，黄荆当即放缓了声音，好声好气道：“阿荷，你也知那人脾性差，那你为何还要跟他纠缠在一起？”
“你…你还叫他哥哥……”脑中再次浮现出楼府门前的事，黄荆不禁握紧了拳，心里的话也跟着脱口而出，“难道就因他有些钱势，你便跟他攀亲道故了吗？阿荷，你怎能如此势利！”
听那话将自己说得十分不堪，清荷心里莫名难受起来，似想开口解释清，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静默片刻，她瘪了瘪嘴，小声回了一句：“没有纠缠……”
“没有纠缠那你一个劲儿地凑近他做什么？那种人就该远离！”
沉默片刻，清荷缓缓道：“阿荆哥，我没有你想得那样的不堪，若非要我说个一二，那他算得上是我的恩公，而我也不过就是个还情的小伶。”
见清荷眼里透着失望，黄荆急急道：“阿荷，方才的话都是我胡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被那人打坏了脑子，一时气上头了……”
“这都要怪那个仗势欺人的混蛋！我瞧他看你的模样，就有种说不出怪异，阿荷，我也是担心你才说出那些不着脑的气话的。”
……
先前那阵，楼寅跟到了酒楼门前，便见少年止了步，与酒楼伙计谈论着什么。
正将身子倚在门边等候，忽听一道急声响起。
听着少年紧张的追问声，楼寅心了：啊，原是前几日打老鼠的事被人捅到卿和跟前了。
不过没事儿，打都打了，被他知道也不妨事。
没过一会儿，只见少年脚步一抬，匆匆往后院赶了去。
楼寅正欲跟去，突然被人拦了道。
“哟，是大爷您呐，怎地又……”
一脸谄媚掺着几分谨慎，楼寅只瞧了一眼，当即抛去一块碎银堵了嘴。
再次跟上卿和时，只见他已站在一间屋门前，轻轻叩响了门。
紧接着，门开了，里头钻出个裸男！
姓黄的那厮好生不要脸！竟当着他的面勾搭他的小卿儿！
楼寅气得直咬牙，就在见卿和下意识撇开视线之际，他彻底松了口气。
哼，一身干瘪的老鼠肉。
臂上有肌肉嘛你就在露，露给谁看？反正他的小卿儿可不看。
噫，这么大人衣裳都穿不来？赶紧滚回娘胎重来吧。
……
掩好身形，楼寅站在墙边骂了一阵，随即悄声听起了不远处的墙角。
他听见了什么，卿和竟是来帮他道歉的？
楼寅只觉卿和实在心好，人是他打的，他来道什么歉。
自己能做出跟一只臭老鼠道歉的事？
纯属放屁。
嗯，说的对，打了就打了。
臭老鼠，敢凶他的小卿儿。
呵，一只臭老鼠还敢骂他混蛋，作死。
……
尽管黄荆倒了歉，在方才那阵的话中，也起了隔阂二人的无形高墙。
楼寅在墙边听得眉眼弯弯，看样子心情很是不错。
片刻后，一道告别声响起，“阿荆哥你受了伤，就快回屋歇着吧，我先走了。”
待那扇门掩上后，见人打算离去，楼寅正打算抬步，却在转身的一瞬，又见本该离开的人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嗯？这又是要走哪儿去？
心中起疑，楼寅转回身，又悄悄跟了上去。
·
快晌午的时候在楼府吃了菜喝了汤，清荷眼下来了急事，本想借用客来酒楼的茅房，哪知一去，茅坑竟被人占着了。
在这儿的茅房小解也不太好，万一不小心暴露了……
下一瞬，仿佛被人猜中心思一般，只听不远处的茅房传来一道声音：“小兄弟，我晌午吃坏肚子了，这坑怕是要占上许久……你若是急，赶紧去别的地方解决吧…出后门右拐走一截有个公厕，你赶紧去瞧瞧……”
听着茅厕里那道格外艰难的声音，清荷默默在心里道了声谢。
出后门右拐之后，清荷小跑了一截路，果真在路旁见到了两间简易茅厕，还是分了男厕女厕的。
看着自己一身男装，清荷突然有了几分纠结。
这处瞧着虽偏僻，可难保没人向她一样急了跑过来，万一她占了男厕，有人冲了进去……
不成不成！
若是占了女厕……
算了算了，不想了，只要她解决快些就没人发现！
一阵纠结下，清荷脚步未停，一股脑儿地冲去了写有“女”字的那间茅厕中。
占好了坑位，清荷当即解带剥裤，蹲了下去。
树木微微晃动，不知何时吹起了风，带得叶片窸窸作响。
解决完急事，清荷轻哼着小曲出来，却被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吓得跳起了脚。
他、他是鬼吗！
瞧见来人, 清荷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自己眼花了，否则，她怎会在方便完后一出来, 就看到了虎霸王呢！
似是极不相信，清荷用力挤了挤眼, 再次睁眼, 只见男人双臂环于胸前，英武的眉眼皱成了小山, 神情中还透着一股浓浓的诧异, 搭着一只脚倚靠在树侧。
这一刻，清荷才确信, 自己是被楼寅堵在了茅厕前, 还是女厕！
怎么办怎么办…若是被问起！
正当她心急火燎之际, 一道声如鬼魅的声音从不远处缓缓传入了耳中。
“卿和，你方便, 为何去了女厕。”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清荷心慌得厉害，顶着男人锐利的目光, 只得干巴巴地笑了笑：“好巧, 在这样偏僻的地儿…都能遇上您……”
男人不理睬那声招呼，似想将心中的疑惑彻底消除, 继续开口道：“在女厕方便, 难道说, 你其实是个女子？”
话一出, 清荷瞬时脊背发麻，立马反驳道：“怎么可能！”
看着少年为自己辩驳时逐渐涨红的面，楼寅并未听信其言，而是将目光悄然瞥去了他身后茅厕挂有“女”字的小木板, 看了又看。
是啊，卿和怎么可能是女子……他也想问问。
先前听他与旁人交谈一番，那话中的意思分明是跑过来小解的。
若是小解，这处茅房隔挡的木板约莫四尺高，他虽身量瘦小，按理说即便站着撒尿，也该露颗脑袋出来才是。
可方才那阵自己瞧得真切，板子后头连半分人影都没。
蹲着撒尿？
只有穿开裆裤的小娃子和娘们儿才蹲着尿！
快十六的小娃子闻所未闻，至于卿和是不是娘们儿……
一瞬间，楼寅脑海中闪过了那人在自己跟前的颦笑眉目、举止投足，面若桃花惹娇艳，身如幽兰沁满香……
卿和是女子……
他娘的，这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儿，楼寅唇角不禁微微抽起，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紫的，仿佛是气极了的模样。
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小戏子耍弄至此！
似是气堵得厉害，楼寅强忍着爆怒的心绪，扯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咬着牙继续追问道：“那你说说，怎地不可能？”
他倒要瞧瞧，这人还能编出什么借口来糊弄他。
清荷明显感受到楼寅周身的气势变了，先前发问时的心平气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似是无形火焰逼来的燎原之势。
暴露身份的后果无法预见，见男人面色沉沉却是将话语权交给了自己，清荷心中仍是抱有一丝侥幸道：“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方才是因急着方便，一时跑错了门儿，又不是故意进女厕的……”
“您不告诉我这里是女厕，我都还不知道呢！”她又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装傻道。
话声落下，楼寅眼神微眯，似想从这番话里找出破绽，“是么，不知道是女厕……一个男子稀里糊涂进了女厕，所以，连撒尿也不自觉地学起女人家蹲着尿了？”
这话直白得让清荷面颊不禁泛起薄红，带着微微窘意摸了摸鼻头，随即垂下脑袋咕哝起来：“好端端的，我学人家做什么……男子撒尿是不用蹲着，可拉屎人人都要蹲呀，难不成您听说过，世上还有站着拉屎的神人么！”
……这倒也是。
先前的猜疑被这番话打得烟消云散，一时间，楼寅像是被人说通了一般，竟也觉那话道理不浅，可心中的气仍未消，又带着怀疑的语气问了一嘴：“你当真是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