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出路

又开始下雪了。

薄薄的小雪轻柔又冰冷, 林知绪蹲在屋檐下,裹着狐裘,看着新雪轻飘飘地落在早已堆满旧雪的树枝上, 将瘦弱的树枝压的愈发弯曲。

林知绪蜷了蜷指尖。

他的确曾大病一场。

但没有什么辉煌的原因, 更没有救下嫁给河神的新娘。从始至终, 他都不过是救灾时意外受伤,被污水感染,至使高烧不退几近昏迷, 被救下后才紧急回到了京城。

这场大病曾险些要了林知绪的命, 也留下了后遗症。

后遗症不严重,但他终归比不得曾经康健。也因此,在得知林知绪早逝后, 李怀瑾本能便是他因病而亡。

但……

李怀瑾审视着天幕。

当真如此吗。

【也是因此,林知绪再次离开京城,是在元兴十七年。

那年, 黄河改道,肘击中原。

众所周知,不治水的朝代必然会被黄河狠狠凌辱, 玩艾斯艾慕。但骗你的,治水也肘。没有黄河流域能逃过黄河母亲温柔亲切的“爱抚”, 但在黄河看来,为了活命连母亲都能叫出来,难免不会更加兴奋,肘的更欢。

于是林知绪被派到了中原救灾。

他一向是个水利小天才,治水救灾建堤抚民都手到擒来。这次,林知绪也幸不辱命。

而在救灾中原后,林知绪又被太祖调动到了江南, 建造新堤。建造新堤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哪怕是林知绪,也在这里停留了两年。】

【可是一切都来得很突然。

元兴十九年,太祖于出征时驾崩。

中枢短暂混乱后,李怀瑾顺利继承了皇位,林知绪则依旧在江南建堤。

他错过了李怀瑾的登基大典,也错过了第一声恭贺,却寄来了无数封信件。这些信保存完好,留存到了今日,与李怀瑾的回信一同被编撰进了《文帝随笔》中。

而其中,有部分出版社印刷的是林知绪的亲笔手稿,不难看出难得措辞严肃端正的林知绪写着写着,字与话语又随着心情一起飞了起来。】

林知绪的手稿与他的回信,也被编撰进了文帝随笔中?

思绪截断,李怀瑾顿了顿。

虽并非第一次意识到,但后人的爱好怎这样奇怪。

自从得知自己的日记会被改做文帝随笔,李怀瑾就改掉了闲来无事写些东西的习惯。他并不希望自己的所思所想被后人窥视,也不希望后人根据他写的东西揣度他与臣子之间的关系。

人的情绪总是多变。

李怀瑾喜欢所有的能臣,但当能臣触怒他时,他也会不悦。

李怀瑾的确是个宽和的君王,但他从不是圣人。他会愤怒,会哀伤,哪怕这些情绪不在人前展露,也会在笔下多少流露。可一时的心情与想法不能代表一世,李怀瑾随手记下的东西,也只代表那时的他。

他并不希望他一时的心情,被后人视作一世的看法。

【林知绪的确是个能臣。

不过两年时间,他就建成了留存百年的新堤。时至今日,我们仍能在江南看到林知绪的故居与那座屹立不倒的林堤。虽然林堤当下已成景区,独家讲坛也不知晓致死都是青年的林知绪雕像为何是老头,但林堤与故居还是很值得一逛的。】

天幕浮现了一幅幅画面。

众臣心底响起压抑的惊呼——他们都清楚这座堤坝,虽并无几人亲眼见过。但穿过时间长河,看到不久前刚刚建成的堤坝百年后的模样,还真是过分奇妙。

而林知绪望着自己的雕像,终于默然了。

他先缓缓垂眸,看了看自己怎么都算高挑的身躯。又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没有长须与皱纹的面庞。最后眨了眨眼,拍了拍自己并不佝偻的腰。

“后人怎么……”

至死是少年的调侃太过促狭,林知绪却依旧不恼。他只严肃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严肃地开口:“莫不是我未有画像留存?”

这可不行!

林知绪的目光渐渐坚定。

明日,明日他就入宫,恳请陛下让画师为他画一幅画像。

他一定要让自己的英姿广为流传!

【而两年后,林知绪回到了李怀瑾身边。

那时已改元,李怀瑾的身边也多了很多人,很多能臣。可林知绪依旧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治水天赋终昭文一朝无人可以比拟,无人可以超越。

正所谓,有独特性才有出路。

而林知绪无疑是昭文朝众臣中最有独特性的臣子。】

【他的性格独特,他的定位独特,他是昭文朝唯一不可取代的臣子。李怀瑾也分外喜爱他,宠爱他。而或许是早死的臣子永远更好,他也是李怀瑾唯一亲证的宠臣。】

薛缭:“……”

薛缭的眉紧锁着——从顾何惟没有在林知绪那里吃瘪开始,他就这幅模样了。而看着不断散发杀意与冷气的指挥使,薛缭的下属皆垂首静立,缄默不语,装作自己不存在。

“什么叫,唯一的宠臣?”

终于,薛缭缓缓开口了。

他本就习惯将尾音粘连,此时心情压抑,声音更有些过分黏腻,像齁人的蜂蜜。可是野外的蜂窝不要采,采了就是一大群蜜蜂追着你咬——下属心中腹诽,正在生气的指挥使也不要理,理了就完蛋。

但他们尽可能的放低存在感,薛缭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落下凝视着天幕的眼,薛缭环视一圈下属,轻轻哼了一声:“唯一的宠臣难道不是我吗?林知绪算是什么东西……一个早死的短命鬼,也有资格抢陛下的喜爱,抢我的身份?”

下属:“……”

顶着薛缭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属僵硬着开口:“指挥使说的是。”

【虽然除了顾何惟,李怀瑾和他的所有重臣都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那一步,但也不得不说,早死的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白月光。

如果说顾何惟是烂掉的白米粒,霍悯之是炙热的朱砂痣,那林知绪便是早逝的,鲜活的,永远活在记忆中近乎完美无瑕的白月光。】

薛缭更不满了。

他完全不在乎这句话也没有提到沈显,只自顾自地抱怨:“天幕真是厚此薄彼……顾何惟也就罢了,霍悯之凭什么是朱砂痣?”

对这个性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太尉,薛缭的态度一向恶毒。

在他看来,陛下的朱砂痣分明是他。陛下最喜爱的人,也分明是他。

什么风花雪月,一群烂瓜菜叶罢了。

凭什么与他争夺陛下的喜爱。

【在昭文朝后期,随着天气变化水灾频发。

那段时间,大抵是李怀瑾最怀念林知绪的时间。

他为林知绪写了很多首悼亡诗。很难想那时的李怀瑾,究竟有多么的怀念林知绪,怀念他安天下的能臣之一。林知绪没有看到天下一统,林知绪没有看到他几乎无人能够比拟的功绩,林知绪也没有看到他蜕变成九州万方的圣天子。

大昭的天威随着大船去往了远方,辽阔无际的大海汹涌却又壮阔,如林知绪与他曾描述的那般。

可是林知绪却再也看不到了。】

“……”

李怀瑾凝视着天幕。

什么叫,昭文朝后期水灾频发?

天灾人祸总会取走无数性命,正如旱灾后总是出现水灾,水灾也总会带来瘟疫。一场大灾总是连着新的大难,压的人无法喘息。

有臣子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忍不住揣度:

天人合一,莫不是陛下连年征战,所以至使上天愤怒,赐下灾罚?

至于天幕所说的天气原因……众所周知,天幕不可信。

李怀瑾也想到了这些。

但他想的,却不是自己不该征战。而是未来,又该有多少心思浮动的臣子对他絮絮叨叨,劝说他以民生为重,莫要征战四方。至于神罚……李怀瑾从不会这样想。

他一向不信神,更不敬神。

轻轻吐出一口气,又是一阵冷风穿堂,呼啸而过。鬓发被吹动,天子的面颊攀上些病态的薄红,抚了抚冷到有些发热的耳尖,李怀瑾忽然笑了。

既有天幕现世,林知绪便不会再次早亡。

只要林知绪不会早亡,他便不会落到那个孤立无援的可怜地步。

【林知绪的死,是一场意外。

他的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意外入朝为御史,意外被发掘出天赋,从此开始了数年不断贬谪辗转各地的路。

直到李怀瑾登基。

李怀瑾没有这样对他,李怀瑾没有将林知绪只视作治水的工具,视作能写入自己功绩的垫脚石。他将林知绪视作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有能力且强大的人。

自林知绪年幼时,李怀瑾就是这样做的。】

【他封林知绪为工部郎中,让林知绪大展宏图。可是与机遇来的往往是风险,在前线治水建堤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更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

林知绪热爱治水,热爱自己的工作。他就像海绵宝宝一样,对自己治水的分内之事热爱至极,他也擅长于此。他总能轻易做好旁人很难做到的事,他对这些事也报有极大的激情。

但激情不能当饭吃。】

天幕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词句,众人已经有些习惯,也不会提出质疑了。

海绵宝宝是谁,他们不在乎,就如不在乎什么是艾斯什么又是艾慕一样。但他们也没有那么在乎林郎中是怎么死的。天幕虽现世,可众臣大多只是听着天幕,与此同时,有人忙着公务,有人无所事事,有人专心致志。

但林知绪却有些走神了。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奇自己是如何死的。死亡,总归不过那几个原因,人终有一死,只要轰轰烈烈被记住就好。他也接受自己的早逝,并没有太多想改变命运的想法,只是有些牵挂陛下。

可是死了……是不是就不必和陛下分离了?

林知绪若有所思。

【人是需要吃饭的,人是需要休息的,人是需要放松的。】

【林知绪也是人,是□□凡躯。

而日复一日的废寝忘食,日复一日的疲惫劳累,日复一日的殚精竭虑,哪怕是神仙也打不住。

何况,林知绪还是一个并不康健,早已留下病根的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下一本开:《不对,这很不对》,文案如下,宝宝们请多多支持~

仙历武衡八十九年,界门开。

群魔闯入人间,妖气四溢,屠虐修士与百姓。

仙山琼阁几欲尽毁,魔尊亲临之际,掌门出关,欲与之死战。

偏偏此时。

“诸位好啊。”

一个少年持一把剑,一只弓,推开魔王,对掌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问一下,浮云山怎么走啊。”

掌门:“……”

魔王:“……”

你谁?

-

莫名其妙来到异世界,丧失所有记忆的谈玉只有一把剑,一只弓。

他给剑取名且慢,给弓取名承让,凭着它们杀出了一条路。

可寻找记忆的路上难免有些磕绊,谈玉总是向着人最多的方向走去。

只是……不兑。

我怎么打败魔王了?

我怎么成座上宾了?

我怎么成掌门了?

怎么还有人要来给我暖床了?!

谈玉猛地坐起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新任魔王叶韫舟轻笑一声:“怎么。本座服侍掌门,掌门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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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马的爹浪迹天涯的妈,无依无靠的叶韫舟从小就要和几百个兄弟争。

可是他不想争,他渴求的唯有平静人生,与一生一世一双人。

命运裹挟着他向前,父亲急性铁中毒,兄弟们也因此不省人事。叶韫舟不得已继承了魔王之位,扛起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他要为父报仇。

叶韫舟这样想着,找上了谈玉。

“美人……”

不兑,他怎么一见钟情了?

-

叶韫舟:我们老魔家是不是被做局了?

谈玉:我不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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