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楼寅自然没错过少年面上那点神情变化,见人面红耳赤的, 心里也是觉得奇怪:谈了一番经验,他怎地还羞得更厉害了?

……当真是无能的心肝宝儿。

算了,既抛不开,那些不要脸的事儿就让他一人来吧。

“不练了,就这样吧……”像是妥协,楼寅叹了一口气,当即跟怀中人咬起了耳朵,“你钻壳里当你的小乌龟就是,其他的——”

“我做,你受着。”

话音一落,脑子里的妄念也肆散开来,楼寅将人朝自己挤得更深,不知满足地讨要起了甜头。

细密的吻,又来了……

惊惶,羞赧,无措,难堪。

各式各样的心绪如潮水般袭来,清荷溺不进情潮,窘迫得还是想逃。

“唔……”

颤颤挣脱之际,清荷无意识朝前攀附,却不小心扯落了手边的罗帐。

男人见了,不禁勾唇打笑道:“哟,这青天白日的,帐子都拆了,卿卿莫不是…已经等不及了?”

清荷哪里有脸去听那臊耳朵的打趣,趁着一丝间隙,忙不迭地下床去趿鞋。

只是刚趿了半只,人还没起身,鞋却飞了出去。

清荷又被提回了床帏间。

将人重新环在怀里,楼寅又将脑袋抵去了肩头,不紧不慢道:“慌慌张张跑什么,连鞋都不会穿了……”

热气打在耳畔,清荷缩了缩脑袋,哆哆嗦嗦道:“会…会穿,你松开……”

楼寅可没松手的打算,哼气之际,两颗眼珠子滴溜一转,顿时打起了算盘。

“松?往哪儿松?”男人嘴上问着,束在腰肢的手也好似有了松动,“嘶…让我想想,要是松开,某些人就该跑了吧?”

话落之际,大手又重新摁回,“那可不行,我这人向来吃不得亏,得把自家媳妇儿按牢才是。”

媳…媳妇儿?!

清荷听了又惊又吓,心想:哪会有人对着男人喊媳妇儿的啊,他简直是疯了……

“你说是不是,媳妇儿?”

“不、不是!”清荷已经惊得口不择言,显然没发觉自己掉进了男人挖好的坑中。

楼寅被他这副拼命摇头的模样逗笑,亲热之余,微微有松动迹象的大手却变得不正经起来。

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一只手竟从衣摆下端,堂而皇之地钻了进去。

在大掌轻轻覆压在腹间的一瞬,清荷顿时僵住了身躯,连呼吸也静止了。

他、他想做什么……

头一回探入此等隐秘之地,楼寅心情多多少少有些微妙,指腹细细摩挲一阵,只觉软得不像话,“看着清清瘦瘦跟片纸似的,还是藏了些肉嘛,嗯,手感不错。”

话音一落,清荷脸颊瞬时爆红。

约莫是从前过苦日子那会儿饿出了毛病,在戏堂唱戏后,她对每顿饭食格外敬畏,能吃十成饱,就绝不会给自己留肚子。

后来肉眼可见地涨了肉,被堂主逮着一顿说道,还让鸢娘姐姐管着她的嘴,将一碗饭减成了小半碗,绝不让她多吃一口。

没过多久,人又瘦了下来,可也得了个新毛病,那便是稍稍多吃,肉就只往肚皮上涨了。

自打离了戏堂,肚子就没饿过一回,还别说时常在楼府里好吃好喝供着了。

吃得这般好,猪崽子都能养出膘来,更别说她长出小肚子了。

想到这儿,清荷立马羞恼着去扒那手:“谁藏了!人家的肚皮要你摸了!你快拿出来……”

“这就恼了?”

看着少年炸毛似的模样,楼寅轻轻一笑,话声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又不是笑话你,只是觉着你与寻常男儿有些不同罢了。”

清荷瞬时定住,正有几分心虚,又听男人说道:“平日见惯之人,体格健硕者,多腹如束帛,肥头大耳者,多大腹便便,倒是你……”

楼寅语气微顿,忽地笑出了声:“瘦归瘦,肚皮有肉,虽是男儿郎,却有娇软身。卿卿,你怕不是天爷赐下凡的妙人吧。”

天赐…听着就有几分可笑。

老天若是在这些事上长了眼,早该在她爹俞大柱碰赌时一个天雷将他劈昏过去,哪至于最终横死街头,让她没出世的弟弟妹妹化作一滩血水,让她娘因小产落下不治之症……

天公不灵,她也不是妙人,不过就是个扮作男子谋生,又稀里糊涂招惹上他的小戏子罢了。

“不是……”

嗫嗫声响起,楼寅微顿却没多想,只当少年是不认同自己的话,故意凑去耳边道:“怎么不是,甭管天,我说你是你就是。”

话音一转,楼寅的手却没闲着:“你瞧瞧,揉你小肚子就跟团棉花似的,手感就有这般好,比摸我自个儿的稀奇多了,要是你来摸我的,我都怕磕着你的手呢。”

胡说八道,肚子又不是石头做的,哪有那么硬,还磕手……呸呸呸!谁会像他一样无赖去摸别人的肚子啊!

像是恼得厉害,清荷耳根红透,挥手想要打掉男人的手:“谁要摸你了!”

“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就当你的小乌龟吧,不摸算了,旁人想摸还摸不着呢。”

话里透着淡淡的可惜,下一瞬,楼寅目光一闪,好似发着笑:“也不妨事,我摸你就是了……”

话声渐弱之际,清荷发觉,那不安分的指节,竟沿着她的腰腹轻点着往上移去。

清荷顿时杏眼圆睁,别的她都能忍,眼下却是一刻也忍不了了,要再往上,就该碰到她的裹胸布了!

她拼命摁下,忙阻止道:“你我同为男子,没什么不同的…求您别摸了!”

楼寅却不以为然,心想:没不同么?肯定是有的,至少一番探索下,掌下触到的软,摸到的滑,都是实打实的,自个儿一身皮摸着可没这般细腻柔滑……

此时此刻,忠心的老仆已经进到了屋内,看着地上被踢乱的鞋,床边半掩的帐,还有里间传来的一阵叫人难为情的私语声,强忍着飞跳的眼皮开了口。

“咳、、”

经一声打搅,身上的躁动立马平息了不少,楼寅钻出罗帐,又不经意地掩了掩帐内的人,握拳清嗓道:“什么事。”

“少爷,是卿和小哥的母亲接来了。”

男人还未张口,一个身影眨眼间便冲出了门外。

……

清荷心急,离了东院便奔去了府门前,眼巴巴在门口张望了半天,也没见到李氏的身影。

没过一会儿,一小仆寻到了跟前,清荷这才晓得,人已经被安置在了后院。

她过去时,李氏正端坐在座位上,神情似有几分不安。

见到清荷进屋,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清荷走上前,跟李氏解释起来:“娘,今日的事来得突然,我实在没法…只得先回来了,留您一人在那儿担惊受怕,是荷儿的错……”

看着女儿还好生生站在自己跟前,李氏哪还有责怪的话,将人招至自己身旁坐下握着了手,整个人才得以松口气。

“往自个儿身上揽什么错,谁能料到那般绝妙的法子都能被识破?”

李氏护犊心切,也不管外面有人没人,直接说道:“我的荷儿没错,要怪就怪那个人脑子太灵光,还一门心思往你身上扑……”

倏然间,一抹红印落入眼帘,李氏心中清明,不着痕迹地瞥开了眼,捏了捏眉心道:“哎,造化弄人,若你当初将娘的话听进去几分……”

清荷微微抿了唇,心想,若是她一早坦白,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可那戏耍人的后果,她当真能承受住么?

时至今日,那人对她的欲.望愈发不加遮掩,情意或许是有几分的,可在知晓谎言后,那一点点的爱意,又经得起几时消磨呢。

清荷垂了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娘…我心里好乱,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凡事种什么因,便结什么果。

小辈之间的事李氏不好过多插手,覆着女儿的手安抚片刻,便迅速岔开了话题。

陪李氏说了会儿话,清荷便从屋里出来了,她得再回东院一趟,跟那人打听打听将她娘接来楼府的意图。

刚拐过回廊,就与一抹淡雅清丽的身影碰了面。

清荷瞧出来人正是姨娘当中那位安静少话的赵姨娘,可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这位赵姨娘……

好似是特意在这儿等她。

“赵姨娘。”

虽觉奇怪,清荷仍客客气气招呼了一声,可那位赵姨娘仿佛置若罔闻,连个眼神都没递来就要从她身旁越过。

伶人向来轻贱,被人瞧不起也是寻常事,清荷并没有在意,而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道。

可就在下一瞬,却突然生出了变故。

只听“哎哟”一声,身旁的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脚,突然趔趄着往一旁倾倒,清荷一惊,急忙伸手去扶人,可她身量轻劲也小,扶人不成,反被一块儿带倒了。

幸得背后有一面墙撑着,这才没被带摔在地上,而那受惊的赵姨娘,也在关键时候借助少年的腰胯稳住了身形。

“姨娘您没事吧?”

“没事,多亏有你……”

闻言,清荷瞬时松了一口气,放松之余,却没发觉身前女子垂首下的浅浅笑意。

“抱歉,方才那遭将我吓得不轻,腿脚有些软,劳烦卿和小哥扶我过去坐坐。”赵越眉抬手指了一处地儿,正是廊下的美人靠。

清荷没想太多,托着赵姨娘的小臂走了过去。

扶人坐下后正打算离开,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腕。

清荷满脸不解,正要抬眸,耳畔却传来了一道轻浅又骇人的声音:“你,在骗人。”

听见这话,清荷心紧了一瞬,立马装作懵怔的样子说道:“我不明白姨娘在说什么……”

“你瞒得了旁人,却瞒不过我。”

赵越眉勾唇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用急着反驳我,能说出这番话,我必定是有把握的。你也别急着走,要是隔远了,我嗓门儿一大,可不保证旁人会不会听见你的…秘密。”

近乎威胁的话声荡在耳边,心跳声也堵在了嗓子眼,清荷根本不敢赌,双脚迟迟没有动作。

见眼前的“少年”神情凝重,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实在招人喜欢,赵越眉点了点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说话。

待人慢吞吞坐下后,赵越眉继续道:“初见你时,我只是有些好奇,心想这世间当真有如此雌雄难辨之人么,听完你唱戏,我的好奇心便愈发重了,因此也对你多长了几个心眼。就是大伙儿给你首饰那阵,我近眼仔细瞧了一番,心里便有七八分的确定了。”

清荷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单单对着她近看了一阵就能识破她的秘密,从前接触过那么多人,甚至有与她贴身亲近过的,都不曾发现……

当真这般轻巧就看穿了她?

清荷想,兴许她只是在诈自己也说不定。

似是看出了对方满肚子的疑惑,赵越眉附耳小声道:“你有所不知,我祖上是裁缝出身,虽家道中落了,可吃饭的本事却没丢,量体裁衣得心应手,辨人…自是不在话下。”

“男女天生有异,处处都是学问,裁缝量体裁衣,对颈肩腰胯的敏锐是你无法想象的,我先前不是还有两三分不确定吗,方才摸了你的腰胯,心里便彻底明了了。”

“所以,该称呼你卿和小哥,还是…俞姑娘?”

正是盛阳之际, 清荷却觉浑身发冷,仿佛下一刻便要坠入冰崖,万劫不复。

不明对方意图, 她迟迟不敢抬头,将手边的衣袖攥得死紧, 尽管故作从容, 却也抑制不住微微发颤的唇。

“你…究竟想怎样……”

赵越眉别无他意,只是格外佩服她的胆识罢了, 要知道世道之下, 一个女子在外谋生是有多么的不易。

眼前的小姑娘生得极美,却并非只靠容貌的花架子, 她懂得乔装, 又会伪声, 尽全力地保护自己,在底层市井中谋得了一丝出路。

她很厉害, 只可惜…命不由人。

即便是扮作男子,凭这副打眼的相貌, 想要保全自己, 也无非易事。

前些日子,她无意听见了小爷四下寻人的风声, 不用想也知他对所寻之人的看重。

今日见得本尊, 探得真身, 又无意发现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也知小爷对“他”,绝不只是看重那般简单了……

“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赵越眉素来痛恨欺男霸女之事,对她的一番遭遇不免有几分同情,见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当即说道:“很想逃出去吧?若是信我,兴许我能帮你一把。”

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清荷抬眼瞥去,没了方才的惊慌,将话敞明道:“帮…你要如何帮我?我也逃过的,可那人根本没想放过我……”

吃到嘴的香饽饽,傻子都不一定会松口,更何况是那位混不吝的小楼爷呢。

赵越眉内心轻叹之际,又听人说道:“如今不光是我,连我娘也被扣在了这儿,我若逃,必定是要同她一道离开的,可她身子孱弱多病,根本经不起折腾的……”

如此听着,倒是有些棘手。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是有了逃的想法,也会在通往自由的出口处犹豫不决。

赵越眉并不想小姑娘就此搓磨掉自己的人生,沉默了片刻,说道:“要知道这楼府里,最不缺的便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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