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话落，只见“少年”一脸无辜地看来。
赵越眉叹了口气，随即附耳小声道：“傻姑娘，岂能什么好事都让男人占了去？”
“你既得那位爷的欢喜，那便要好生加以利用，去吹吹枕边风，叫小爷替你娘请个名医瞧瞧病，再求些名贵药材吃吃，你娘的身子还能养不起来？到时候只需寻个时机，你便可带着你娘逃出生天。”
清荷被说得有几分心动，倏然反应过来那“枕边风”的意思，绞着衣摆想要解释：“姨娘我……”
见人扭捏起来，赵越眉正准备劝慰几句，却突然瞥见廊上多了一道渐渐接近的身影，她神色如常般拉开距离，小声提醒道：“来人了，不多说了，你听我的准能成。”
清荷一愣，正欲转头察看，不远处的男人已挟着一阵风，瞬息间站到了她身前。
目光对上的一瞬，清荷莫名心虚，总觉有种像是久未归家的丈夫急急赶来捉奸的错觉……
楼寅忍着心火站定，天知道他方才看到美人靠上两个依偎亲昵的身影有多生气，气得他一步作两步，恨不得立马瞬移过来。
“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男人质问的声音传来，清荷愣愣之际，赵姨娘率先打起了圆场：“小爷是来寻卿和小哥的吧？您可是误会了什么，方才我险些摔了跤，心惊得厉害，便叫小哥扶我在这儿坐了坐。”
“坐坐……”楼寅轻哼一声，面色有几分冷，“那你二人为何靠得那般近。”
男人眉目间透着不善，赵越眉则是一脸淡笑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见小哥脖间处红了一块，心想许是天热蚊虫也多了起来，问问他要不要驱蚊的香包罢了。”
说完，赵越眉便有要解自己腰间香囊的意思。
反应过来赵姨娘说的是什么，二人面上瞬间挂起一抹可疑的红，神情也不比先前自然了。
楼寅瞥了一眼那颗低垂的脑袋，接过话道：“咳…近来蚊虫是多，姨娘还是自个儿留着用吧，驱蚊的香包我会命人给他送去的。”
赵姨娘心觉好笑但也识趣，应过声后便寻由头离开了。
人一走，廊上一下就只剩窘意难消的二人了。
僵持不下之际，楼寅抬手点了点身前的脑袋：“人都已经走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抬头看看我。”
被人撞破“奸情”，清荷无比羞窘，听见男人的话，头也仍没有一丝要抬起的趋势，反而陷入自喃中：“赵姨娘看见了…娘肯定也看见了，都是你……”
难为情的话堵在嘴边，若非被他缠着嘬嘬舔舔一阵，脖子上哪里会留印子。
楼寅顺势坐下，不以为然道：“是我怎么了，被人看见又怎么了，哪个不要命的敢对爷说三道四？”
紧接着，他捏过少年的下巴，极认真地保证道：“有我在，旁人也没胆子说你。”
他一贯强势，自然容不得他人置喙半点，尽管如此，清荷还是嗫嗫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些事了……”
楼寅沉默着没答话。
那种滋味太过美好，叫他只知一味地索取，而怀中人偏偏一直忍着抑着，连一丝哼吟也不愿叫他听见。
如今却同他说不要做那些事。
那自然是不能的。
“能，但也不能。”
清荷一颗心刚升起，一下子又掉了下来，她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少年目光微垂，楼寅凑耳解释道：“我轻轻的，不弄出印子给旁人瞧见的机会就是。”
听完，清荷立马往旁挪了挪，心想这哪是能不能的事，分明是没得商量。
见人好似不太高兴了，楼寅忙转移起话题：“已经见过你娘了？”
清荷闷闷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是嘛？我还没见着呢。”
清荷转过头来，满是不解地看着楼寅。
楼寅一本正经道：“府上来客了，我这个当家人不去瞧瞧像什么话。”
不待眼前人反应，楼寅催促起来：“走了。”
……
清荷当真把人领到了李氏跟前。
男人一进屋就像自来熟一般，直接拖了凳子端正坐下，跟李氏说道：“您莫要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李氏看着面前的俊朗青年，一时竟觉得难以分辨……
倒不是相貌肖谁，就是觉得他跟女儿口中那位霸道无理的爷，仿佛是两个人。
眼前的青年语气温和，待她客气极了，并不像是个脾性极差，不好相与之人。
二人相互打量着，楼寅不知李氏心中的疑惑，而他的心思，旁人也无从察觉。
来见李氏，自然不是见客那般简单的事，他亲自来，必然是有所图的，有所求的。
楼寅想：名分嘛，别人不给，那他就自己来挣。
这会儿面前就是心上人的娘，楼寅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当即开门见山道：“我就直说了，我喜欢您儿子，您若愿意，我便同卿和一块儿叫娘。”
“娘！”
李氏被着突来的阵仗吓得不轻，咳嗽一声一声地窜起：“咳咳咳……”
她这会儿才真真切切地理解了女儿的难处，这人哪管旁人意愿，只要是他认定的事，那就是一根筋。
她都还没应声呢，就平白无故多了个“儿子”。
清荷见惯了楼寅“发疯”，却没想到他疯到她娘跟前来了！
她嗔去一眼，急忙挤开人去替李氏拍背。
而身后的人仍是絮絮不停：
“我说的是真的，这段情虽不受世人待见，可我认了。若非要说个一二的话，那便是我离不开他，也容忍不了他同旁人成亲，膝下儿女成群……”
“我上无高堂，并无兄弟姐妹，家中只剩不尽财富，卿和跟了我，除了子嗣有亏，其余尽是利事。”
楼寅移开了凳子，只听“啪哒”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娘！求您把您的儿子交给我！求您让我在您跟前尽孝！”
声音中气十足，给了李氏不小的震撼，一旁的清荷更是两眼一黑，都快被楼寅吓脱魂了！
一番阵势愣是把李氏的咳嗽惊停了，目光在自家女儿和青年身上来回穿梭一阵，终是叹了一口气。
“孩子…你先起来吧。”
李氏微微伸手作扶。
见妇人面上平和，没了先前的惊状，楼寅便虚扶着站起了身。
“我的荷儿自小就招人稀罕，你喜欢‘他’，我并不觉有多奇怪。方才那番话，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你想跟着荷儿一道唤我娘，想让我把她交给你，不必跪下求我，你该问的是，她愿不愿。”
楼寅眉间一皱，忽觉有几分棘手。
在他看来，卿和的不愿好似要比愿多占一些。他不喜亲密，总是被迫承受，在旁人眼中，那定是屈于他淫威下的妥协，是不得不从。
坏了，这样问题就大了。
他喜欢卿和。
万一卿和不喜欢他……
楼寅一脸复杂地看向少年，短暂失神。
走出门后，楼寅脚步格外沉重，一颗心也没多好受。
经历了方才的事，少年还跟在一旁老老实实地送他，跟来了好，正好他有些话还没问完。
想到这儿，楼寅眸色一暗，掳着少年的腰身拐进了假山石洞中。
不等对方动作，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手逼身道：“你愿不愿意？”
清荷愣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先前的事，目光忽地回避起来。
“不说？那好，我再换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
见人还要躲闪，楼寅丝毫不给机会，脑袋直接追了过去，声音狠狠道：“这个必须说！”
清荷岁数浅，自懂事以来，大半光景都是为自己和娘亲的生存而劳碌奔走，对男女情事一知半解，甚至觉得□□是件极可怕的事，如今被人追问着喜不喜欢他……
可“喜欢”，究竟是怎样的？
春风穿洞，透过一阵清清浅浅的凉意。
假山上的两个身影，却被无形的热意包裹，急燥得无法冷静。
一阵僵持下，清荷逼出了一身细汗。
长久的沉默让楼寅面上沉了几分，掰过少年的面庞，再次逼问道：“说！”
对上男人凌厉的眼，清荷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摇头：“我不知道……”
听着还是像在敷衍他，楼寅正欲开口，倏地听见一道细弱的哭声传来：“我没喜欢过人…你不要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楼寅心口一缩，将人弄哭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罢了。
一时间，他又庆幸起来，幸好是他先遇到的人，只要他不放手，还是有机会让他喜欢上自己的。
“好，不逼你了……”楼寅将人拥入怀，轻哄之际一边喃喃，“卿卿，不要离开我，知道吗。”
清荷心有一瞬间的涩意，靠在男人胸前违心地点了点头。
鼻尖淌着好闻的香气，楼寅喉间发紧，垂下眼帘去看怀中的娇小玲珑。
湿哒哒的眼睫，抿红的唇瓣，因抽泣轻轻起伏的心口，即便是受了委屈靠在他胸前缓和，他也能对着他发起情来。
覆在少年后背的掌越收越紧，仿佛迫切地想将人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是不行的。
楼寅想，太过心急的话会吓坏他，他得等，等他慢慢适应，等他喜欢自己。
风停了，清荷也更热了，有些不舒服地挣了挣，从男人怀里抽出身来。
楼寅不解，哑着声道：“怎么了？”
“我…我没哭了。”清荷脸热热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太可爱了。
楼寅心软了又软，轻柔勾去那挂在颊边的残泪：“嗯，没哭了。”
男人此时笑得十分温柔，跟他平日横眉竖眼的模样大相径庭，清荷被蛊惑了一瞬，悄悄平复起自己乱蹦的心跳。
同一时间，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赵姨娘的话。
她要她吹枕边风，她要她利用他。
亲亲搂搂抱抱。
男女之间该做的都快做全了，叫他占去的便宜也不少，那她提些要求，应当也不过分吧？
清荷微微咬着下唇，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大夫给我娘瞧瞧病？”
少年有求于他，楼寅很高兴，更何况是在邀他一同尽孝，“自然能，给咱娘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再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清荷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难得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要壮壮的，只要能比如今的情况好些就可以了。”
娘的身子若能养好些，逃跑的时候便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见人并没有挑出他喊娘的毛病，楼寅便以为他对自己多多少少是认可一些了，殊不知在他满心雀跃之际，身旁之人却在盘算着离开的事。
替李氏请大夫的事，楼寅是交由钱伯去办的。
钱伯常年在外经商，交际广泛，打听个名医自然要比他这个在外的弃子更有本事。
隔天，大夫便被请上门了。
待人进屋，清荷的目光便被引了过去。来者约莫耳顺之年，却是满头墨发，精神矍铄，身体看着比同辈的人硬朗不少。
听钱伯说，眼前这位大夫不光治得各种疑难杂症，还精通妇人内症，在江南一带鼎鼎有名，还被世人称作“葛仙医”。
此次若不是正巧碰上葛仙医来洛丘走亲，那是万万请不到他来的，因着他明日便要北上赴京，而今恰恰就是留在洛丘的最后一日。
碰上如此难得的机会，清荷无比庆幸，上天总算眷顾了她娘一回。
俗话说痼疾难医，尽管眼前之人医术高超，在一番问诊摸脉间，清荷还是少不了心慌意乱。
从前不是没求过诊，李氏药也吃了不少，可仍是病气缠身。清荷宁愿那些大夫是看她年纪小，随意开些方子糊弄她，也不愿李氏的病是真的药石罔及。
“葛大夫，我娘这病……”
老者抬眸，捋着髭须道：“公子稍安，令堂这病经久难愈，却并非痼疾。”
“令堂乃是月痨之症，小产后本就气血亏虚，又因调养不当至风寒侵邪，畏冷怕风，身乏体虚，皆是这病的症状。”
“至于公子所言的久咳不愈……”老者斜眼视到方才所递来的药方之上，不由得皱了眉，“药不对症，何以疗愈？”
话一出，清荷耳朵猛地嗡鸣，密密麻麻的愧疚从心里袭来。
原来娘的病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用错了药，她苦苦求来救性命的大夫，竟是庸医！
忿忿之际，清荷收回思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我娘吃了那些药，咳嗽是有变好的迹象……以前严重的时候，咳得气都快要吊不上来，吃过药后虽时不时会咳嗽几下，却没从前那般骇人了……”
“你这方子上有味药名曰黄芩，配以知母、麦冬可清肺止咳，而令堂是虚寒之症，寒饮伏肺，越清便会越伤阳气，咳喘自然缠绵不去。”
清荷神色怔怔之际，便听葛仙医继续道：“公子放心，老朽已重新改了药方，照此方用药，令堂之病不必猛药，只需温养调理，便可见好。”
“平日在食些猪肾汤，搭配当归、黄芪以补虚损。”
听到李氏的病能好，清荷整个人兴奋不已，一个劲儿地道着谢。
送人离府，清荷是亲自去的，倒转回后院的途中，遇到了楼寅。
赵越眉叹了口气，随即附耳小声道：“傻姑娘，岂能什么好事都让男人占了去？”
“你既得那位爷的欢喜，那便要好生加以利用，去吹吹枕边风，叫小爷替你娘请个名医瞧瞧病，再求些名贵药材吃吃，你娘的身子还能养不起来？到时候只需寻个时机，你便可带着你娘逃出生天。”
清荷被说得有几分心动，倏然反应过来那“枕边风”的意思，绞着衣摆想要解释：“姨娘我……”
见人扭捏起来，赵越眉正准备劝慰几句，却突然瞥见廊上多了一道渐渐接近的身影，她神色如常般拉开距离，小声提醒道：“来人了，不多说了，你听我的准能成。”
清荷一愣，正欲转头察看，不远处的男人已挟着一阵风，瞬息间站到了她身前。
目光对上的一瞬，清荷莫名心虚，总觉有种像是久未归家的丈夫急急赶来捉奸的错觉……
楼寅忍着心火站定，天知道他方才看到美人靠上两个依偎亲昵的身影有多生气，气得他一步作两步，恨不得立马瞬移过来。
“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男人质问的声音传来，清荷愣愣之际，赵姨娘率先打起了圆场：“小爷是来寻卿和小哥的吧？您可是误会了什么，方才我险些摔了跤，心惊得厉害，便叫小哥扶我在这儿坐了坐。”
“坐坐……”楼寅轻哼一声，面色有几分冷，“那你二人为何靠得那般近。”
男人眉目间透着不善，赵越眉则是一脸淡笑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见小哥脖间处红了一块，心想许是天热蚊虫也多了起来，问问他要不要驱蚊的香包罢了。”
说完，赵越眉便有要解自己腰间香囊的意思。
反应过来赵姨娘说的是什么，二人面上瞬间挂起一抹可疑的红，神情也不比先前自然了。
楼寅瞥了一眼那颗低垂的脑袋，接过话道：“咳…近来蚊虫是多，姨娘还是自个儿留着用吧，驱蚊的香包我会命人给他送去的。”
赵姨娘心觉好笑但也识趣，应过声后便寻由头离开了。
人一走，廊上一下就只剩窘意难消的二人了。
僵持不下之际，楼寅抬手点了点身前的脑袋：“人都已经走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抬头看看我。”
被人撞破“奸情”，清荷无比羞窘，听见男人的话，头也仍没有一丝要抬起的趋势，反而陷入自喃中：“赵姨娘看见了…娘肯定也看见了，都是你……”
难为情的话堵在嘴边，若非被他缠着嘬嘬舔舔一阵，脖子上哪里会留印子。
楼寅顺势坐下，不以为然道：“是我怎么了，被人看见又怎么了，哪个不要命的敢对爷说三道四？”
紧接着，他捏过少年的下巴，极认真地保证道：“有我在，旁人也没胆子说你。”
他一贯强势，自然容不得他人置喙半点，尽管如此，清荷还是嗫嗫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些事了……”
楼寅沉默着没答话。
那种滋味太过美好，叫他只知一味地索取，而怀中人偏偏一直忍着抑着，连一丝哼吟也不愿叫他听见。
如今却同他说不要做那些事。
那自然是不能的。
“能，但也不能。”
清荷一颗心刚升起，一下子又掉了下来，她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少年目光微垂，楼寅凑耳解释道：“我轻轻的，不弄出印子给旁人瞧见的机会就是。”
听完，清荷立马往旁挪了挪，心想这哪是能不能的事，分明是没得商量。
见人好似不太高兴了，楼寅忙转移起话题：“已经见过你娘了？”
清荷闷闷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是嘛？我还没见着呢。”
清荷转过头来，满是不解地看着楼寅。
楼寅一本正经道：“府上来客了，我这个当家人不去瞧瞧像什么话。”
不待眼前人反应，楼寅催促起来：“走了。”
……
清荷当真把人领到了李氏跟前。
男人一进屋就像自来熟一般，直接拖了凳子端正坐下，跟李氏说道：“您莫要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李氏看着面前的俊朗青年，一时竟觉得难以分辨……
倒不是相貌肖谁，就是觉得他跟女儿口中那位霸道无理的爷，仿佛是两个人。
眼前的青年语气温和，待她客气极了，并不像是个脾性极差，不好相与之人。
二人相互打量着，楼寅不知李氏心中的疑惑，而他的心思，旁人也无从察觉。
来见李氏，自然不是见客那般简单的事，他亲自来，必然是有所图的，有所求的。
楼寅想：名分嘛，别人不给，那他就自己来挣。
这会儿面前就是心上人的娘，楼寅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当即开门见山道：“我就直说了，我喜欢您儿子，您若愿意，我便同卿和一块儿叫娘。”
“娘！”
李氏被着突来的阵仗吓得不轻，咳嗽一声一声地窜起：“咳咳咳……”
她这会儿才真真切切地理解了女儿的难处，这人哪管旁人意愿，只要是他认定的事，那就是一根筋。
她都还没应声呢，就平白无故多了个“儿子”。
清荷见惯了楼寅“发疯”，却没想到他疯到她娘跟前来了！
她嗔去一眼，急忙挤开人去替李氏拍背。
而身后的人仍是絮絮不停：
“我说的是真的，这段情虽不受世人待见，可我认了。若非要说个一二的话，那便是我离不开他，也容忍不了他同旁人成亲，膝下儿女成群……”
“我上无高堂，并无兄弟姐妹，家中只剩不尽财富，卿和跟了我，除了子嗣有亏，其余尽是利事。”
楼寅移开了凳子，只听“啪哒”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娘！求您把您的儿子交给我！求您让我在您跟前尽孝！”
声音中气十足，给了李氏不小的震撼，一旁的清荷更是两眼一黑，都快被楼寅吓脱魂了！
一番阵势愣是把李氏的咳嗽惊停了，目光在自家女儿和青年身上来回穿梭一阵，终是叹了一口气。
“孩子…你先起来吧。”
李氏微微伸手作扶。
见妇人面上平和，没了先前的惊状，楼寅便虚扶着站起了身。
“我的荷儿自小就招人稀罕，你喜欢‘他’，我并不觉有多奇怪。方才那番话，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你想跟着荷儿一道唤我娘，想让我把她交给你，不必跪下求我，你该问的是，她愿不愿。”
楼寅眉间一皱，忽觉有几分棘手。
在他看来，卿和的不愿好似要比愿多占一些。他不喜亲密，总是被迫承受，在旁人眼中，那定是屈于他淫威下的妥协，是不得不从。
坏了，这样问题就大了。
他喜欢卿和。
万一卿和不喜欢他……
楼寅一脸复杂地看向少年，短暂失神。
走出门后，楼寅脚步格外沉重，一颗心也没多好受。
经历了方才的事，少年还跟在一旁老老实实地送他，跟来了好，正好他有些话还没问完。
想到这儿，楼寅眸色一暗，掳着少年的腰身拐进了假山石洞中。
不等对方动作，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手逼身道：“你愿不愿意？”
清荷愣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先前的事，目光忽地回避起来。
“不说？那好，我再换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
见人还要躲闪，楼寅丝毫不给机会，脑袋直接追了过去，声音狠狠道：“这个必须说！”
清荷岁数浅，自懂事以来，大半光景都是为自己和娘亲的生存而劳碌奔走，对男女情事一知半解，甚至觉得□□是件极可怕的事，如今被人追问着喜不喜欢他……
可“喜欢”，究竟是怎样的？
春风穿洞，透过一阵清清浅浅的凉意。
假山上的两个身影，却被无形的热意包裹，急燥得无法冷静。
一阵僵持下，清荷逼出了一身细汗。
长久的沉默让楼寅面上沉了几分，掰过少年的面庞，再次逼问道：“说！”
对上男人凌厉的眼，清荷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摇头：“我不知道……”
听着还是像在敷衍他，楼寅正欲开口，倏地听见一道细弱的哭声传来：“我没喜欢过人…你不要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楼寅心口一缩，将人弄哭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罢了。
一时间，他又庆幸起来，幸好是他先遇到的人，只要他不放手，还是有机会让他喜欢上自己的。
“好，不逼你了……”楼寅将人拥入怀，轻哄之际一边喃喃，“卿卿，不要离开我，知道吗。”
清荷心有一瞬间的涩意，靠在男人胸前违心地点了点头。
鼻尖淌着好闻的香气，楼寅喉间发紧，垂下眼帘去看怀中的娇小玲珑。
湿哒哒的眼睫，抿红的唇瓣，因抽泣轻轻起伏的心口，即便是受了委屈靠在他胸前缓和，他也能对着他发起情来。
覆在少年后背的掌越收越紧，仿佛迫切地想将人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是不行的。
楼寅想，太过心急的话会吓坏他，他得等，等他慢慢适应，等他喜欢自己。
风停了，清荷也更热了，有些不舒服地挣了挣，从男人怀里抽出身来。
楼寅不解，哑着声道：“怎么了？”
“我…我没哭了。”清荷脸热热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太可爱了。
楼寅心软了又软，轻柔勾去那挂在颊边的残泪：“嗯，没哭了。”
男人此时笑得十分温柔，跟他平日横眉竖眼的模样大相径庭，清荷被蛊惑了一瞬，悄悄平复起自己乱蹦的心跳。
同一时间，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赵姨娘的话。
她要她吹枕边风，她要她利用他。
亲亲搂搂抱抱。
男女之间该做的都快做全了，叫他占去的便宜也不少，那她提些要求，应当也不过分吧？
清荷微微咬着下唇，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大夫给我娘瞧瞧病？”
少年有求于他，楼寅很高兴，更何况是在邀他一同尽孝，“自然能，给咱娘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再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清荷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难得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要壮壮的，只要能比如今的情况好些就可以了。”
娘的身子若能养好些，逃跑的时候便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见人并没有挑出他喊娘的毛病，楼寅便以为他对自己多多少少是认可一些了，殊不知在他满心雀跃之际，身旁之人却在盘算着离开的事。
替李氏请大夫的事，楼寅是交由钱伯去办的。
钱伯常年在外经商，交际广泛，打听个名医自然要比他这个在外的弃子更有本事。
隔天，大夫便被请上门了。
待人进屋，清荷的目光便被引了过去。来者约莫耳顺之年，却是满头墨发，精神矍铄，身体看着比同辈的人硬朗不少。
听钱伯说，眼前这位大夫不光治得各种疑难杂症，还精通妇人内症，在江南一带鼎鼎有名，还被世人称作“葛仙医”。
此次若不是正巧碰上葛仙医来洛丘走亲，那是万万请不到他来的，因着他明日便要北上赴京，而今恰恰就是留在洛丘的最后一日。
碰上如此难得的机会，清荷无比庆幸，上天总算眷顾了她娘一回。
俗话说痼疾难医，尽管眼前之人医术高超，在一番问诊摸脉间，清荷还是少不了心慌意乱。
从前不是没求过诊，李氏药也吃了不少，可仍是病气缠身。清荷宁愿那些大夫是看她年纪小，随意开些方子糊弄她，也不愿李氏的病是真的药石罔及。
“葛大夫，我娘这病……”
老者抬眸，捋着髭须道：“公子稍安，令堂这病经久难愈，却并非痼疾。”
“令堂乃是月痨之症，小产后本就气血亏虚，又因调养不当至风寒侵邪，畏冷怕风，身乏体虚，皆是这病的症状。”
“至于公子所言的久咳不愈……”老者斜眼视到方才所递来的药方之上，不由得皱了眉，“药不对症，何以疗愈？”
话一出，清荷耳朵猛地嗡鸣，密密麻麻的愧疚从心里袭来。
原来娘的病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用错了药，她苦苦求来救性命的大夫，竟是庸医！
忿忿之际，清荷收回思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我娘吃了那些药，咳嗽是有变好的迹象……以前严重的时候，咳得气都快要吊不上来，吃过药后虽时不时会咳嗽几下，却没从前那般骇人了……”
“你这方子上有味药名曰黄芩，配以知母、麦冬可清肺止咳，而令堂是虚寒之症，寒饮伏肺，越清便会越伤阳气，咳喘自然缠绵不去。”
清荷神色怔怔之际，便听葛仙医继续道：“公子放心，老朽已重新改了药方，照此方用药，令堂之病不必猛药，只需温养调理，便可见好。”
“平日在食些猪肾汤，搭配当归、黄芪以补虚损。”
听到李氏的病能好，清荷整个人兴奋不已，一个劲儿地道着谢。
送人离府，清荷是亲自去的，倒转回后院的途中，遇到了楼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